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門再次開啟,砰的一聲,一團物體被投擲進來,在半空中劃下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朝顏!”
白羽急切的呼喚在耳邊響起,與此同時是一聲緊跟著一聲的呼喚,吵得頭腦發脹,朝顏想撐起身體卻用不上任何力氣。銀牙咬碎,雙手雙腳及地,艱難的爬行。
“朝顏,你怎麼樣?哪裡受傷了?痛不痛?……”白羽雙手緊握欄杆,眼中滿是焦急。
“伏……魔……鈴”
朝顏用盡渾身力氣爬到牢門邊,吃力的張了張嘴,吐出三個字。
“你說什麼?!”白羽如遭雷擊,失魂坐在地上,沉聲道,“這麼說,容瑤已經拿到伏魔鈴了,若是不及時阻止,只怕……”
只怕什麼,後果怕是每個靈界子民都知道。
“白羽,我們……都會死吧?”朝顏仰起頭,水潤的大眼有什麼一閃一閃,殷紅的**卻順著嘴角一點點流淌。
白羽神色凝重,抿脣道:“不僅我們,若是伏魔鈴重現世間,怕是整個靈界都會犧牲掉,變成無法逃離的煉獄。”
朝顏無力的靠在牆上,揚起一抹苦澀,輕聲道:“天帝……會阻止嗎?”
“他應該從來不知道你就是所謂的鑰匙,”白羽緊抿薄脣,不動聲色的打量朝顏,“玉青神君隱藏的太好,若不是他陷於魔界,這個祕密想必也不會流傳出去。”
“現在……怎麼辦?”朝顏嘴脣幾近蒼白,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額頭滾落。
“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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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月光淡淡的撒向大地,墨色的天空中一顆星也沒有。
同樣的夜色,身披墨色鎧甲的男子化身為暗夜修羅,白皙的肌膚在月光下反射著晶瑩的光輝,赤紅的瞳仁裡波光流轉,嘴角卻微微上揚,帶著那樣的不屑與坦然,彷彿面前的幾萬精兵不過只是演練的物件,絲毫沒有任何緊張與膽怯,有的只是雲淡風輕般的輕鬆愜意。
戰馬在**四蹄生風,緩緩抽出腰間刻著赤墨蛇紋寶劍,容璟嘴角的笑意更深,手上的寶劍瞬間化為墨色鋒利的劍芒!散發著寒光的劍身倒影出天兵們銀色的軟甲——那是一把只在傳聞中才得以聽說的涯閬劍。
無論是鎮魔先鋒還是守山大將紛紛倒在腳下,容璟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就連出神入化的劍法揮舞起來都透著貴族般的優雅。
墨色的長劍如一條遊刃有餘的滑蛇,狡猾的遊走與蜂擁而至的傭兵之中,在大多數人還未來的及反應的情況下就已經重重的倒下,驚恐的雙眼仍大大的睜著,似乎很想把這個鬼魅一般的男子看個清楚,可是再也沒有機會……大片大片的傭兵倒在腳下,血流成河,鮮血迸濺在鏡夜的身上,劍身上卻不沾一滴血跡……
突然,天空劃過一道長長的閃電,原本還晴空萬里的天幕瞬間漆黑一片。
一時間,電閃雷鳴,雷雨交加。狂風席捲著沙石呼嘯而起,墨色的蒼穹好像撕裂一道口子,露出猙獰的嘴臉,夾雜著冰梭暴雨瘋狂的下落。
戰馬嘶鳴,刀劍聲此起彼伏,兵將們狂呼著衝進敵人的包圍圈瘋狂廝殺……卻在此刻,全部靜止。
所有人似乎忘記自己的使命,只仰頭深深望向天幕,眼睛在那一刻放得更大。
墨色的天幕上,電閃雷鳴漸漸停止,自西北角拉開一道瑩亮的光芒,比閃電更加明亮耀眼,巨大的光柱襲來,刺痛的幾乎睜不開眼。那光柱緩緩散開,依稀落下九個光芒四射的光點。
光點逐漸清晰,竟一字排開,拉開一條悠長的光線。
所有人都震驚的愣在原地,早已忘記了打鬥,久久發不出聲音。
容璟騎在戰馬上,仰望蒼穹,心裡咯噔一下。
連一直跟在身旁的墨瓊也不再冷靜,顫聲道:“主子,那是……九星連珠?”
“嗯。”容璟輕輕頷首,赤紅的眸子緩緩收攏,就連剛剛那場血雨腥風都不曾令他動容,如今這一奇異的天文現象卻使他面色瞬間變得蒼白。
九星連珠,一萬年才會有一次,且發生的機率極低。而此刻,突然出現在世間只會有什麼可怕的大事即將發生。
這件事,怕是隻能與一個人有關。
容璟垂了眸,輕輕嘆了口氣,忽然用力揮動馬鞭,夾緊馬肚,風一般朝著相反方向狂奔而去。
“墨瓊,跟本王速速返魔界。”
凌厲的聲音彷彿穿透這淒冷的夜色,墨瓊不再戀戰,當機立斷,調兵遣將帶領剩下
的魔族大軍策馬揚鞭朝著魔界的方向返去。
剛踏上白玉橋,一種不詳的預感忽然籠罩在心頭,容璟情不自禁按住胸口,腳下的步子更加急促。匆匆穿過空蕩蕩伏魔殿,直奔長生殿,仍未搜尋到那抹狂傲豔麗的影子。
墨瓊扯住了一個剛準備跑開的宮女,連威脅帶恐嚇終於套出了實情,急忙覆在容璟耳邊小聲言語。容璟勃然大怒,顧不上滿身的血汙,風塵僕僕的向南湖方向走去。
南湖的盡頭,只有一座三面臨水的小島,那是魔族斬殺外族用的斷頭臺——九幽臺。
**
朝顏和白羽吃了一頓很是豐盛的大餐。
飯畢,有整齊的魔衛擠進狹小的地牢,將兩人拖出,戴上手鍊和腳鏈,推推搡搡的出了地牢。
沉重的的鐵鏈碾過草地,劃下長長的痕跡。
朝顏已經不再去問帶我們去哪這樣愚蠢的問題,只是緊緊貼在白羽的身邊,揚起臉露出甜美的笑容。
白羽也勾脣一笑,越發的脣紅齒白,眯起眼睛問她:“朝顏,你怕嗎?”
朝顏搖搖頭,沉聲答:“我的生命怕是也沒有多久了,早死晚死沒有差別,何懼之有?”
白羽仰頭朗聲大笑,出其不意的側頭在她的頰上輕烙一吻,柔軟的脣擦過臉上的面板有著淡淡的溫存,朝顏怔愣的望著他。
“說好了,攜手上斷頭臺,做對同命鴛鴦。看來容瑤這麼快就成全我們了。”
白衣少年緩緩邁步,一向迷離的桃花眼卻亮晶晶,絲毫看不出任何懼意,反而輕鬆的像去赴宴般的歡喜。
心中有暖流劃過,隨即被強大的負罪感充斥,朝顏垂下眸子,眨著扇子面一般的睫毛道:“白羽,我還是連累了你。”
如果沒有她,他還會在西山活的很快樂;如果沒有她,他依然可以天南地北自由翱翔;如果沒有她,他何必要承受這樣的痛苦。
他戴著鎖鏈的雙手笨拙的覆上她的手,傳遞著暖暖的溫度,嘴角高高揚起,彷彿全天下的光輝都聚集在他的臉上,用無比清晰的聲音道:“不,這反而是我一生最快樂的時刻。”
白羽……
朝顏仰起頭,眼眶有溼潤的晶瑩隨風飄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