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早有耳聞,但真正來到傳說中的斷頭臺,朝顏還是初次。
正中央突出一個環形的象牙白青石臺,正是行刑之地。
空曠的場地,密密麻麻的擠滿了魔界的全體成員。這樣的機會並不多,仙界被俘虜的仙女大多被送進了供人玩樂的青樓,而仙將們多數不堪折辱自我了斷,還有許許多多不順心的人都被丟下了魔海,所以乍聽召集全員到斷頭臺來觀瞻斬仙女還是頭一回。
眾魔們都抱著躍躍欲試的心態擠在臺下,每個人的臉上無不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也有許多男魔暗自感慨這麼漂亮的仙女斬了可惜,不如廢物利用也相得宜。只是礙於容瑤的威嚴不敢言語,也只有自顧惋惜罷了。
當然除了朝顏還有白羽,只不過他受關注的程度明顯要比朝顏低得多,這也許就是傳說中的種族歧視吧。
白羽很惆悵,同樣跪在冰涼的青石地面上,頻頻側眸望著距離自己不遠的朝顏。朝顏察覺到那溫暖的目光,也轉過頭去給了他一個安心的微笑。
斷頭臺正對著的前方,矗立著一座白玉的寶座,座上的女子身披流金披風,腰纏金甲,腳蹬一雙軟底鹿皮靴,懶懶的斜倚在扶手之上,手持一盞碧玉琉璃杯,飲者美酒。緞子般的長髮垂散在寶座上。美豔無雙的臉上滿是高高在上的冷豔,合著微微慵懶,一雙杏眼半眯起,脣角上揚,勾起的卻是一抹殘忍的笑意,令人禁不住心顫。
“公主,時間不早了。”身側的魔衛小聲提醒道。
容瑤淡淡點頭,抬起玉石般的手臂,輕輕落下,口中吐出一字決絕:“斬。”
得了命令,臺上面容猙獰的劊子手提著碩大的刀刃,一步一步走向臺中央跪著的朝顏,一把摘去她脖頸上立著的木牌,高高舉起了雪亮的刀刃。
朝顏低垂著頭,輕闔上雙眼,恍惚聽見白羽在耳邊輕聲道不要怕,隨即揚起一抹釋然的笑。
一切就要結束了吧。
忘憂山的桃花快開了吧?那樹下吹笛的少年是否還
在?
結束今生,沒有來世,那就這樣吧。
只是,師父,我真的很想你。
劊子手緩緩舉起雪亮鋒利的刀刃,寒光下映著朝顏慘白的小臉。周圍的魔族們露出興奮的表情,像是等待上演的木偶劇般的歡喜。那些曾憎恨過,妒忌過,詛咒過朝顏的魔族們,此刻心情晴朗如空。他們從來都恨不得她死去,如今隨了心願。
刀刃緩緩而落,朝顏絕望的閉緊眼睛,臉上甚至還掛著冰冷的淚水,心下卻是一片淒涼。然而,刀還未落,就自人群后傳來一聲低沉的呵斥:“住手!”
隨即一陣疾風捲過,劊子手手中的大刀噹啷落地,砸起陣陣塵煙。一道青色的身影閃電般飛至朝顏跟前,驅一道青光劈斷鐵鎖,扶起朝顏,又如法炮製解開白羽的束縛,將兩個人護在身後。
朝顏怔怔的望著擋在自己前面穿著青色鎧甲的男子,輕聲喚道:“墨瓊?”
而另一邊,狂風乍起,帶著強大而危險的氣息步步bi近。眾魔慌忙抬眼望去,冷風吹起男子黑絲緞般的長髮,面孔白皙如玉,嘴脣有一絲異於常人的殷紅。緩緩睜開眼,赤紅的眸子一片冰冷,緩步走向石臺正視白玉寶座上方的人,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彷彿來自遙遠的雪山之巔,冷聲質問:“阿姐,為何背棄諾言?你答應過我不會殺她。”
容瑤雙腿交疊,面色不變,彷彿剛才的突變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冷眼望著臺下的容璟,勾起一絲不屑:“阿璟,再沒用的狗也會咬人,我又豈會養虎為患。”
“所以,你就可以置承諾於不顧,即便她是我的女人。”
容瑤頭疼的扶額,惋惜道:“阿璟,是你太過天真。”
“呵……”容璟仰起頭,赤紅的眸子有熊熊的怒火在燃燒,看一眼企圖帶兩人離去卻被更多魔將團團圍住的墨瓊,終於冷笑出聲,“阿姐,看來你是準備與我作對到底了,不要忘記,這魔族的天下誰才是真正的王。”
“哈哈哈哈……”容瑤忽然朗聲大笑起來,
帶著巾幗女子才有的豪爽,緩緩舉起手中之物,狂妄的道,“我可愛的魔君弟弟,你看這是什麼?”
金色的銅鈴在手上閃耀其芒,微微搖動發出悅耳的聲音。容瑤高高舉著伏魔鈴,一步一步走下寶座。高傲的俯瞰眾魔,勾起勝利者般的微笑。
臺下眾魔驚慌失措,議論紛紛,更有見多識廣這認得這正是魔族的寶物伏魔鈴,慌忙跪下膜拜。於是一個跟著一個,紛紛跪下去,瑟瑟發抖,誠惶誠恐。
整個空地上,就只有容璟朝顏等人還穩穩的站在原地,不曾跪拜。
容璟的眉頭越蹙越緊,他就算從未見過此物,此時也明白了大概。加之之前天地異變,九星連珠,只怕是與這伏魔鈴橫空出世有關。
上古之寶物,伏魔鈴一出,眾魔皆臣服。
此寶物,自然是他求之不得的。而朝顏就是開啟虛無幻境鑰匙的事實,他也早早就知道,只是,他從來沒有去做,他帶給她的怨與恨太多,實在不想再去強迫她做任何。
而容瑤明明與他約定,即便拿到伏魔鈴也不會下令誅殺朝顏,這樣的承諾,顯然還是他太過天真。
即便背棄全族,即便與全世界為敵,他也要她安然無恙。
容璟緩緩閤眼,再次睜開時,赤紅的鳳眸中滿是殘忍的火焰,嘴角牽起冰冷的弧度,平靜的注視著容瑤,沉聲開口:“阿姐,是準備反了?”
“反?呵呵……”容瑤收起伏魔鈴,冷冷的望著容璟,言語凌冽的道,“阿璟,你弄錯了,你身上流淌著大半的仙族血統,這樣的血統是沒有資格繼承魔君之位的。而我順從長老們的意願將魔君之位讓給你也是緩兵之計,你難道不知道嗎?我心裡從未將你當過親弟弟看待。你身上大半的仙族血統足以證明,你是我的敵人,是整個魔族的敵人。所以,我今日要將這倒轉的乾坤扶正,詔告天下誰才是魔界之主。”
“既然如此,”容璟微不可聞的輕嘆口氣,聲音若迷霧般飄渺,卻字字清晰可聞,“就動手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