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慕楓的日子,韓雪的生活會死寂空洞得彷彿冬日裡那深深的枯井,沒有陽光,沒有溫暖,一片的死灰!韓雪的淚又開始湧了出來,心情就像那些窗外被風吹起的落葉一樣,淒涼哀傷!
“雪兒,你要去哪?”
見到韓雪要往外走,金雷忙上前攔住了她。
“雷,我想去看看楓,陪他說說話,我怕他會覺得孤獨!還有琪兒,他都叫我孃親了,我這做孃親的怎麼能不陪在他身邊呢………”
遠遠的望去,靈堂外的屋簷上掛著白色的燈籠,白綾在寒冷的風中漫天飛揚,滿目淨是縞素,一片素白之色。
慘白的奠字在黑暗的夜色中透著寒意,靈堂裡點著白色的香燭,淡淡的燃起紙燭之氣,令沉寂的靈堂顯得更加壓抑。
靈堂內靜靜的站立著兩個人,男子筆直僵硬的如一尊雕像,女子柔弱哀傷的站在一邊,時不時的用絲帕擦拭著眼淚。秋夜的冷風灌進屋子,令她會陣陣的發抖,卻還是堅定的守候陪伴在“雕像”的身旁。
目光掃過慕林和桃花,韓雪向靈堂的正中看去。紫檀靈案上,兩個靈牌………
慕楓、慕琪四個字分別刻在靈牌之上,暈眩了韓雪的眼,刺疼了她的心。雪白的綾幔在風中呼呼的揚舞,韓雪的瞳孔漸漸的縮緊,眼底僅存的光亮一點一點的消逝。她向前走著,腳步卻是虛浮的,像是在噩夢中無措的人。
牌位後面的棺材裡,慕楓安靜的躺在那裡,如同睡熟一般的安詳。寬闊而又飽滿的額,濃如墨的劍眉,密長卷卷的眼睫毛,挺直的鼻樑………
還是那般的帥氣,讓人看著感覺溫暖,但是慕楓的臉上卻已經毫無生氣。那毫無血色的脣,那不再起伏的胸膛,那手上沒有一絲溫度的冰涼,都在毫不留情的對韓雪宣告著他生命的終結。
那個曾經在風中陪她策馬高歌的男子,那個在雨中陪著她瘋踩水窪的男子,那個在雪天裡為她呵氣暖手的男子,那個在酷夏用身體為她遮擋烈日陽光的男子,那個為了她而失去性命的男子………
如果不是她的出現,這麼個陽光帥氣的慕楓,會是怎樣燦爛輝煌的一生!
“姐夫不要………”
桃花一聲驚叫,勾回了韓雪隨著慕楓一起飄走了的靈魂。只見桃花正死死的抱著慕林的腰,金雷飛起一腳踢掉了慕林橫在脖子上的長劍。
長劍應聲掉落到了地上,緊接著就聽見“啪”的一聲,慕林的左臉頰被人摑了一巴掌。韓雪的掌心火辣,怒意逼得她吼道。
“慕林,你給我聽清楚了,我這一巴掌是我替慕楓打的!他想要安靜一會,你別要死要活的打擾他!”
“啪”又一聲脆響,韓雪的又一巴掌摑上了慕林的右臉頰。
“這一巴掌是我替琪兒打的!你這個不負責任的爹爹,還未能找出真凶,你就想以死來逃避責任嗎?告訴你,沒門!”
“砰”的一聲,韓雪又是一拳揮出,狠狠的砸到了慕林的腦門上。
“你給我好好的活著,你弟弟可是交代你要好好照顧我的,你敢再死一次試試!”
眼淚又洶湧的湧了出來,韓雪轉身向外跑去,可能這是她這一輩子中跑得最多最快的一次了。她痛恨自己,她恨不得死去的人是她自己,而不是慕楓和琪兒。她一味的瘋跑著,她想跑得滿頭大汗精疲力竭的時候,就沒有眼淚可以流了!
*
秋空萬里,雁度青天,紫藤散盡,離別絃音,林木蕭瑟。風乍起,吹落一地落葉!
韓雪一身素白,青絲未挽,雙眸低垂,面容蒼白憔悴。撥弄手下的琴絃,淒冷的琴聲斷了又續,續了又斷,迴響在冷寂的山林,在她的身側有一座新墳………
“誰,吻我之眸,遮我半世流離!誰,撫我之面,慰我半世哀傷!誰,攜我之心,融我半世冰霜!誰,扶我之肩,驅我一世沉寂!誰,喚我之心,掩我一生凌轢!誰,棄我而去,留我一世獨殤!誰,可明我意,使我此生無憾!誰,可助我臂,縱橫萬載無雙!誰,可傾我心,寸土恰似虛彌!誰,可葬吾愴,笑天地虛妄吾心狂!誰,覆我之脣,祛我前世流離!誰,攬我入懷,除我前世輕浮!執子之手,陪你痴狂千生!深吻子眸,伴你萬世輪迴!執子之手,共你一世風霜!吻子之眸,贈你一世深情!”
風揚起韓雪的長髮,微闔的眼瞼輕額,一滴淚無聲的滴落。琴聲頓止,十指壓弦,她微微抬起頭來睜開雙眸,眸子幽墨如深潭,眼睫微閃間似有清冷的光芒隱過,側首看向那一座新墳。
“楓,我想執子之手,陪你痴狂千生!深吻子眸,伴你萬世輪迴!執子之手,共你一世風霜!吻子之眸,贈你一世深情!是否,是否你不會再給我機會了呢?”
“雪兒,天色漸晚了,天涼,你已經在這裡一天的時間了,回去吧!”
金雷實在不忍心再看韓雪如此悲傷的神情,將外衣披在她的身上,想要帶她回軍營好好休息。
“雷,你先回去吧,琪兒尚有芙蓉陪在身邊,有慕林守候著他們。而楓他只有一個人,他一個人在那一片黑暗中,沒有光,沒有溫暖,他肯定會感覺到寂寞的,就讓我在這裡靜靜的再陪他一會吧好嗎?我保證過一會我就會回去的,行嗎?”
金雷無奈,只能轉身默默的離開!
眼睫上的淚痕已經幹了,似乎那一滴淚已經流盡了韓雪所有的淚水。雙眸乾澀脹痛,深秋的月亮圓圓亮亮的,但是那種明亮卻刺痛了她的雙眼。
俯身拾起一枚梧桐葉拈在指尖,怔怔的出神。只是一片梧桐葉,不知多少秋聲!
想念的夜,燃燒的思念如野草般恣意蔓延,肆虐著韓雪心的每一個角落!想念的夜,對慕楓的愛靜靜地,默默的流出韓雪的身體!思念就像是一杯冰冷的水,不敢碰它,不去碰她,不想碰它,卻還是不小心打翻了它。思念就洶湧成汪洋的海,將韓雪一點一點的淹沒!心底想念一個人,心底守望一座城,心底蓄儲一份愛,心底煮好
一壺情!
“楓,我會在來生等你,所以你一定要找到我!”
傾我一生一世念,來如飛花散似煙。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
一個人走在空曠無人的街道上,韓雪**的神經隱約嗅到一絲不尋常的氣味。她不動聲色的轉動眼睛,試圖將那隱藏的危險糾察出來,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最直接有效的回擊。
穩定心神,慢慢踱步而行,當韓雪拐入一處小道時,身後突然撲出一條黑色矯健的身影,單看身姿就知道此人武功不凡。不由分說,此人已經亮出了手中的大刀,迅速砍向韓雪。
左躲右閃,憑藉著曾經的一些訓練功底,和裴義的教導,韓雪還是險險的躲過了幾次致命的殺招。來人見她躲閃開自己的刀,不禁大怒,手中的刀法也更加的凶狠,出招也更加的迅猛。
韓雪漸漸感覺到吃力,一個不小心,手臂上被劃出了一道血口。
“阿彌陀佛,住手………”
隨著一聲佛號的誦出,一粒佛珠打在了殺手舉刀的胳膊上,頓時那條手臂便被麻木所侵襲,手中的大刀也拿握不住,應聲落地。
得以喘息的空隙,韓雪才看清楚要殺她的人的那張臉。
“是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原來想要刺殺韓雪的人,正是當日給慕林報事的那名軍卒。
“是什麼人指使你的?琪兒的死是不是也和你有關?你說………”
韓雪瘋了一般想抓向那殺手,但是此人卻反應迅速的轉身就跑,韓雪哪肯放過他,抬腿就要去追。
“韓施主,莫要去追了,放他去吧!作惡之人必會得到應得的惡果!”
“智空大師?”
韓雪這才發現救了她一命的智空大和尚。
“大師,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多謝大師剛剛的救命之恩!”
“呵呵,韓施主,這幾日可好?”
“不好不好,大師你幫幫我吧,我該怎麼辦?”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人本是人,不必刻意去做人。世本是世,無須精心去處世。坐亦禪,行亦禪,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春來花自青,秋至葉飄零,無窮般若心自在,語默動靜體自然!”
“大師,你在說些什麼?我現在的心好亂好難過,有人誤會我毒死了他的兒子,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一個很關心很愛護我的人為了護我而死,可死的應該是我,不應該是他啊………大師你不是神仙嗎?你都能夠知道我的來歷,那你能不能讓慕楓起死回生?或者你能不能讓時間逆轉,不讓琪兒吃那西瓜,不讓慕楓替我擋那一劍?大師我求求你,你幫幫我吧,我求求你幫幫我………”
韓雪無助的跪在地上,抓著智空袈裟的一角,懇求著他的幫助,等待著他的救贖。智空無奈的搖了搖頭,停下捻著佛珠的手,彎身將跪在地上的韓雪扶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