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胤禛懷裡久久不能入眠,聽著胤禛在耳邊熟睡的有節奏的呼吸聲,雖然黑夜看不見,可我仍然睜著眼睛看著他。也許翻來翻去驚擾了他,他一個翻身摟住我,帶著濃濃睡意問我:“睡不著?”
“嗯,吵醒你了?”其實我就是不想讓你睡,陪我說話。
“小妖精在想什麼?沈家嫂子?”他的臉貼在我的臉上,不停的摩挲著。
“胤禛,我有些害怕,不敢見她們。”他的雙臂一用勁,將我牢牢地鎖住。“別怕,有我!”
是阿,有你。若不是想著你,只怕我早就絕望的死去。
跟他天涯海角的亂扯了一會兒,我沉沉睡去。留下胤禛毫無睡意對著我苦笑。
胤禛看著懷裡的瑩瑩,有欣慰,更多的是痛楚。早知道就帶她回去,不留她一個人在這裡尋親,哪怕被她罵被她誤解我專橫都要帶回去,不讓她吃這麼多的苦。
多羅死了,雖然她只是哭,可我知道她心裡的痛不是一兩日能修養好的。多羅跟她之間或許不止兄妹這麼簡單,而是連他們自己都不能確定的在患難**同呵護的介於兄妹和情人之間的關係。
傻瑩瑩不知道多羅喜歡她,也不知道多羅的死是他自願的。只有我一人知道多羅來了錦州。那日晚上,他溜到我住的屋裡而沒被發現後,我便知道這人的身手不凡。只是,為何只要瑩瑩在身邊就會亂了方寸?真的就如十四弟說的關心則亂?
是皇阿瑪讓多羅來的,多羅並不想讓其他人知道他來了這裡,暗暗的跟著我們。他的身手還真快,搶到我們前面救下了瑩瑩。他趴在瑩瑩肩上看著我時,眼裡是永別,帶著滿足離去。
或許他知道我們到了才讓自己就這麼走了,這個殘忍的傢伙,總認為自己活著拖累了瑩瑩,讓瑩瑩有了受制的軟肋。自殺,會連累瑩瑩,藉著皇阿瑪讓他出來尋瑩瑩,藉著天地會的手,讓自己死在瑩瑩懷裡。
這傢伙,不僅殘忍,更可惡。知不知道你的死對瑩瑩的打擊有多大!
胤禛翻來覆去一夜無眠,可惜他的翻動再大,也沒有吵醒身邊這個其實已經很疲弱的女人。
我忐忑不安的拉著小云的手坐立不安,等待真漫長,我的焦慮感染了陪在我身邊的每一個人。胤禛兄弟五個都被我的嘆氣聲擾得直搖頭,尤其胤禛黑著一雙眼睛,被胤礻我和胤禵在背後狠狠偷笑了好久,想怒可又找不到理由,找不到藉口。
“九爺,人帶來了。”終於,胤禟的侍衛進來稟了聲。胤禟揮手讓他快快帶上,一小會兒,一個婦人和一小四五歲的小男孩走了進來。
“大嫂!!!”我衝了過去,丟下小云衝了過去。站在她面前,滿臉驚喜地看著她。“漠漠!”她低聲喃喃著,我點點頭,笑著流淚。
抱緊她,我大聲哭泣:“大嫂,是我,是漠漠。漠漠對不起你們。嗚嗚….”她輕拍我的肩,“漠漠,大嫂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這是沈家的命,不怨你!”
我突然反應過來,拉著她走到小云跟前,大嫂看了一會兒,驚叫:“小云!!!”小云站起來,雖然想不起卻噙著淚花喊了聲:“嫂子!”姑嫂二人抱頭痛哭,哭得我在一邊跟著落淚,眼前又是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胤禛來到我身邊,我將頭靠在他肩上默默地流淚。
喜極而泣的淚傷人卻不傷心。
嫂子告訴我們,那年她求一個男人去救小云後,不久那三個官差跑來帶走了她和兒子。其中一個叫陳廷勝的男人帶了她們回家,她本想自殺了結此生,可看著懷裡沈家的骨肉,忍辱負重的活了下來。幸而,那個男人待她還好。
看著寶寶那雙像極了沈星的眼睛,彷彿見到沈星一般,我的淚水又潸然而下。陳廷勝被帶了上來,小云見了他嚇得尖叫不止,似乎想起了什麼,龍劍峰趕緊帶她離開了。
陳廷勝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發抖,念在他還算善待了大嫂並未為難他。嫂子說願意回去跟他過下去,陳廷勝說以後會好好的待她,我都同意了,但是寶寶我要帶走,他是沈家的**,我要親自將他撫養大。我給寶寶起了個名字,沈崇煜,意喻重遇。
嫂子雖有不捨,但也知道寶寶跟著我會更好就同意了。我留了些銀子給他們,揮淚告別他們一干人,抱了又抱小云,帶著哭泣的寶寶踏上回京的路程。騙人不好,可沒辦法的情況下仍是騙了寶寶帶他找親爹去。
想起了在草原給胤祥唱的《騎士精神》,這刻的我就是一個驕傲的公主,王子們護送我整裝出發回家。儘管公主帶著一顆破碎的心,一顆傷痛的心,卻是完好無損的回家。
很不幸的,以為沒有什麼大礙連續折騰了幾天後的我,在踏上回程路的第一天就病了。傷口越來越疼,發著高燒,說起胡話。胤禩他們幾個先行回京,寶寶交給胤禩帶回京送去雍王府。只留下胤禵帶著幾個侍衛一路慢慢行走,趕去盛京找個好些的大夫瞧病。
我被高燒折磨得只有出氣沒了進氣,扯了個笑容給胤禛。我知道肯定是傷口感染引發了高燒,這裡沒有青黴素,沒有消毒藥,或許高燒還引發了其他的病。
“胤禛…我要去….晒…晒晒太陽。”說了半天胤禛才聽清楚,找人搬了我出去,躺在背風的地方,看著晴空萬里,太陽發出刺眼的光芒,暖洋洋的。冬季,似乎不那麼寒冷了。
讓其他人都退了下去,我解開衣服前襟,希望能讓太陽裡的紫外線殺防毒。胤禛拉住我的手問我是不是燒糊塗了,虛弱的看著他說:“但願我的罪孽能在太陽光明的照射下慚愧的死去。”我是有罪的,因我死了那麼多人,所以今天這一切都是報應。
“胤禛,如果我死了,你會想我的吧。”緊緊地抓住他的衣袖,靠在他懷裡竟開始回憶他熟悉安全的擁抱,只怕我真的快死了吧。
“你不會死的。”胤禛的身子有點輕輕的顫抖,貼得我更近了些。
“說不定….死了就能…回去了。”我的聲音越來越低,氣息越來越弱。胤禛顫抖著雙手捧著我的臉,痛苦的看著我。“我不許你死,你死了我會去追你回來。”
閉上眼睛再睜開,幸福的淚讓我的眼睛溼漉漉的,鼻子酸酸的。“有時候….真想回家。家裡….有自由…..。可是,這裡有你……我捨不得….捨不得你。胤禛…..若能追…..答應…答應我,一定…..要追到我…..帶我回來…………。”
胤禛的淚滴在我的臉上,有些粗糙的手不停的摸著我的臉,將我的臉貼在他的臉上,“瑩瑩,我會的。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我都會追到你。”
只可惜,我聽不見,看不到了。
我一個人走了好久,剛才明明還躺在胤禛的懷裡豔陽高照的,這會兒怎麼都是陰沉沉的天?又要下雪了嗎?很冷的天啊,我不自覺地拉了拉衣服裹緊了些。
看來我又死了一次,只有一條陌生的路伸展到看不到盡頭的前方,四周都是如空氣般的灰色,看得見摸不著過不去。想我來來去去算是死了三回了,這次還能回去嗎?
“大膽崔墨瑩,在想什麼?”有人在前面大喝一聲。抬頭看去,上次在閻王殿見過的那個判官。“嗨,判官大人,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吧?”見到熟人我還是很高興的,確定又到了陰曹地府。
“見到你就有恙了。”判官大人很不給面子的仰起頭,一副高傲的模樣。
“嘿嘿,大人您別這樣嘛,好歹咱們也都是老熟人了。請問閻王殿下呢?”四處看看下沒見到閻王大人的身影。想著不由得笑了起來,他們能有身影嗎?回頭看看自己,“沒有光哪來的身影!”判官大人看穿了我的心思唬著臉說了一句。
阿?事隔三日不見當刮目相看,確實確實,判官大人的法力越來越高。
“殿下在裡面等著你,讓我特來此候你。”原來如此,難怪見了我一肚子意見。見我詫異的看著他,判官大人白了我一眼,“怕你拆了這裡。”
我呵呵笑笑,心想我有這麼大的能力嘛。
“崔墨瑩拜見閻王殿下。”恭敬的拜見了閻王爺。閻王殿下狠狠誇了我受了磨難懂事多了,也懂禮貌了。
康熙對我說四十二年是他放了我,可閻王爺和判官大人說話的口氣,明明是我來過這裡。於是,將心裡的疑問問了出來,閻王爺和判官大人同時嘆了口氣,同時搖搖頭,同時以一副悲哀的目光看著我許久,看得我雞皮疙瘩直起,從沒這麼驚慌過。
閻王爺和判官大人卻同時哈哈大笑起來,連說也有我害怕得時候。有什麼好笑的,沒見我汗流了一地嗎?
閻王爺帶著些讚許再次誇我懂事了,若是以前只怕跳了起來拉著他倆問個不停。我苦笑,經歷了這麼多折磨我已不能像以前那般張揚了。
閻王爺說:“崔墨瑩,你確實來過這裡。星雲師太曾對康熙說過不可逆天而行,是為了讓康熙能讓你像以前一樣活著,你註定和愛新覺羅家糾纏不清。可是,康熙理解錯了,以為不殺你,將你流放他鄉,就不算逆天而行。不然你以為上次本王能那麼輕鬆的放你走?但這樣一來,你的命裡運程被打亂,多了劫數。這些年,你受的苦,折磨,因你而死的人,已提前替你償還了你的債。所以,你可以回家了。”
驚訝的看著閻王爺半天回不過神來,判官佯怒罵我,“張那麼大嘴就不美了。”我更驚訝了,眼睛瞪的死大,我說小云的話他都知道。
閻王爺笑笑,“別忘了,本王可是掌官人間生死的,有什麼是不知道的。”是哦,但這麼一來凡人所有的事包括男女間的...不都被看見了嘛。判官又罵我,“咱們可不是你想的那樣什麼都看,才說你懂事,還真的懂事了,盡瞎想。”
額,我苦著臉哀求判官大人就算知道我在想什麼也別說出來好不好,太沒面子了,還一再說在山上快死的時候,可是苦苦哀求了一番,就有閻王殿下的呢,說得閻王爺哈哈大笑很是受用。
瞧著閻王爺如此開心,不由得嘆息為何康熙不能如此待我?似乎其他人都能善待我,只有他一直防著我,喊我妖孽。想完看了眼判官大人,希望他開口指點迷津,誰知他不睬我,一副你讓我不要說的得意,氣得我只剩下翻白眼的勁。
“康熙是真龍天子,自是能瞧出你與凡人有些不同。你家那個老四也能,只不過還未到時候罷了。”還是閻王爺好,解答了我的疑惑。閻王爺接著說:“你可以回家了。”
“回家?回哪個家?”我仍然沒有反應過來傻傻的問了句。
“你自己的家。”閻王爺帶我走到一個池子邊,池子裡面注滿了水,清楚可見一間白色病**躺著一個渾身插滿吸管正在被搶救的女子,床邊站滿了醫生和護士緊張的遞刀遞剪。“你若這時回去還來得急。”
原來這個女子是剛被汽車撞了後在搶救的我,遲疑的說不出話,想起了剛才閻王爺說我的債都還了,問他是何意思。閻王爺說我再上輩子欠了愛新覺羅家,我卻跑快跑錯跑到了後世。所以就拉我來這世償還債務。其實我的債務不是很重,但一定要還,如今已能算兩清了。既然我跑快到了後世,有了崔墨瑩就得繼續回去盡崔墨瑩的孝道。
思念了那麼久的回家渴望,在我一步間就能實現。回去了就可以繼續做我的主持人,做我自由自在的現代人,沒有戰爭,有人權,有自由。為何我下不了決定在做苦苦的掙扎?
“我還能記得這世的事情嗎?”
“不能。”
心裡狠狠地疼痛起來,我不要忘記胤禛,不要忘記清朝,雖然我在這裡受了許多苦,可我得到的幸福和疼愛更多。我不要忘記他們,包括胤禟。
“你在磨嘰什麼呀,快點準備好,大人我送你上路了。”判官大人走到我身邊,想推我下去。
“我不,我要去胤禛那裡,我要回清朝。”我慌張的向後退去。判官過來抓住我,“由不得你。”
“胤禛,救命啊。”我顧不得大叫了起來。
“瑩瑩,瑩瑩!!!”胤禛的聲音不知道從何方傳了過來,我拉住判官大人苦苦哀求道:“大人,你聽,胤禛在叫我。”
“瑩瑩…”那深情的呼喚聲不斷的傳來,彷彿就在身邊清晰。
判官不理我,繼續拉我向池邊走去。我大喊著:“你們都知道胤禛是下一個真龍天子,他在喊我,你們不能送我走!”
判官大人停了下來,朝閻王爺看去,閻王爺說:“你可以回清朝,只是本不該出現的人在那裡,少不得要吃苦受難,而且仍然記得以往那些痛苦得記憶,你可願意?”
狠狠地點頭,這些我都不怕,只要能和胤禛在一起,能讓我回去。“好吧。”閻王爺揮揮手,“他也是真龍天子,自能護著你。你去吧!”
我含著淚跪下,以無比虔誠無比感激的心對閻王爺重重的磕拜了三個響頭。起身朝後走去,閻王爺在身後喊住了我,回頭看他們,“崔墨瑩,好好的活著。本王喜歡上次來的那個崔墨瑩。”
淚水還未乾的我開心地笑了,謝謝你,閻王爺!
感覺到手被人緊緊地握著,我微微動了動。“瑩瑩,瑩瑩,你醒了?”一個低沉略帶沙啞的聲音在耳邊急切的呼喊著。
睜開眼又閉上再睜開,眯了眯,一張憔悴又渴盼的臉印在眼前,明亮的眼睛閃著喜悅。
我嗯了一聲,道:“姐夫,我在哪裡啊?怎麼渾身痠痛?”
聽我喊了聲姐夫,胤禛愣了一下,疑惑的看著我,問:“瑩瑩,你…沒事吧?”我看著他說:“有事啊,我很奇怪我這是在哪裡,為什麼會全身痠痛,為什麼會躺在**,為什麼你會趴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你不怕姐姐吃醋?”
胤禛徹底無語,憔悴的臉刻上無盡的痛楚,低低的喊了聲:“瑩瑩….”後將臉埋在我的手心裡。稍後又抬起頭凝視我,“你可記得現在是康熙幾年?”
“啊?姐夫你失憶了嗎?現在不是康熙四十一年嗎?你老爹的天下,你…..”我看了他幾眼便不再說下去了。
不想,胤禛卻笑了起來,“太好了,瑩瑩,太好了。”笑容越來越大,像朵花兒那麼燦爛怒放。
我在心裡罵了他一句,“你鏽豆了,知道人家失憶竟然這麼高興。沒良心的。”胤禛很小心的問我可知道崔墨瑩,我睜開眼睛驚恐的看著他。“你怎麼知道崔墨瑩的?”
他笑,說是我告訴他的,現在是康熙四十八年底。他告訴了我許多事,只是省略了皇上要殺我,多羅、沈家是因我而死。還有,胤禟。
“胤禛,你沒騙我?”皺著眉問他。他搖搖頭,雖然很堅定,但我仍是見到了一點點的遲疑,只有那一霎。如果我真是失憶了,肯定不會發現。可是,我並沒有失憶,閻王爺最後一句話提醒了我。
再回到清朝我不知道以後該怎麼面對胤禟,又怎麼能好好的活著?既然閻王爺說喜歡四十二年的崔墨瑩,那我何不再從四十二年做起,忘記那些日子,那些人,那些事!
胤禛說我倒在他懷裡昏迷了兩日一直不醒,就像睡熟了一樣,但就是喊不醒。他已經趴在我床邊整整兩日兩夜沒有閤眼,將我感動的眼淚嘩嘩滴流。
胤禛,知道嗎?差點我們真的就要天各一方了。跨越了三百年的距離,千辛萬苦的才尋到你,尋到愛,我又怎捨得輕易放棄!
穿越時空,只因有你在這裡;
跨越時光,只因要和你相聚;
前生今世,只為愛而生;
愛情在三百年的輪迴裡,
衝破一切阻隔耀眼的盛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