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悲傷,還有隱隱的淚痕,知道剛剛聽到的訊息,都是真的。
姜凌第一個忍不住站起身,快步往父王暫居的殿中而去。
餘玉也趕忙起身,雖然對這個訊息,他們早就知曉,可瞧見好好的前姜王,誰都不願想起這個讓人難過的事實。
可半年的時間,已經是前姜王能熬住最多的時日。
如果不是涼醫和餘玉,從來不間斷的思量,弄出不少新的藥給前姜王吃,他定然是不能堅持到現在。
可現在餘玉心中,還是忍不住埋怨自己,如果她再多努力一點,在原本的世界,她多花上哪怕半分的力氣在家中醫典中,前姜王是不是就能多活幾日。
畢竟這麼長的時間以來,餘玉原本也不是冷血的人,前姜王和王后,餘玉也已經將他們當成真正的親人。
乍然聽見這個訊息,心裡真的痛苦難當,抬頭看著步履匆匆的姜凌,連她都這麼難過,更遑論他該是如何肝腸寸斷。
其實他們也知道會有這一日,所以給父王母后安置的宮殿,離著不論是寢殿或是議事的宮殿都不遠。
原本盞茶時間就能到的距離,姜凌和餘玉快步還是覺得再沒有比這更長的路。
等終於到了兩人暫居的宮殿,還未進去就聽見殿內外眾人抽泣的聲音。
姜凌突然之間,有點不敢靠近。
餘玉看著走到內殿門外,就站立不敢再邁出一步的姜凌。
滿臉疼惜的含淚上前,在旁伸手握住姜凌的手,輕聲言語道:“走吧。”
餘玉知道自己該說勸慰的話,可是這樣的痛楚,有什麼話是真能被安慰的。
姜凌滿臉脆弱的看向餘玉,眼神中的迷茫和害怕,都讓餘玉看的心疼不已。
“玉兒。”感覺到手中的溫暖,姜凌難掩痛苦的喊了一聲。
這最後一面,姜凌哪怕再是不忍,餘玉唯恐他後悔,現在也是不能心軟的,想要對他笑笑,卻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
這樣艱難的笑容,卻看的姜凌心中不忍,他也知道不能再拖延,緊了緊手中餘玉的柔荑,拉著人進去內殿。
濃烈的藥味,還有母后在床邊慘白臉,忍不住的抽泣。
都讓姜凌不能不看清現實,放開餘玉的手,快步來到床榻旁。
“父王。”這一聲喊出來,姜凌眼中的淚就忍不住落下。
姜王不知是不是有了準備,臉上絲毫沒有面臨死亡的懼意。
只是憐惜不捨的看著床邊的姜齊氏,等聽見姜凌呼喚,這才轉頭看向兒子。
“好,好。”已經說不太出話的姜王,看著姜凌還是忍不住,眼中露出讚許的笑容,努力的擠出誇讚的話來。
姜凌臉上露出一個難看的笑,許諾的回道:“父王你放心,我一定讓姜國變成周朝最強的屬國。”
姜王剛剛兩個字,就已經耗費了全部的體力,現在只能是微微動了動頭。
不過還是能從姜王的眼中,看到那激動明亮的光芒。
對這個兒子,姜王一直是放心的,現在又聽見兒子的許諾,雖然不能看到,可在眼睛看到餘玉的時候,仿若已經看到了那一日。
雖然還會是周
朝的屬國,可現在盡數釋放了奴隸,又應允私田的開墾。
周朝的統治已經越發不如從前,那個屬國之名,慢慢也就只會是名頭罷了。
這半年姜王帶著姜齊氏,真的沒少四處走動,所見所聞,都讓他看到漸漸崛起的姜國。
哪怕不是他所為,可這都是他最看重的兒子作為,心中的驕傲越發的厲害。
而且就算是臨近的屬國,就是禹國姜王也去過幾日,看著已經顯露潰敗,和內亂雜亂的禹國,早就已經沒了曾經的雄起。
尤其是禹國國君病重,也是奄奄一息之態,竟然還霸佔著朝政,這讓他下面的孩子,更是越發的顯露出爪牙。
這樣的內亂過後,就算是最後的勝利者,禹國也已經不可能恢復往日榮耀。
再加上從他能大搖大擺進去禹國來看,兒子對禹國的滲透也是不淺,這麼多年的迫害,總有回報的時候。
有這麼一個孩子,怎麼不讓姜王安心。
後繼有人,了結他除了所愛,唯一牽掛的。
恐怕也是知道這樣,姜王才會面臨死亡也這般平靜。
眼睛看向身旁的侍從,之間那個白髮的老人,顫抖著手捧著明黃的旨意,鄭重的遞交給姜凌。
姜王早在言語不順的時候,就早早所想對姜凌說的話,都一一書寫下來。
就怕留下遺憾。
姜凌雙手結果明黃的旨意,只覺得單薄的它重的讓他有些拿不穩。
“走。”姜王看著姜凌拿了東西,就微微一笑趕人離開。
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候,哪怕他已經言語難過,可他還是想讓姜齊氏陪他走完最後一程。
雖然姜王知道這樣很殘忍,可是到了現在他才知道,原來先走的才是幸運的。
姜凌當然不想離開,可看著父王眼中滿滿都是母后,到了這個時候,他怎麼忍心再去打擾。
只能是強忍著不捨轉身離開。
餘玉看著這樣的姜凌,心裡又是一痛,卻也不能多言。
看了姜王一眼,又轉身看向王后,眼中露出懇求。
姜齊氏看向心思靈通的兒媳,知道餘玉已經猜到她的打算。
“玉兒,母后想要陪著你們父王,這輩子蹉跎的太久,我不想再讓他等我。”姜齊氏脣角露出溫婉的釋然的笑,輕聲又堅定的說道。
餘玉也是看著姜凌離開,這才開口的。
“凌郎會受不了的,而且我也懷了身孕,難道你不想瞧一眼孫兒嗎?”餘玉想著姜凌,還是不忍的多言勸說道。
姜齊氏聽見這話,也是眼中不捨的看了門外一眼。
可再又回頭看向餘玉時,臉上露出淡然的笑,柔柔道:“我不能永遠陪著他,你還是能陪他走到最後的人,而就似是你們一樣,你們父王也需要我陪著走下去,現在知道你又有了孩子,我就更是放心了。”
餘玉看著姜齊氏這麼堅持,忍不住又看向她旁邊的鸞鳴姑姑。
而鸞鳴姑姑已經是滿臉淚痕,看見餘玉望向她,眼淚又滾落下來,卻還是艱難的搖了搖頭。
待看見餘玉失望的眼神,卻只能是不捨得又看向姜齊氏,忍不住雨下的淚,只能趕緊背過身去,強忍著哭號嗚咽。
姜王聽見姜齊氏這話,睜大眼睛努力想要起身搖頭。
“不,不能。”姜王真不曾想,讓姜齊氏陪他一起赴死。
姜齊氏卻只是寬慰的俯下身,將人輕輕按住溫柔的笑道:“我身子如何你也知道,不過就是多苦熬幾年罷了,早些陪了你去,兩人也能不孤單,不是嗎?”
姜王還是想要搖頭,這怎麼能一樣。
姜齊氏卻也不給姜王拒絕的機會,眼中含情滿是淚水道:“我捨不得你。”
只是這一句話,比的上千言萬語,姜王又如何能捨得姜齊氏。
無聲的嘆息一聲,他現在這樣又怎麼能阻止的了。
姜齊氏看姜王已經不再勸說,就對著餘玉開口道:“玉兒,走吧,去陪著凌兒。”
雖然餘玉猜透了她的心思,可就是如此通靈剔透的心思,姜齊氏才會對她坦白。
可如何也不能害了餘玉夫妻失和,自然是要先勸餘玉離開。
待餘玉出去後,姜凌看著明黃的旨意,已經是滿臉淚痕,啞著聲音輕聲問道:“父王母后,可還是有什麼話交代你?”
餘玉隻手扶著平坦的肚子,想要努力微笑,卻如何也笑不出來,“我告訴他們,我已經懷了身孕。”
“什麼,你懷孕了!”姜凌被一悲一喜折騰的身子一晃,差點站不穩。
他們成親雖然有半年,可因為姜國萬事待興,都很是忙碌,造子自然不甚積極。
“凌郎,你怎麼了?”姜凌這一下,可是把餘玉嚇了一跳。
姜凌見餘玉小臉都嚇白了,忙就著餘玉扶著他,反手將人抱進懷中,聲音顫抖著說:“玉兒,謝謝你。”
姜凌對餘玉現在是真的感激非常,這個孩子來的真的很是時候。
就算是沒有出生,可也算是給父王很大的寬慰。
心中暗暗思定,孩子若是兒郎,定然是公子儲君,地位絕無人可以替代。
只是這話姜凌並沒說出口。
餘玉耳朵貼在姜凌的懷中,聽著那有力激動的心跳,還有顫抖的身子。
知道這個孩子對他的寬慰比什麼話都有用。
她又何嘗不感激孩子的到來。
只是姜凌不過心情稍稍平復,就聽見殿內猛然發出的哭號聲。
“太上王和太后駕崩。”這哭喪宮侍,雖是帶著哭腔,可話說的很是清晰。
然後就是自殿內傳出駕崩的訊息,一直傳到外面敲響的喪鐘,在姜國都城上空不停迴盪。
姜凌在聽見哭號時,就猛的放開餘玉,拉著她一同進去殿內。
一進去殿內,看見的就是並肩躺在**的父王母后,看著兩人臉上微微的淺笑。
再多的不捨、驚訝、埋怨,在看到那笑容的時候,就那麼輕飄飄的消失無蹤。
之後哭喪太監哭喊駕崩的訊息,也不能讓他有絲毫動靜。
餘玉擔憂的看著姜凌,輕聲喚道:“凌郎,若是難受就哭吧。”
姜凌轉身看向餘玉,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母后就真的一點都不會捨不得我嗎?”姜凌神情脆弱的對著餘玉問道。
餘玉什麼時候看過這樣的姜凌,一時卻也不知如何開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