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我就是綁……也要把你綁走……”我劇烈喘息著,舉起水心,猛力砍向鐵鏈:“真緊……”水心單調的嚶鳴迴盪在牢籠裡,每一聲都驚心動魄,我花了太多力氣去抑制自己的眼淚,卻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住,只得放任它源源不絕流出。
澋然漠然道:“綁惡鬼,自然要緊些。”
我砍開最堅韌的一根,心神略定:“我扯出來……你忍著。”旋即拔出穿在澋然鎖骨上的那根鏈子。澋然低哼一聲,只見那鎖鏈帶著血肉緩緩磨出,我只覺心頭劇痛,幾乎暈厥。
待得把鐐銬全解開後,我竟已是滿背冷汗,如虛脫一般。
沒有草藥,我只得不斷扯下自己的衣襟,胡亂綁在傷口上,斷斷續續道:“沒事的,這點傷算不了什麼……我可是一等一的大夫,澋然武藝又如此過人……”
良久,頭上傳來澋然清冷的聲音:“我手腳筋盡斷,內力全失……而且,算不上人……蒔兒,我但求一死。”
眼前晃過那雙紅sè的眼眸,我強行逼著自己忽略,茫然搖了搖頭,眼淚還是止不住簌簌而下:
“你不能走,我揹著你!你不能動,我照顧你!你……要吸血……我有!澋然,我不要天澤,也不報仇了,我要你跟回家,你活著……”
“蒔兒,冷靜下來,用你的理智判斷,殺了我。”澋然沉聲道。
我搖了搖頭,全當聽不到,抹了把眼淚,把澋然的一隻手搭在肩上,駕著他往外走。
澋然的身體沉重,而此時我心中似乎有著用不盡的力道,只想著出去,離開這,一切都有辦法,只要澋然活著,一切就有希望……
澋然一直沉默著,我前所未有的恐懼著這種安靜,不斷地說著話:“澋然,以你的無辜,怎麼會被抓住?”
“武功再強,也有弱點。”澋然的聲音終於恢復溫柔,我鬆了一口氣。
“澋然……你怎知道剛才是我來了?”
“你的腳步,我認得。”
“你說過。”
……
“有人來了!”走了一會兒,澋然忽而沉聲道。
甬道一頭,黑壓壓的一群人頭攢動著,我心頭一凜,難道過了一個時辰了?
在這個甬道里被睦南人堵死,我連一分勝算都沒有。
“你自己走,或許……”澋然附在我耳邊低沉道。
轉眸,我凝望澋然的眸子,轉出一個笑:“澋然,願不願意和我一起死?”
不等他回答,我閉上眼,猛地吻住他的脣。淡淡的血腥味兒在嘴裡蔓延開,臉上是冰涼的淚水,不知是我的還是澋然的。
手上水心一轉,另一隻手死死抱住澋然,兩人緊緊貼著。
這樣子……死了,不冷。
水心jing芒一晃,就在刺來的一瞬,一個人影撲來,一把拽住我的手。
“龍漓澈!我是白鳳!”
“白鳳?”我懵然轉眸,看到一張暴怒的臉。
啪——
一個巴掌甩到我臉上,白鳳眸波湧動著,胸口急速起伏:“你……這是做什麼糊塗事!”說罷,猛地轉身,低沉道:“這些都是我的人,我帶著你殺出去。”
抿抿脣,我抱緊澋然,點頭:“好。”
睦南衛城,亂成一團,自己人和自己人廝殺在一起,我與澋然共乘一騎,澋然在前,我護在後面,如一道閃電,廝殺著衝出。
睦南兵一路追來,狼軍和白鳳隨行護送。無數箭矢擦著身側飛過來,我竭力閃躲。忽而身下黑馬嘶吼一聲,栽倒在地,我抱著澋然滾身而出。
只覺身邊yin風陣陣,抬眸間無數銀亮尖刀刺來,我猛喝一聲,真氣凝聚,砰然爆發,竟是震得士兵四散。
馬匹一多半被shè殺,前面就是峭壁,我們無法繼續逃,只得兵刃相接,拼死一殺。
洪水一般的追兵,流星一般的箭矢。眼看著浴血的狼軍越來越少,我亦是殺紅了眼,握劍的手掌已經麻痺了。
忽而一根箭矢擦著我臉頰飛過直奔澋然,我提劍斬斷。繼而,無數銀芒洶湧而來。只聽一個睦南將軍高聲吼著什麼。
“他們說目的只是楚瀾逸,留下他,就放其他人走。”白鳳朝我轉述道。
說話間,無數箭矢朝著澋然的方向shè去。我沒有回答,直接跑到澋然跟前,水心耍起屏障相護。
那睦南將軍冷喝一聲,揚手,拉滿弓,朝著我一連五發緊逼。而那把弓——正是開元追月弓!
帶火的箭尖觸及水心的一刻,水心從中間斷裂,箭頭一歪,擦著我的胳膊而過,鮮血噴薄而出。我抿著脣,轉身去抽澋然的寒劍,這時又是一根箭shè來,迅疾無比的速度,我根本來不及抵擋。
猛然閉眼,卻沒有想象中的疼痛。卻是一個身子猛地栽倒在我的身上,慌然睜眼,我渾身冷下去,眼眶瞬間紅了。
“白鳳!”
悽然的一聲嘶吼,睦南那邊的動作也停了。那將軍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親手shè中的王儲,一時愣怔住。
“我白鳳……一生孤傲……卻不想……最後,還是輸在你手裡……”白鳳抬眸看我,血已經染透衣衫:“龍漓澈,我一直想不明白,你這麼惹人討厭,我為什麼要忍不住地對你好……現在,我終於明白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我猛地抓住,只含淚看著他,無論如何說不出話來。
“你說的沒錯……我欠你一條命……欠了生生世世,替你擋這一箭,就是我的宿命……”他眼睛漸漸失去光彩,卻還是固執地轉向我的方向:“最後……我想知道一件事……”
“如果是先遇上我,你……會不會愛上我……”白鳳苦笑著,眼睛裡再沒有往ri的桀驁。
“我……愛過你,只不過那時候你叫諾,只不過你不記得了,只不過我們錯過了。”我輕輕撫著他永遠充滿嘲諷的眼睛,刻意忽略此刻散發出的憂傷,淡淡垂眸:“有些事情一旦錯過了就再也找不回來,就好像系錯的扣子,錯了一顆,便會一直錯下去。所以,有些東西,錯過了就遺忘吧。”
冷風呼嘯,白鳳的手頹然松離。連馬蹄聲也似是悲鳴……
馬蹄?
我驚覺抬眸,只見漫漫黃沙之中,一群人馬滾滾而來,空中搖曳的大旗上,一個曜字,晃了眼眸。
是天澤的軍隊!
驚然之間,只見領頭的是一身玄sè戰甲的影,身後黑壓壓的一片,盡是天澤騎兵。轉瞬之間,他們已然殺了過來。
我將白鳳放在地上,轉身去拔澋然的劍,卻發覺澋然竟是拿著寒劍站起身來,一雙血紅的眸子閃著駭人的光澤。那種嗜血的氣息……完全就是陌生的!
“澋然……”我喃喃一句,他卻似沒聽到一般,猛地衝向睦南士兵。
撕裂空氣的速度,難以接受的狠辣。與其說他是在戰鬥,不如說就是虐殺。
寒劍染滿鮮血,他幾近瘋狂地砍著,一刀斃命不算,還不斷地捅進去,拔出來——鮮血的噴湧,竟是讓他臉上湧現出一絲快活的神sè……
澋然……怎麼會出現血蓮妖物的特徵?
天澤軍的救援以及澋然羅剎一般的戰鬥力,睦南漸漸潰不成軍。本來已經結束的戰鬥卻因為澋然的不罷休而成為一場恐怖的屠殺。
一個個睦南兵在他手下以極其殘忍的方式死去,即便如此,他還是把那人刺得不chéng rén形才肯罷休。
“攝政王!”影衛怒喝一聲前來阻止,卻被他一劍劃傷。
兩人纏鬥起來,不斷有天澤兵過來助陣。而澋然似乎是邪魔附體一般,完全不顧自己人的死活,只是幾近瘋狂的砍著,因為血的味道而迷失。
忽而,嚓的一道火花,影的面具被砍出一道裂紋,分成兩半飛出去。又是鏘的一聲,胸口的鎧甲被斬斷,衣襟散開,露出胸口脖頸,還有脖子上那道橫亙的疤痕……
我愣怔注視著影的臉,這時,他懷中一張紙因為衣服的毀壞而掉落出來,我跑過去撿起,展開……
梅花圖!
再抬眸,發現他有些慌張地看著我,那個眼神,熟悉的讓我想哭……
哥哥!他就是我哥哥!
噗——
愣怔之間,澋然一劍刺入影的小腹。
我失聲一喝,猛地跑過去,從背後抱住澋然,吼道:“澋然——你在做什麼!”
澋然完全沒有罷休的意思,猛地甩開我,朝著影攻過去。
我忍痛爬起來,衝到澋然跟前,張開手臂擋住影:“澋然!你清醒一點!看清楚——是我!”
“龍漓澈!你閃開!”影在我身後咆哮。正要拽開我,澋然一劍砍過來,一道血口留在肩膀上,束著的長髮也瞬間散落。
鮮血噴湧,我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死死抱著澋然的腰,阻止他前進:“澋然——醒過來——我求求你——”
淚水在臉上肆虐,我感到背上一陣刺痛。
他……在砍我……
大不了一起死!
“誰也別過來——”我猛喝一聲,忍痛抬頭,澋然臉上掛著扭曲的笑意,一雙血sè眸子陌生得讓人心寒。
“澋然……”深情望著他,我悽然笑起來:“我龍漓澈,生生世世……愛楚瀾逸!”
運起真氣,我一掌打在他心口上,似乎感到五臟六腑的震顫。澋然一口鮮血噴在我臉上,頹然倒地。我亦是被他砍出數道刀口,臉sè蒼白,手掌顫顫地撫上他的臉頰:“澋然……別怪我……”
我踉蹌起身,走到影跟前,笑道:“影……你說過,即便在茫茫人海之中,只要看到我的眼睛,就一定會認出我來……還記得嗎?”
影微微一怔,臉上顯出一絲溫存,第一次,在我面前笑了:“我記得。皇宮一戰,我就認出你了。”
眼淚緩緩滑出。我抬手輕輕觸控他頸上的傷痕,湊近印上一個吻,雙手擁住影寬厚的身子,輕聲呢喃:“哥哥……雲熙最喜歡哥哥了……”
“我……也喜歡雲熙。”影話語有些哽咽,說的異常艱難。
“哥哥,京郊波若寺……娘在那裡,替我盡孝;唐門,請哥哥幫我照看,還有狐姬,我就託付給你了;天澋曜,好好輔佐他當皇帝,記得找他要龍家的名號,他欠我的……還有幫我轉告他,我龍漓澈,對不起他……如有來世,我認了他這個朋友。”
“雲熙你……”
影話沒說完,我便點住他的**道:“哥哥……雲熙……走了。”
毅然回身,猛然抱起澋然,讓他依靠在我肩頭,雙手環過他的腰,我附在他耳邊喃喃:“澋然……碧落黃泉,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轉眸最後看了一眼哥哥,手腕一撐,兩人同時墜下萬丈峭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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