人處於非常情緒中時,大腦會刺激腺體,分泌更多的腎上腺素出來。
或許是激動,或許是驚恐,或許是絕望,也或許只是窮極無聊……而在這個時候,好像眼前的事物所處的時空也會隨之變得緩慢起來,讓人急切地希望結束,卻又鬱悶地解脫不得。
眼前的軍人們就是如此。
聽著耳邊不斷傳來的子彈反彈聲,所有人都在心裡祈禱著這一刻快點過去。就算真的運氣差,自己成了子彈的目標,那也比這種內心的煎熬令人舒暢!
真實的時間,只有四五秒。
心中的時間,是度秒如年。
隨著反彈聲忽然消失,所有人都開始檢索起自己的身體來,小心試探著自己的軀幹和四肢,看看有沒有疼痛的地方……腦袋?如果真的是腦袋中槍了,還有機會檢視自己的周身麼?
這時,通道外傳來李思萌開心的叫聲:“開啟啦!再撐一會兒就好了!”這當然是蘇青詩在說話,她已經打開了外面的隔斷牆,秦錚的人馬立刻就會進來,小十七的壓力即將消失!
通道里的軍人們還沒抬起頭,忽然覺得身旁刮過一陣疾風,接著,就看到小十七定定站在他們面前了。
她是背對著這些人的,眼睛一動不動盯著前面的人,哪怕在拼殺、受傷時也沒有皺起的眉頭現在擠在了一起。
很明顯,事情大條了。
軍人們好奇地循著她的目光看去,神色也瞬間大變,就像看到了這世界上最要命的事情一樣!
當蘇青詩操控著李思萌從操作檯趕到通道口時,才發現無論是敵是友,全都靜靜站在那裡,瞻仰遺容似地看著某個方向。她好奇地擠了進去,然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也不知道該吐槽天意,還是該昭示命運,李正新的那顆子彈,在經歷了相當曲折的反彈路線後,很熱情地鑽回了主人的體內……他額頭上的血洞足以證明一切……
這個結果,超過了所有人的預料,他們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會是什麼的,只知道,前路一定非常困難!
該走了。蘇青詩知道,接下來的決定不可能讓李思萌缺席,於是在衝過來前設好了返回程式。只要秦錚進入一定範圍,就會觸發她的程式,將她重新收回自己的腦子裡。
“你很可愛。”蘇青詩操控的李思萌自言自語著,“可惜,我必須回到那個小子身邊去了。前路艱難,珍重吧!”說完最後這句話,她忽然消失在李思萌的大腦中,什麼痕跡也沒有留下。
真正的李思萌睜開了眼,秦錚卻是眼前一黑,硬生生頂住了蘇青詩歸來的強大沖擊,然後開心地說:“歡迎回來。”天知道,在沒有蘇青詩這一段時間裡,他是怎麼過的。雖然他依然有身手在,有長久以來所練習中的東西在,可就是這麼一個簡簡單單的人,讓他牽腸掛肚,恨不得早一刻衝進來。
“知道了。”蘇青詩的表現就很平淡了,她擺擺手,“趕緊進去吧,情況很嚴重。”
難道李思萌和小十七受傷了?秦錚趕緊向前跑去,那速度,搞得小喬直撇嘴:“不就是一會兒沒見嗎?至於這麼猴急嗎?”
吐槽歸吐槽,大家都是有點見識的人,見微知著的本領還是有的,更何況,蘇青詩留下的線索可不是“微”的,而是像一陣龍捲狂飆過心頭,腦子為之一空。
“那是……李正新?”李思萌竊竊地問道。
除了秦錚,所有人都用無奈的眼神看著她,剛才她幹嘛去了?這麼明顯的事情……只有秦錚知道,除了受到衝擊的瞬間,李思萌或許還有點點意識,但很快就會沉睡過去,別人緊張兮兮,她倒是精神飽滿的。
也是沒辦法,就算是李思萌,秦錚也不可能堂而皇之告訴她蘇青詩的存在的,所以沒有允許她保留清醒意識,全程參戰。也算,是一種變相的保護吧。
聽完這裡發生的一切後,秦錚沉默了半天,說:“你們說,如果我告訴李家那位老爺子,他兒子是自殺……結果會如何?”
“死很慘。”對那位老爺子很熟悉的李思萌和小喬毫不猶疑地回答。
“不要這麼異口同聲好不好?”秦錚鬱悶了,“你們那麼熟,總得知道怎麼討他的歡心吧?”這話是問李思萌的。
李思萌幽幽地說:“當然知道,只要你不殺他兒子。”
“不是我殺的呀!你們兩個當時比我裡的近多了好嗎?”秦錚覺得自己要抓狂了。
小十七的視線轉移到一旁,好像完全和這個話題無關,而李思萌則帶著鄙夷的眼神看著秦錚,說:“那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人為什麼可以在睡覺的時候移動?”
這下換成秦錚顧左右而言他了,他說:“你說什麼?我聽不懂誒!風大太我聽不到!”後半句已經是用喊的了。
討論來討論去,最後秦錚發現,只有一句話可以描繪他現在的處境了。那就是事已至此,也是無奈。
既然沒有解決辦法,那就且行且看吧,一行人從重明島回了市區,然後四下散去。不過小喬留了不少手下在這裡,這是喬風骨對秦錚許諾過的防衛措施,就算他已經不便出手幫助秦錚了,但約定就是約定。
至於李正新的屍體,則交給那剩下的十幾個軍人帶了回去,他們紛紛保證會將詳細經過向李家說明,但是秦錚對李家願不願意聽表示強烈的懷疑態度。
按照李思萌的說法,這就真的是“大仇”了,李正新把命丟了進去,秦錚的強敵算是越來越多了。
蝨子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秦錚的狀態倒是越來越灑脫了。反正李正新也不是什麼好貨色,單單綁架劉傑娜一件事,就已經有了取死之道。他不知道的是,李家的這次失利,居然在夜歌上流的圈子裡成為了一件廣為流傳的奇聞,為所有人津津樂道。
更有好事者,在查詢了秦錚的背景,以及他以前幹過的那些事後,給他命名為“豪門殺手”。有不少蠢直的小女生甚至發起了花痴,在腦海中意**出了一個頭戴黑色面具,一身黑衣,左手槍右手劍的劍客形象……對於這種幻想,秦錚只想建議她們有時間出去散散步,不要老是對著《刀劍神域》發花痴。
李家沒動靜,鄭家沒動靜,當一個星期過去後,秦錚甚至以為自己被大家忘記了。他的生活再次回到了學校到林慧心家兩點一線的狀態,只不過現在多了李思萌的全程陪伴。
倒是還有一些怨念時時刻刻纏繞在秦錚身邊,不過對於劉傑娜來說,死裡逃生已經是非常難得的事情了,尤其是從小十七嘴裡聽說李思萌是何等神勇地幹掉四個狙擊手,然後打開了隔斷牆後,她就連吃醋的可能都沒有了,對李思萌永遠都是笑語盈盈的,唯有和秦錚獨處時,那對幽怨的眼睛能把秦錚直接逼瘋。
永遠不要觸怒女人……秦錚這才知道國人的故智是如此的有道理。
兩點一線的校園生活自然是輕鬆的,也唯有這個時候,秦錚才能感受到一點生活的愜意。儘管他已經不怎麼回宿舍了,但老華、豆豆和紀綱依然會拉著他到處跑,甚至還幫他找藉口拖延林慧心。看著他們和林慧心鬥智鬥勇的樣子,秦錚就覺得非常開心。
最起碼,他還是有正常的朋友的,不是麼?
只可惜,一切的輕鬆和愜意都很短暫,在秦錚盡情享受大學時光時,有些人卻一直孜孜不倦地蓄謀著什麼。
餘山圍場,別墅區。
鄭春暉一如既往地坐在窗前,看著不遠處高爾夫球場上那喧囂著的文雅運動,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怎麼?李正新死了,你就那麼高興?”張墨盈坐在辦公桌後面,一邊看著最新的各種訊息彙總,一邊向他發出詢問。
鄭春暉笑得更開心了,他說:“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張墨盈無奈地問道:“什麼意思?”
“這是我對他們的交鋒定下的註腳,應了這句話的結局,的確是需要見血,需要死人的。”鄭春暉臉上的笑意消失了,“可我怎麼也沒想到,見血的居然是李家,死掉的居然是李正新。看來,我還需要多多修行啊!”
張墨盈“嗤”了一聲,說:“也不知道是誰,當初神神叨叨說什麼亢龍有悔,有退自然也有進……”
“我說過麼?”鄭春暉充分發揮了他說話不認賬的精神,反問道。
張墨盈卻早就習慣了他這一點,不知從哪裡掏出只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亢龍有悔,不是身處優勢而知進退的意思麼?那為什麼還要當頭壓下?”
“世人迷惘啊!知進退知進退,就只是退麼?怎麼不想著進!”
鄭春暉的聲音從裡面傳出,儘管受到了音質的影響,有些模糊不清,但還是聽得出出自誰的嘴巴的。張墨盈得意洋洋看著他,臉上寫滿了“勝利”兩個字。
看著這個傲嬌的女人,鄭春暉臉上笑意更濃,說:“我說有退也有進,但是有進不也有退麼?”
現在啊,就是以退為進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