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晝成了我和崇煜的送信專使,我在信裡告訴崇煜,準備好錢財,我要去江寧蓋棟大宅子。當然了,這事不瞞著弘晝,他可奇怪了,連問我為啥要去那裡蓋房子。
恩,怎麼跟他說呢?不回答他不罷休,於是,我如實相告,我和他爹在江寧的再度相遇。而聽我說我的故事,則成了他、弘曆和紫兒閒暇時的樂趣。
三張單純沒有被世俗汙染的臉六雙明亮清澈的眼,讓我想起了曾經在草原上收的三個小狐狸,讓我想起了許多以往快樂的日子。說著故事的我,黯淡下來。
“媽媽,我好佩服你啊。”紫兒及時地抱著我,靠在我身上,八歲的小孩正是撒嬌的時候。
“媽媽,江南女子是不是跟我們滿人長得不一樣?”弘曆似乎對這個話題比較感興趣。
我瞅著他:“江南女子打小在水邊長大,有種靈秀的美。滿人有種粗狂豪爽的美。”
“為什麼宮裡就不能有漢人家的女兒?”
“額,這個問題你得去問你太太太祖爺爺。”
紫兒說要嫁到江南,“我要娶個江南的女子。”弘晝及時跟上,起身後看著天空,滿臉嚮往。敢情他比乾隆還風流?
只剩下弘曆了,我望著他。他訕訕一笑,低頭說:“婚姻大事,由皇阿瑪、額娘和媽媽作主。”
切,就知道聽話做乖孩子。
我將弘曆的話說給墨涵聽,卻不料遭到他一記白眼。
“老姐,你還真笨。怎麼到現在都不瞭解男人的心思?往往說自己不結婚的人畢業後第一個結婚,說自己不找江南女子的人,找了一個又一個。不然後世哪有那麼多故事編出來的呢?無風不起浪。”小子一來就霸佔我的貴妃榻,還說比他額孃的舒服。
說得有道理,可我還是信任我家弘曆阿。
“悶騷,絕對一悶騷男!”墨涵拍打著貴妃榻上的軟靠墊,笑得一臉賊樣。“老姐,以後沒事帶著我跟他們一起玩啊。”
“好啊,那你乾脆搬過來跟我一起住得了。上次年貴妃找我麻煩我就發過誓。”我咬著牙說,想起年貴妃那日的神情,氣就不打一處來。
“我才不要呢。”他又往後一靠,撇撇嘴,很不屑。
“為什麼?”我愕然。
“跟了你,叫你額娘還是姑姑?豈不是亂了套?”
“不要拉倒。還說我意志力不堅定,肯定是你見那年小蝶長得漂亮,有個漂亮的老媽比什麼都好。”
“呵呵,老姐吃醋了。說實話,你現在這樣子也不錯,挺美的。”
他成功的轉移話題,我若是光靠有點能耐,長的不夠漂亮,哪能被九阿哥那麼痴情的等待,哪能讓十四爺那麼真誠的相待?哪能….。
我正在神遊間,他突然說:“姐,你應該救老九。”
我回過神來,迷茫的說:“怎麼救?如果有可能,我每個人都想救。但是,既然歷史都是這樣發展的,我有可能救嗎?改了歷史,後代還能有我們嗎?”
“每個人都救,目標太大,算是篡改歷史,但是偶爾動下小動作無妨。我怎麼都覺得你應該救老九。如果有可能,我很想見見他。”說完,有些惆悵。
我被他說得心煩意亂,我早說過,我只想在胤禛身邊照顧他,陪著他。輕撫免死金牌,難道這個也要拿出來嗎?
我不希望有那麼一天,因為它出現的那天,必然是和胤禛對抗的那天。
福惠漸漸長大,跟別人開始正常說話了。他跟弘曆三個在一起玩了些日子後對我說,紫兒不像是公主,像個假小子,像小時候的我。
她經常跟弘曆、弘晝偷溜出宮。
他們三個會去哪裡玩呢?
我開始很勤快的往姐姐那裡跑,但是紫兒見得次數不多,齊妃倒是經常見。
當然了,我在冷宮的事,她們沒敢提,齊妃只在見到我時經常莫名其妙的笑的很燦爛。
這日,我仍像往常那樣去給姐姐請安,又遇到齊妃。
“皇后,前兒個弘時告訴妾身,宮外流傳著一件怪事兒。”她淡淡地說,眼卻看著我。
姐姐笑笑,端莊坐著,等著她下。
我跟熹妃在一旁低聲說話,不由得抬頭看她。
效果不錯,她似無意的瞥了大家一眼:“你們可知道上書房的朱師傅?”
見有人點頭,她接著說:“朱師傅家的女兒叫朱紫霞,經常穿著男裝去青山閣。”
切,八卦!我還以為是什麼奇怪的事呢。
青山閣我知道,是我開的嘛,類似於現代的茶館,以茶會友的地方。
她見我們有點不想聽的樣子,嘿嘿冷笑兩聲:“你們可知她去會的什麼人?”
熹妃說:“齊妃姐姐,這是旁人的家事。”
齊妃冷笑:“旁人?跟她會面的可不是旁人。”
話裡有話。姐姐蹙了蹙眉,道:“齊妃,你可是有話要講?”
齊妃竟然跪下去:“皇后,妹妹可不是嚼舌根之人,只是這事兒事關皇家體面,外人已經議論紛紛。”
姐姐有點怒,聲音威嚴:“齊妃有話快講!”
齊妃抬頭看她:“皇后,那人是四阿哥。”
“啊…?”我和熹妃同時低呼,是弘曆?
熹妃急得站起來:“齊妃,話不可亂說。”
姐姐問:“確定?”齊妃點頭。姐姐讓齊妃起身,熹妃卻在姐姐跟前跪了下去,“皇后….。”似有盈盈淚水。
我覺得很是納悶,不就是上個街會個小情人嘛,至於這麼劍拔弩張的來個緊張的氣氛?
胤禛他們那幫皇子,還不是經常上街,玩,會情人,甚至還有人逛妓院。
怎麼到了弘曆他們身上就成大事了?
齊妃繼續煽風點火:“皇后,五阿哥和公主可是一直都跟著四阿哥的,可千萬別帶壞了他們。還有阿,六阿哥最近和四阿哥他們走的很近。哎….。”
齊妃,你的心腸還真“好”呢!
我忍不住了:“皇后娘娘,阿哥們出宮本就是很平常的事啊,怎麼就和帶壞五阿哥和公主連在一起了呢?再說了,齊妃娘娘,照你這麼說,豈不是說皇后娘娘親自撫養的人品德有問題?”
“你…。”齊妃怒視我,這種場合我竟然也敢插話。
“皇后,妾身是覺得事關皇家體面,且皇上向來對皇子們管教嚴格。外面都在議論,說朱家想攀高枝,說…說四阿哥不思進取,只為紅顏。崔墨瑩她….,仗著是皇上身邊的女官,竟然….竟然如此誣陷妾身。皇后,你要替妾身作主啊….!”嗚嗚哭起來了。
哦,敢情今天是借弘曆說事,又要來責罰我?
姐姐責怪的看了我一眼,我低下頭。你以為我想插話阿,還不是看她不順眼。
再說了,我還不至於連說話的權利都沒有吧。
姐姐說:“熹妃,快起身。既然齊妃說了這事兒,本宮自會調查清楚。齊妃說的對,皇上一向對幾個阿哥管教很嚴。只是,墨瑩說的也沒錯,阿哥們出宮是很平常。朱師傅博採多學,他的千金自是學識不淺。跟阿哥們在一起多討教討教,也不是壞事。若真如外頭傳的,四阿哥出宮只為尋樂,本宮自會嚴罰。”
“皇后,請恕妾身教子無方,妾身願承擔一切責任。”熹妃仍是跪在那裡。
姐姐起身扶起她:“熹妃,可別忘了,弘曆打小可是跟著本宮的。”眼光無意中掃過齊妃,我看見齊妃不由得愣了一下。
小樣,沒想到皇后會如此公正吧!
哼,找茬!青山閣,弘曆、弘晝和紫兒都跟我有關,墨涵可是說過紫兒經常跟他們偷溜出宮。
姐姐打發她們走了,留下我又教育我一番。
現在不是在雍王府,不比從前。這是宮裡,宮裡宮外全大清有許多雙眼睛在盯著後宮。
尤其我,爭議頗多的女人,為皇上做過許多事卻無名無分的女人。
一個手持聖祖爺特賜寶物卻不得不在得罪後宮主子時依然被罰跪冷宮的女人。
姐姐說:“瑩兒,以後說話一定得仔細些。什麼話能說,什麼時候能說,不比往常。姐姐能護著你一時,不能護著你一世,就是皇上也依然。女人,比起大清的穩定和繁華,是渺小的。以後少跟貴妃和齊妃硬碰硬,少去見墨涵。貴妃在姐姐跟前已經說得不是一次兩次了,西北戰亂,畢竟還要靠著她二哥。”
我明白,我沒地位的女人就得夾著尾巴做人。
我也明白,有人開始阻攔我跟墨涵見面。
要我夾著尾巴做人可以,要我不見墨涵,休想!
你...你..們....還真不知道他是我弟弟呢。哎.....!
我先去料理弘曆的事,免得給年貴妃和齊妃抓到什麼把柄。雖然墨涵告訴我弘時得勢不到幾年,但依目前的形勢來看,他是長子,胤禛待他還是很好的。
雖然未來是弘曆的,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我去了青山閣,藏在弘曆他們幾個定點的包間隔壁,中間只用一道屏風隔開,外人看不出來這可以開啟。
我在邊角露了一點點縫隙,正好能看到裡面。
來了。腳步聲進屋。
“四哥,我要喝水果茶。”紫兒,小樣,這麼點屁大的人就開始天天跑?比你老孃我還厲害。
“五弟,你喝什麼?”弘曆很溫和的問,頗有點老大的味道,懂得照顧人。
“隨便。”老樣子,什麼都無所謂。
這三人在一起嘰裡咕嚕的說了一會兒話,過了一會兒,又有聲音傳來,女的。
“彩霞見過四阿哥,五阿哥,紫兒公主。”一個聽似溫柔端莊的聲音,我偷眼看去。
門外進來一個女子給他們三個行禮。頭上只簡單的戴了一個珠花八寶簪,明月珠耳墜一搖一擺的。上穿一件紫色羅綺斜襟褂,下穿緗色羅綺裙,鶯鶯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的。
從外相上看,很討喜,一副大家閨秀的樣子,標準的漢人女子。看來弘曆這小子春心蕩漾了。
真不愧是朱師傅的女兒,和弘曆、弘晝談起棋琴書畫一套一套的,滿腹經綸。聽得我在一旁很是感嘆。
紫兒問:“彩霞姐姐,你上次說帶個朋友來的,怎麼沒來啊?”
彩霞笑說:“公主,她/他有事,讓民女一定要給阿哥公主討個饒,改天一定來。”
男的他還是女的她?紫兒怎麼這麼感興趣?
他們就在一起吟詩作賦,根本就沒有談情說愛嘛。我等了一個下午只等到這些。
遠遠的跟在他們身後,送了紫霞回府後打道回皇宮。很平常的約會,我竟然有點失望的去了富城會,坐在那裡發呆。
“姑姑,可是有什麼煩心事?”崇煜端了飯菜進來,餓死我了,我狼吞虎嚥的吃完後,問崇煜:“你可見過那個朱紫霞?”
“見過。”
“你覺得她怎麼樣?”
崇煜沒說話,低頭想了想說:“我聽過他們談話,朱姑娘採很好。只是…..,按說她也算是大戶人家的閨女,也知道四阿哥他們的身分,應該避諱些,不該這樣經常見面。”
我默然點頭,當年我也經常跟皇子出去玩,但那是透過胤禛認識的,並且我好歹和他們沾親帶故的。
朱紫霞和皇子非親非故,關鍵是她並不像我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來自後世,完全是一古代標準的大家閨秀,真的不應該。
所以,我也很迷惑。
回宮後我問胤禛,皇子們可不可以娶漢人為福晉,胤禛說可以阿,年小蝶不就是嘛。但,只能是側的。
在他的追問下,我將下午的事兒告訴了他。他淡然笑笑:“瑩瑩,弘曆是未來天子,他的嫡福晉必然是個出身高貴的人。”
我瞟瞟他,還那麼講究身分地位。“你歧視漢人。”我咬牙切齒撲過去,被他手一帶,拖到懷裡。
“我最愛的女人是漢人,怎麼敢歧視漢人?”他的臉在我耳鬢磨蹭著,好舒服阿。
“胤禛,我想見福惠。”我抱著他脖子撒嬌道,好幾天沒見到那小子,怪想的。
“你不是經常見嗎?”他很奇怪的看我。
我嘿嘿笑笑,估計很不自然,心裡頭有些寂寥。“我想帶他去宮外轉轉,要不你下個旨?”
他的眼眯了下,犀利的目光看穿我,“說,有什麼事了?”
“那個….那個….。”我吞吞吐吐的,看到他笑了然的樣子就來氣,“你那貴妃娘娘不給我見他,你那皇后娘娘讓我少見他。”
笑沒了,深深地瞅著我,“你不高興了嗎?”
我搖搖頭,心裡卻委屈的很
“你不高興了,不然你不會說這話。能告訴我,你為什麼喜歡福惠嗎?”他溫柔的說,高深的目光看的我差點沒把持住敗下陣來。
“我也不知道理由,我不喜歡年小蝶,可我跟福惠在一起的時候,從沒有感覺他是年小蝶的兒子,反而像是我的…..。”
“那就將福惠給你撫養。”他隨意的說,寵極了。
我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不奪人之美,只要能每天跟他一起玩一會兒就行了。”
他溫和笑,“這好辦啊,明兒我下旨,崔墨瑩代替皇上隨時召見六阿哥。”
我高興死了,抱著他說:“我這是不是在吹枕邊風啊?你會不會把我給寵壞了?我這樣做對不對啊,可是…可是為什麼你這麼做了我會很開心呢?….”
他堵住了我喋喋不休的嘴,雙手輕輕撫摸我。
沒有地位的我只要有他的愛就滿足了。雖然我覺得這樣做並不好,可只要能見到墨涵,我一點都不後悔。
看著年小蝶那仇恨的目光想要將我吞下去的樣子,我這心裡、臉上都開了花。
“六阿哥,崔姑姑帶你出去玩,來,跟你額娘再見。”我抱著福惠,拿著他的右手朝年小蝶搖搖,眉開眼笑的抱著福惠離開,從頭到尾笑個不停。
上了馬車,“老姐,嘴巴閉上吧,笑得醜死了。”臭小子很不給我面子,我惡狠狠的望著他,“信不信我給你扔到馬路上不帶你回去?”
他往我身上一靠,氣定神閒得,“不信。”
“皮癢了?”我作勢要打他,他卻笑起來,“你要把我扔到馬路上,估計你也回不了宮了,別跟我裝腔作勢拉。”
嗚嗚嗚,臭小子欺負我。我唬著臉不理他,他將小腦袋伸到我眼前,咧著燦爛的白牙,“老….姐,好多年沒跟你鬥嘴,都想死了。”
呀,這話聽得我鼻子都酸了,我死了後他們該多傷心啊。他見我眼紅了底,慌了。“姐,你別哭,都怪我,瞎說八道。”
我抱過他放在我腿上,淚水還是滴落下來。“墨涵,要不是來找我,你也不會吃這麼多苦。我…”
他伸出小手抹了我的淚,“姐,你想回去嗎?”
我被問愣住了,回去?我能回去嗎?可這裡有我的愛人,我捨不得回去。我搖搖頭。
他淡淡笑了一下,看著車頂,“姐,待我幾年回去後,如果有可能,我找人引你回去。當然,得帶上姐夫。”
“真的?”我滿心歡喜,他扯了下嘴角,不屑,“瞧,說到姐夫你就心花怒放。色女!”
“小子皮癢,又來了。”我終於下了魔手,捏了他的臉,捏的紅紅的,看到我得意的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