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月璃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處一間佈置清雅舒適的廂房中,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環境讓她心莫地一跳。
這裡是,將軍府!
她回到了益陽城!
她怎麼會突然回到了益陽城,腦中浮起遇見穆仇的畫面,難道是他?
月璃從床榻上起來,快步往靜謐園外走去,她必須要找他問清楚。靜謐園內栽種的都是四季青木,外面雖是深秋,落葉紛飛,靜謐園中仍是一片青翠,風景怡人。
“哎,你說將軍為何娶一個如此下賤的女子為夫人?真搞不懂……”一個丫環清脆而略不滿鄙夷的聲音響起。
“噓!你不要亂說話!這是將軍的事情,我們做下人的只要做好自己的本份就可以了。”另一個丫環說道。
“聽說那女子以前是楚王妃,在楚王府中不得寵,然後跟著別的男人跑了!像將軍這麼優秀俊俏的男人只有公主才能配得上。”
“這事好像聽說過……”兩人越走越遠,聲音也慢慢變得虛淡。
月璃從樹後走出來,清冷的臉上更是冰川,她們口中的賤女人不就是自己麼?穆仇要娶她為妻?為何她自己什麼都不知情?
金色的陽光在這一刻忽然變暗了,輕風拂過,似冷至心扉!
月璃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往書房的方向走去,書房門敞開著,穆仇雙目輕掩躺在太師椅上,俊美的臉龐顯得很憔悴,疲憊,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月璃腳步輕移,走進書房。
穆仇聽得聲音,睜開眼睛,見到門口的女子,微微一笑,彷彿剛才的疲憊之色也消失不見,“璃兒,你醒了?”
“為什麼?”月璃只是冷冷的問出三個字。
穆仇站起身來,快速走到月璃身邊,輕握起她的手,溫柔的眼眸中深情似海,“你知道,我一直都喜歡著你。自從我們第一次相逢,我的心就情不自禁的為你沉淪,不可自拔。我知道我不應該擅自主張將你來帶回益陽城。可是放你一個弱女子在外,我真的很擔心。璃兒,嫁給我,我一定可以讓你忘記以前,給你幸福!”
月璃一怔,原本滿心的怒意慢慢滅了,面對一個如此深情而又溫柔執著的男子,她怎麼能狠得下心?
“我……給我幾天時間讓我考慮下吧。”半晌月璃才擠出一句話,而後逃之夭夭。
穆仇望著女子遠去的身影,溫柔的眼眸漸漸變得深邃。
回到了靜謐園中,月璃坐在假山下,眉頭深鎖,心中如一團亂麻,嫁給他嗎?可是為何心中隱隱泛疼,重疊的容顏,如星的眼眸,漸漸在腦海中清晰,織出一張冷俊白皙的臉龐,倨傲清冷,那如琉璃寶石般璀璨的紫眸,閃亮著異彩,眼神冷酷如冰,卻又帶著一絲邪魅……
如此清晰而又刻骨,讓這深秋的寒意更濃。
月璃驚得站起身來,心中更是慌亂,為何會想起他?
三日後
將軍府上下一片喜氣洋洋,到處張燈結綵,前來賀喜的官員似條長龍,好不熱鬧。
望著大紅帳頂的洞房,觸目皆是鮮紅,紅如血,豔如火。
那日她竟是失控的跑到穆仇面前,答應嫁給他。月璃端坐
在銅鏡前,任由丫環給自己上妝挽髻,如同一個木偶。不知過了多久,繁複的裝扮終於結束了,月璃長長舒出一口氣,對身邊的幾個丫環道:“你們先下去吧。” “是。”幾個丫環應聲走了出去,輕輕掩上門。
銅鏡中的女子螓首娥眉,精緻的臉龐美麗絕倫,狹長的鳳眼中隱著一抹淡淡的憂傷,忽然一個身影破窗而入,一身華美錦繡的月華白袍,如墨的青絲隨風輕揚。
月璃側身揚目,身軀猛烈一怔,來人竟是百里楚寒。
他步步走近,俊美的臉上一片悲傷,半晌才說道:“阿璃,你真的決定嫁給他嗎?”
“是的,我要嫁給他!和他在一起很開心,沒有痛苦,沒有煩惱!”月璃怒吼出聲。
百里楚寒腳步一頓,神情似是萬分痛苦,“那……祝你幸福!”女子冷漠的容顏,洞房刺眼的紅縵,讓他沒有勇氣再繼續停留,轉身跳出窗外,消失在黑暗中。
月璃癱坐在凳子上,纖細的皓腕不禁撫上胸口,腦海中浮現出他痛苦悲傷的心情,為何會如此心痛?
拜完堂後,月璃再次在丫環的摻扶進了新房。空蕩的房間裡頓時只剩下她一人,炫目的紅色在這一刻竟變得有些慘淡。掀開頭上的紅蓋巾,心裡覺得莫名的煩燥。
外面仍是一片喧囂,嘈雜。
天邊那輪圓月格外皎潔,月華如霜淡淡鋪了一地,月璃覺得心中煩悶,於是提了裙襬向荷花塘走去,現在沒有到洞房的時間,穆仇還在酒席上招呼著眾官員。
荷塘一片寂靜,大部份的人都在酒席上,僕人也都忙得不亦樂乎,因此這一路走來寂廖無聲。
精緻美麗的大紅喜袍襯得月璃身材修長,一張小臉嫵媚動人,在淡淡的銀光下,竟有驚心動魄的美。
忽然一道低微的聲音傳來
“將軍,現在情況緊急,屬下覺得將軍應該加緊佈署。”
將軍?穆仇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在酒席上嗎?月璃停下身,看見遠處荷塘中心的亭子裡,佇立著兩道身影,另一道身影在月光下映出刺目耀眼的紅色,是喜袍!
他在這裡做甚?
“現在楚皇病危,他有意廢太子而立百里楚寒,並且百里楚寒暗中調軍回師,將軍,應該儘快行動。”還是剛才的那道聲音。
“哼!楚國有一半的兵權在本將手中,並且朝中一半大臣皆投靠於我,就算楚皇廢太子而立百里楚寒,本將也照樣能把他拉下臺!”
月璃不禁倒抽一口冷氣,他是要造反嗎?
“將軍的意思是……”
“擁護百里楚玉!他雖是太子,卻無德無能,貪戀女色,等他即位之後,本將的復仇之日便到了!”
復仇?
“將軍,那……楚王妃如何處置?”
“暫時每天給她一粒解藥,不要讓她發覺,不要讓她出任何差錯。”
月璃身軀一怔,臉色一片煞白,他對自己下毒了?他娶她為妻不是真心,而是另有目的!
心驀地抽痛了,痛得窒息,痛得入骨!彷彿身體掉進了萬丈深淵,墜入黑暗地獄之中!
為什麼都要來利用來她,傷
害她?曾經的誓言原來只不過一個虛偽的面具,當面具被摘下才發覺一切都是如此醜陋!
月璃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房間的,只覺身體在發抖,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呆呆的坐在床榻前,良久,月璃才拉回了自己的心神,一手搭在脈博上,眉頭不禁慢慢的皺成一團。
她竟然中毒十天了!在回益陽城的路上他就已經對自己下毒了!
穆仇,你好狠!月璃臉色蒼白,一顆漸漸冷了下來,他竟然對自己下了‘紅顏淚’,天下至毒!
傳聞無藥可醫,也有傳聞世間僅有一顆解藥,但不知流落在哪!沒想到穆仇手中竟有如此劇毒!
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月璃慌忙將紅蓋巾重新蓋在頭上,坐在床榻上一動不動,恍如一切都不曾發生。
“吱呀!”
房門被推開的聲音,一襲紅影慢步走來,透著些許激動,一股酒味隨著撲門而入的秋風在這炫目華麗的洞房中盪漾開來……
隨後又是‘吱呀’一聲,門被關上的聲音。
月璃看著紅蓋巾下步步逼近的精緻紅馬皮靴,心中不禁一陣刺痛。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臂掀開了鮮豔的紅蓋巾,露出一張清麗而又嫵媚,傾國傾城的臉龐,在淡淡的紅燭光輝對映下,美得驚心。
“璃兒……”穆仇不禁一呆,俊俏冰冷的臉龐上露出一抹幸福甜蜜的笑意,紅蓋巾飛落,穆仇情不自禁的緊緊抱住了眼前的女子,似要將她揉入骨髓般,刻入心底最深處。
感受著穆仇如此款款的深情,月璃嘴角輕揚,勾出一抹嘲諷的笑意,好會演戲的男人,心機當真比深淵還深。月璃輕笑,伸出環抱住男子的腰,低低說道:“大哥……”
“璃兒,不要叫我大哥,從此以後,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夫君!”兩人的臉龐近在咫尺,溫熱的氣息噴在頸窩,空氣中氤氳著一股曖昧的味道。
隨著穆仇慢慢貼近的臉龐,月璃輕輕一側,他的脣貼著她白皙柔嫩的臉頰吻過,似溫柔的風撫過她心底,又似愛人的手觸控她的臉龐,若不是自己親耳聽到那番話,恐怕她會一輩子陷入他設的圈套中,成為一顆他走向高權,對付他人的棋子。
月璃淡淡一笑,嫵媚之極,清脆的聲音更是蠱惑人心,讓人不由一陣酥麻,“現在我們先喝交杯酒。”
穆仇一怔,而後笑如春風,“好。”
兩人執起酒杯,交杯,一飲而盡。
“璃兒……”話才說到一半,穆仇臉上的笑意一僵,眼前一黑,昏倒在了桌邊。月璃收起嘴邊的笑意,冷哼一聲,探了探穆仇的鼻息,確認他真的是昏迷後,才迅速脫下身上的大紅喜袍,換上一身緊緻的男裝黑袍,把頭髮高高束起。然後再搜他的身,可是沒有找到‘紅顏淚’的解藥。
難道真的世間無解藥嗎?
月璃臉色一白,踉蹌一步,險些摔倒,穆仇,你狠!暗自咬牙,月璃熄了紅燭,躍窗而出。
沒有解藥又如何,罷了,罷了,只不過冰冷的心更加冰冷了些而已,紅塵滾滾,隨風而飄,四海為家,天為爐,地為蓋,人生若夢,一曲悲歌是否終到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