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街上走,漫無目的,這樣的處境,象極了三年前剛來香港時朝不保夕的日子,想起那段日子,就會想起於風楊,但三年了,他應該把我忘了。
嘴角苦笑著,走累了,坐在路邊的涼椅上休息,買了杯酸奶,喝著看著,眼前急匆匆的過路人,又一個夏天就要來了。
看到街邊的各大商場大張旗鼓的搞著各種促銷噱頭吸引著顧客的眼球,反正也沒地兒去,在以前的年代那麼愛逛街的我,來到香港,居然一次正兒八經的逛街都沒有,想想是有點不成體統,反正閒來無事,去逛一下吧。
香港的商場真是讓人目不暇接,吃穿住行,琳琅滿目,應有盡有,而且在香港有個好處就是免稅,購物的人也不少,走到一個售賣圖書的貨架前,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影碟,封面當然是他,《桃學威龍》,這應該是正版的,買一碟回去也不錯,我的年代都買不到這種藍光碟。但如果兆輝看見,想到他,一腦門子官司,我都逃出來了,還有必要再回去嗎?香港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躲一個人應該也容易。
想到此,買了那張周星星的影碟,放在布袋裡,坐電梯到三樓逛一下女裝,在MOCOX做了這麼久,也算有點積蓄,置辦幾件夏裝,一會兒出去吃頓大餐,然後再出去租房子,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正喜氣洋洋的在鏡子面前比劃著衣服,冷不丁鏡子裡多了一個男人,我嚇的驚尖,全身的冷汗涔涔的冒個不停。
是兆輝,他象個鬼影一樣,如隨如形的,又出現了。
“你,你怎麼,在,這兒?”
他的笑象一張假臉:“我怎麼不能在這兒。”
我抑制不住的恐懼,導致嘴巴一直哆嗦個不停:“你,你?”
“怎麼了?”他湊近我,撫住我的肩。
我閃開:“你跟蹤我?”
“哪有,我正好在這兒,夏天快來了,準備買幾件夏裝,回家給你個驚喜,想不到你在這兒,你說巧不巧,我們就是這麼有緣。”
他神情自若的說完這番話,我腦門上三條槓都出來了,那天在餐廳蘇慕剛走他就出現了,今天在商場這麼熙攘的地方他也能出現,這樣的巧合讓人不寒而慄,如果繼續跟他朝夕相對,非把自己搞到神經失常不可。
“這個時候你應該在醫院的。”
“今天醫院的工作不忙。”
“你來這兒幹嘛?”
“剛才講過了,給你買幾件夏裝。”
終於忍不住嗆他:“你撒謊,你明明就是跟蹤我,從九龍城到中環,這麼遠,你怎麼可能開車去醫院,然後從醫院再到這兒呢,我就沒有自主權嗎,你一天到頭的監視我?”
說完,我就轉身逃跑,專往人多的地方跑,這樣用人群掩藏自己,就可以順利脫身了。
就聽見他在身後追:“你跑什麼,有話慢慢說。”
但我哪敢停下,繼續瘋一般的往前跑,“哎喲“撞人了,但那人沒撞歪,我倒被撞的躺在地上四仰八叉,布袋裡的東西灑了一地,捂著胳膊正喊疼的時候,有個女聲在耳邊嚷道,你幹嘛呢,怎麼這麼冒失的?
這才抬頭看清前面的兩人,一男一女,戴著帽子口罩,女的看了我一眼,拉著男的就要走,男的卻盯著地上的東西愣神。
兆輝也追上來了,扶起我:“你看你跑什麼,對不起啊,我女朋友很調皮的,正跟我玩捉迷藏呢,沒撞到兩位吧?”
那女的開口說道:“你女朋友?挺有意思的。”
兆輝忙說:“是的,她是這樣的。”
男的帽子拉的很低,口罩提的很高,露出的眼睛一直注視著地上的東西,順著他的目光看,地上的東西有錢包,鑰匙,紙巾,皺皺巴巴的零錢,最要命的是剛在樓下買的周星星的影碟,我迅速撿起裝進布袋裡,不過動作還是慢了,兆輝把這一切都盡收眼底。
反正被他看見了,喜歡明星應該不是什麼大事,就算被他抓回去,又能奈我何,這樣想著,表情就不那麼慌亂了。
那女的拉起男的就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嗅到了一種味道,這味道?我猛的警覺過來 ,再看他時,他已經被女的拽著兩步並作三步的走遠了。
目送他再也看不到時,才發現手已經被兆輝緊緊的抓著,想逃都逃不了。
我象個做錯事的孩子被兆輝抓著,在商場的過道上走:“你看,那邊的牌子新上的夏裝,要不要去看看?”
我搖頭,他又說:“頂樓是餐廳,餓了嗎,要不要去嚐嚐?
我搖頭,他看我的樣子:“那我們回家?”
我搖頭,他有點怒了:“李馨,你到底想怎樣?”
我轉頭看著他,從嘴裡擠出幾個字:“請你放了我。”
他抓我的手稍稍放鬆了一點,笑著說:“對不起,弄疼你了。”
“兆輝,我想說的是,我們還是分手吧。”
他驚訝的眼珠差點沒掉下來,表情似哭似笑,眼圈也紅了:“我不同意,堅決不同意。”
“我已經決定了。”
他握緊我的肩,一字一句的說:“你為什麼要跟我分手?”
我淡淡的說:“我們不合適,一開始就不合適,你這麼好的條件應該找個更好的。”
“你說過愛我的,你也說過,我如果做錯了,會原諒我,我那麼愛你。”
我垂下雙眸,深呼一口氣,然後抬頭緊緊的盯著他:“我問你,那天蘇慕的車子突然爆炸,是不是你做的?”
他的表情瞬間崩潰,目瞪口呆,愣在那裡,這樣的神態出賣了他,證實了我的猜測,之前一直不敢當面問他,就是怕他發起瘋來會對我報復,現在這樣的公眾場所,就算他真的對我不利,也會有眾多的目擊證人,證明他就是凶手。
我繼續說:“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當時我也在車上,你這叫愛我?”
他突然“啊”的一聲哭出聲來,捂著臉跪在我面前:“馨兒,對不起,我不能沒有你,真的,你不能離開我。”
我驚訝的看著平時斯文得體的他,竟然當眾下跪,痛哭流涕,抬眼看周圍
的人不明就理的朝這邊圍過來,我迅速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兆輝,先起來說話。”
他站起來,眼淚流了滿臉,這樣的表情又讓人心生同情,緩了緩,我問:“你為什麼這麼做?”
“我不能看著你跟別的男人眉來眼去。”
“就是因為這一點,你就可以殺人嗎?三條人命啊,你是不是瘋了?再說蘇慕是白靜的男朋友,你是知道的。”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當時受傷住進醫院,是蘇慕對你悉心照顧,並幫你交了住院費,他一直對你心存不軌,你那天還約他一起吃飯,你把我當空氣嗎?”
他的話讓我一時語塞,眼前的兆輝突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思維想法跟往前完全不一樣的人,而且他說起我住院期間的事,又讓人心生疑惑。
“蘇慕幫我交住院費的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冷笑一聲:“我就是知道。”
他的這種冷笑,讓我想起那晚在洗手間裡,或是真實或是夢境下見到的心魔,這樣的發現讓我周身寒冷。
“你到底是誰?”
他不回答,反而緊緊握住我的肩,死盯著我:“你是我的女人,這輩子,下輩子,都要跟我在一起,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我想還是快刀斬亂麻,不能再與他拖泥帶水:“兆輝,事到如今,我不妨對你坦白,其實我之所以那麼快跟你接觸,搬到你那兒,其實都是為了我心裡的那個人,因為愛他,我故意跟你在一起,只是為了讓他安心的發展現在的感情。”
“你在說什麼?”他瞪著憤怒而發紅的眼睛。
“該說的我都說了,謝謝你曾經對我的關心和照顧,我要走了。”
他一把拽過我手裡的布袋,翻出那張影碟,指著上面的人說:“你心裡的人是他對不對?”
我立刻全身顫慄,連連搖頭:“不,不,你怎麼可能想成是他呢?”
“李馨,別拿我當傻子,你的底細我可是清楚的很,想不到,你愛一個人居然這麼久。”
我再次驚訝的看著他:“你到底是誰?”
“我是真正愛你的人,你絕對不能離開我,也絕對不能愛其他的男人。”他揚起手中的影碟。
我無力再跟他爭辯什麼了,欲要奪過影碟,卻被他狠狠的摔在地上,然後用皮鞋使勁跺了幾下,影碟的外殼碎了,裡面的碟片成了兩片。
“你太過分了。”我被他這樣的舉動氣的七竊生煙,蹲下來拾起那兩片影碟,欲哭無淚,狠狠的瞪著眼前的兆輝。
但這場戰爭還沒結束,他一把拉起蹲在地上的我,對著圍過來看熱鬧的人群說:“大家來看看,這是我女朋友,長的很美是不是?但她居然給我戴綠帽子,還別說,他的胃口真不小,居然喜歡?”
我一下子捂住他的嘴:“你幹嘛,瘋了是不是?”
他的臉已經扭曲成另外一個樣子,還繼續叫嚷:“怎麼,羞愧了?你做的出還怕別人說嗎?”
“我求求你,別在這裡鬧了,我們出去說。”
“不行,今天我就要在這裡說個夠,當著眾人的面說個夠。”
這時,保安走過來,說:“喂,這是幹嘛,兩口子吵架回家吵去,這是商場,不是菜市場,好了,人群都散了,別在這兒圍觀了,吵架沒什麼好看的。”
但兆輝沒理他,盯著我說:“你跟我回家。”
“我們已經分手了,以後各不相干。”
他的眼睛充血似的狠狠瞪著我:“你聽不懂我的話是不是?你是我的女人,這輩子,下輩子,都是我的女人。”
說完,他的嘴脣就湊過來,死死的抵住我的,他的力氣大到驚人,我推都推不動,情急之下,在他的嘴脣上狠狠的咬了一口,他“啊”的一聲放開我,但接著就聽見“啪”的一聲,臉上火辣辣的疼。
我捂著臉:“你,你打我?”
他的嘴角滲出血,又跪在我面前:“對不起,馨兒,我一時衝動,你原諒我。“
我甩開他的胳膊,就要走,他拖住我的腿,掙脫不了。
“兆輝,別鬧了,你還有大好前程,大庭廣眾的,這樣成何體統。”
他哭著說:“只要你在我身邊,求求你,別離開我。”
“我心裡最愛的人始終是他,對不起。”
他從地上爬起來,狠狠的看著我:“就是影碟上那個人對不對?”
“對,就是他,這輩子,下輩子,我最愛的人是他,行了吧?”
他聽我說完,怔怔的看了我幾秒鐘,然後仰天大笑,笑完了,說:“你終於說出來了,你敢指天誓日再說一次,你愛他?”
我一字一頓的說:“我愛他。”
“你是個不要臉的女人。”頻臨瘋狂的他,手又要扇過來,我閉上眼睛等著他的巴掌落下來,但是,臉上卻不疼,怎麼回事?
睜開眼一看,眼前有隻手,抓著兆輝的手,我以為是站在旁邊的保安,剛要驚喜的說一聲謝謝,但結果,還沒看清旁邊那人是誰的時候,就聽見那人說:“快跑。”象老鷹抓小雞似的,被他拽起,飛奔著出了商場。
有幾次我腳都不著地,與其說他拽著我,不如說他提著我,在路上跑了一段,拐了幾個彎,跑到一個僻靜的衚衕裡,兩個人都累的氣喘吁吁,緩了緩,我學江湖上的豪俠那樣,拱手抱拳相謝:“謝謝你,保安大哥。”
“我的樣子象保安嗎?”他把帽沿往上提了提,我驚住。
他的這個動作,和《獅兄撞鬼》裡最後一個鏡頭,幾乎如出一轍,如假包換的周星星,象個英雄似的站在我面前。
“你,你怎麼,你不是剛才?”
“對呀,你剛才就知道是我了,是不是?”
“剛開始沒有,你包的那麼嚴實,朱小姐也是,你們拍拖光明正大,何必呢?”
“別說這些了,你怎麼會,在商場裡,跟那個人,他就是你的男朋友?”
“是的,我和他鬧了點彆扭,謝謝你剛才出手相救,我要走了。”
“你等等。”
他
攔在前面,盯著我說:“你看你的臉,都腫起來了,他經常這樣打你嗎?”
一下子捂起臉,但這個捂臉的動作,想起那晚在游泳池裡,臉上過敏紅腫,所發生的一切,有些傷感,鼻子發酸,低著頭,準備從他的身邊繞過去,被他攔下。
“我們只是暫時有些不愉快,不過很快就沒事了,他平時對我很好。”
“我不能接受你跟這樣的男人在一起。”
“你不能接受?你是我什麼人?”我抬頭看他,正好迎上他的目光。
“我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過的幸福。”
我看著他的純淨如水的眸子,垂下頭,有幾顆不爭氣的眼淚,從眼眶裡調皮的跳出來,我迅速的拿手背抹去,吸了吸鼻子,然後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對他說:“謝謝你,我過的很好。”
“你醒醒好不好?”他拉住我。
“你回去找你的朱茜好不好,別再管我了。”
“你還要回到那個變態狂的身邊?”
“我說過了,他平時對我很好的,男人嘛,有時會有點脾氣的,你不一樣嗎?”
他怔住,頓了頓自信自語的說:“我認識的李馨,她細心隨和,努力上進,為了別人,犧牲自己,她就是那麼傻又傻的可愛的女人,現在卻變的執迷不悟。”
淚珠又不爭氣了,一顆一顆的止不住的往外蹦,擦掉,蹦出來,再擦掉,又蹦出來。
“別擦了,都成小花臉了。”他在一旁看熱鬧。
“我哭我的,關你什麼事?”
“對,你哭你的,我看我的,各不相干。”然後他找了一塊木板倚著,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看著他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止住了眼淚,抬腿就要走。
“你又要走?你這個急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
“我剛才就明明說要走,是你象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這兒。”
“哦,我剛救了你,你就這種口氣跟我說話?”他從木板上起身,走過來。
“好,周大俠,周英雄,周,周,周,好,就這樣,謝謝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真的要走了。”
“那人就是程兆輝?”
“是的。”
“你如果再送上門去,你這小體格能捱得住他幾拳?”
“他平時對我很好的,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不能再回去。”
駐立著,半晌誰都沒說話,我和他經常這樣吵完了就會有幾分鐘的沉默,這成了一種契約,好象各自都在想著該如何延續前面的話題,或是另起話題。
既然都沉默無聲,我就悄無聲息的走好了,但我剛邁出一步,他就一個箭步衝過來,攔在路中央。
我無奈的說:“你真不愧是武功高手,周大俠,讓一下,我要過去。”
“你只要不去找他,我就放你走。”
“好,我不去找他。”
“那你去哪兒?”
“香港這麼大,總會有我容身之處的。”起步要走,又“哎呀”一聲,叫道:“壞了,我的布袋呢?”
“我的布袋呢?”碎碎唸的在衚衕裡來來回回的走。
“就是你裝影碟的布袋?”他跟在我旁邊問。
我怔住,影碟?他在商場裡低頭對著地上的東西愣神的時候,我就應該猜到,他的目光專注在那張影碟上面,但我怎麼知道包的嚴嚴實實的那個男人就是周星星呢,唉,被他發現了。
“你躲我躲的很辛苦吧?”他象猜中了謎底一樣,有點幸災樂禍。
“其,其實,我買張影碟,拿回家去看,也不為過啊,你這麼受影迷喜歡,對吧?”
“少來這一套。”
“別爭論這些事了,我的布袋丟了,裡面有我的錢包,錢包裡有銀行卡,銀行卡里存了不少錢的,這下完了,沒錢哪都去不了,今晚住宿都成問題。”
“我幫你想個辦法。”他的手在腦門上輕輕敲打著。
“算了,周先生,我自己想辦法吧,你的朱茜呢?”
“哦,她有事先走了,你老提她幹嘛?”
“有什麼不能提的,她是你愛人嘛,對了,你怎麼又返回商場了?”
“看看你怎麼下臺嘍。”
“你就這麼喜歡看熱鬧嗎?”
“我一向就喜歡看熱鬧的,有熱鬧不看,那叫傻子。”
“神經。”
“你發起神經來更嚇人,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竟然高調向我表白,哇,你真是女英雄,不得了。”
“什麼?什麼表白?”
“這輩子,下輩子,最愛的那個人就是我。”
“你?你都,你都聽到了?”
他的臉因為喜悅而變的異常的俊秀,我慌亂的低下頭,不敢直視他,心裡的小祕密被曝光在當事人面前,但還在絞盡腦汁的怎麼把這事圓過去?
他似乎看穿了我在動這個心思:“別費神了,既然都說了,何必再掩示。”
我低頭不語,他也不說話,兩個人又沉默了。
半晌,我說:“周先生,我對你的愛就是粉絲對明星的仰慕之情,沒有男女之愛,再見。”
自顧自的走,這次他沒有說“站住”,也沒有攔在路中央,心裡有一點失落。
快出衚衕口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再回來做助理好嗎?”
這樣的畫面,就象《戲鞠之王》裡尹天仇和柳飄飄經過了一個晚上,一大早醒來,柳飄飄拿起尹天仇放在旁邊的錢,走出了街坊福利社,然後尹天仇內心天人交戰之後,跑出去找她,當時風有點大,吹著尹天仇的衣角,和當時周星星鬢角零落的白髮,喊出的那一句,我養你啊。
看完這場戲,流淚的肯定不止我,還有成萬上億看這部片子的觀眾,柳飄飄聽到這句話時,戲裡她是背對鏡頭的,當然,她的背影更能折射出她的百感交集,”我養你啊“這四個字,聽似簡單的一句話,卻恰恰觸痛了柳飄飄內心最柔軟的地方,當她轉過頭來,一副輕蔑不懈的語氣,說出,你先養好你自己吧,傻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