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兒,晴兒!”蘇白急切的呼聲響在身後,初晴卻恍若未聞。只是咬牙策馬疾馳。蘇白只得催動馬匹,緊緊跟了上去。小夜趙青衛若蘭也緊追其後。
好在,這本是在草原上,縱馬疾馳,也無人會覺得詫異。
初晴伏在馬背上,緊握了韁繩,雙眸瞬也不瞬的看著前方。寒風如刀,切割著她的面板,她絲毫感覺不到,連矇頭臉的披巾被風吹開也沒有發覺。
此刻,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樾,我來了!
只是她的騎術雖然也稱得上是嫻熟,卻哪裡及得上蘇白。不出兩裡,蘇白便追了上來,緊貼著初晴的馬疾馳。蘇白猛然探手,抓住初晴馬匹的韁繩,將兩匹馬齊齊勒住。
“蘇白,我要去!”初晴喚道,注目蘇白,眼底有著一抹決然。
蘇白暖暖一笑,抬手仔仔細細的替她重新裹好脫落的布巾,溫聲道:“我陪你一起去!”
初晴凝視著蘇白,點了點頭,兩人並轡馳去。
雪狼峰腳,有一處山谷,四季繁花盛開,溫暖如春,人喚居翠谷。克魯人堅信這裡是雪狼神賜予他們的聖地,更有不少人,不遠萬里徒步前往此地祈福。只是幾十年前,衛氏入主王庭後,便將山谷據為皇族所有,並在谷底搭建了一個高約十丈的祭臺。每年春分,克魯皇族便會攜了大量來此祭告,以祈福運昌隆,皇祚永固。而皇族成員死後,也會葬在谷中。
初晴同著蘇白來到谷口附近,下馬混在人群中,進入了居翠谷中。
此刻,谷內的已聚集了許多各地聞訊而來的克魯百姓,一則朝聖,二則便是為了看看他們心目中的冷血惡魔--慕容樾的下場。草原上,到處都在歌頌傳唱著衛賀為國復仇雪恥的事蹟。在他們傳唱中,衛賀儼然成為了一個戰無不勝,所向披靡的戰神似的存在。
蘇白攜了初晴,一路走,一路細查谷中情形。
山谷四面環山,山勢平緩,谷底開闊,形如一隻大碗,在谷口處微缺了一塊。山谷深處雲霧繚繞,看不真切。
山谷中央立著一座祭壇,壇高十丈,分九層。皆以白石搭建而成,一道闊大的白石階梯直通頂層。
谷底祭壇四周五丈開外,立了木柵。木柵後是手持長槍計程車兵,防止有人衝破柵欄。祭壇的每一層也都站滿了士兵,個個手持弓箭,腰佩利刃,神色冷凝,目光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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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樾雙臂平舉,凌空懸在祭臺最頂層的豎立的十字刑架上,離地五尺。而他身週一丈內,站了六人。個個眸光內斂,氣定神閒,顯然都是高手。他們站立的方位彼此呼應,能杜絕一切可能發生的意外。比如說有人想劫囚,比如說來自各方的暗箭。
蘇白復又看向人群,他的目光何等銳利。赫然發現,人群中也有不少士兵改裝成百姓混在其中。而周圍的緩坡上,林木茂盛,更是可以隱蔽不少人馬。
蘇白的雙眉不禁慢慢蹙起。如此嚴密的防守,若是自己,或者衛若蘭,仗著絕世的輕功身法,或可全身而退。然若要帶著武功全廢的慕容樾,卻是萬萬不能。
若率軍強攻,衛賀以慕容樾為質,又有誰敢輕舉妄動?更罔論衛賀也可以在他們攻到祭臺前,將慕容樾斬於刀下。
饒是蘇白才智過人,腦中轉過種種方略,卻又被自己一一否決。因為,沒有哪一種可以做到萬無一失。
初晴同著蘇白一步步走近祭壇,視線越過人群,定格在被綁縛在刑架的慕容樾身上。離別不過一年,再相見,卻恍如隔世。
由於隔得太遠,她只看到他著了一襲寬大的白色囚衣,獵獵揚於風中。滿頭髮絲披散,在風中凌亂飄拂,蕭瑟落魄之極。
離別後,她也曾設想過許多次他們再見面的情景,卻獨獨沒有想過會是這樣。她以為自己會怨懟、會忿恨、會逃走,卻終存了一絲摻雜了甜蜜與痛楚的期盼。
然而,此刻,在她看到慕容樾的第一眼,她卻發覺,自己腦中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什麼感覺都來不及體味,只是想不顧一切的撲到他的身邊去。好好的看看他,觸控到他,感受到他的氣息。
她踉蹌著撲在木柵上,朝著慕容樾,徒勞絕望的伸直了雙手。如果能近一點,再近一點,該有多好!
“樾……!”她終於嘶聲大呼,卻被蘇白眼疾手快的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將她呼喊堵在嘴中。初晴蒙臉的頭巾不知何時已經脫落,她張口,死死的咬住蘇白的掌心。淚,不絕的自眼中洶湧而出。
蘇白神色如常,用另一隻手輕輕攬住初晴,讓她靠在自己懷中。
衛若蘭小夜趙青三人也趕了上來。衛若蘭雙手分別輕釦住住小夜趙青的脈門,含了笑,用流利的克魯語跟木柵後計程車兵解釋著。
也不知他說了什麼,士兵及周圍的百姓聽了,都無限同
情的看著初晴,讓過身子,使初晴可以更方便的看到慕容樾。有老人還走過來嘰裡咕嚕的對初晴說些什麼,從他們的神情來看,應是安慰的言辭。末了。他們又會對著高臺上的慕容樾喃喃幾句。衛若蘭聽在耳中,神色不變,帶笑的眸中卻含了一絲冷嘲。他們說的,分明是極惡毒的詛咒。
祭壇之上,慕容樾忽覺心有所感。他抬眸,漫不經心的望向祭臺下熙攘的人群。驀然,他的視線一頓,不可置信的睜大了雙眼,屏住了呼吸。
那個身影,怎的那般像……晴兒?
不,那分明就是晴兒。雖然隔了很遠,看不真切相貌。可是,她的神韻,她的身姿,早已在他的腦海中出現過千萬次,決計不會有錯。
晴兒,晴兒!慕容樾忍不住雙臂一掙,竟掙得綁縛他雙臂的鐵鏈哐啷作響。從沒有如此一刻,他深恨縛著自己的這根鐵鏈!
他身週六人頓時齊刷刷的注目慕容樾,蓄勢待發。其中一人喝了一聲,慕容樾心下一驚,霎時平靜下來,轉開了視線。此時,萬萬不能讓他們發現什麼端倪。
六人見他安靜下來,復又轉目向外,警示四周去了。
慕容樾復又望向初晴,卻見她靠在一人的懷中,狀極親密的往外而去。那人一襲素衣,雖是克魯人裝扮,卻仍掩不住清雅的氣度。分明是蘇白無疑。
一陣難以言喻的巨大疼痛自心臟處傳來,彷彿更甚於日日發作的相思斷情之毒。相思蝕骨,斷情摧心,卻又怎能及得上此刻的萬分之一!
慕容樾眼睜睜的看著初晴慢慢消失在人群中,終是忍不住,連連幾口鮮血嘔出,淋漓灑落衣襟。如梅開雪上,冷麗驚心。
衛賀緩步而出,他竟然隱在人群中。他望向初晴消失的方向,眉心微微攢緊。方才驚鴻一瞥間,他已認出初晴正是今年元宵節時,在雲城出題難倒他的女子。當日,她身邊尚有兩個極為出眾的同伴,其中一個還猜破了他所有的燈謎。而她身邊的人,說不定就是那人吧。
他們是誰,是為慕容樾而來嗎?與慕容樾又是什麼關係呢?
衛賀沉吟半響,令人將慕容樾解下。他心知慕容樾久經相思斷情之毒的侵蝕。一路上又挨凍受餓,受盡折辱,如今又在祭壇上綁縛示眾了幾天。饒是他素日身體強健,此刻怕也到了極限。
他淡淡凝視著幾欲暈厥的慕容樾,眸光幽邃如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