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吻
陽光明媚,晴朗湛藍的高空萬里無雲,碧玉一般的清澈,像一幅潔淨的絲絨,鑲著黃色的金邊,那綠竹,蒼翠欲滴,偶爾還可以聽到一兩滴水珠打在石板上的聲音,滴答滴答的響。
今兒一瞧,便是好天氣,便是睡了再久的人也忍不住想要醒來活絡活絡筋骨。
**的人睫毛輕顫了幾下,明眸眯開一小段縫隙,突來的光亮,微微的有些不適,過了半晌,才慢慢的睜開眼睛,腦子混沌一片,像是有千斤重,夕顏眉頭皺起,拍了拍腦門,輕晃了晃腦袋,看著那乾淨的白色蚊帳,隱隱帶著些老舊的暗黃,說不出的熟悉,思緒散開,這才一點點清醒了過來。
那晚從東城門回來以後,身子有些不舒服,原是著涼了,吃了些藥,第二天便好了,哪知到了第二日晚上整個人犯暈,夕顏眉頭皺起,若只是正常休息了一夜,她渾身上下不會如此痠痛。
眼睛四處瞟了一圈,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床榻邊的夏夜白,整個人坐在椅子上,身子趴在**,銀白的面具依舊戴著,不過還是可以瞧出他的疲倦,很是憔悴的模樣,嘴脣抿的很緊,呼吸平穩,睡得有些熟。
夕顏動了動身子,從**坐了起來,伸手,將他額前的髮絲撥於腦後,盯著他沉睡的模樣瞧了好半晌,這才下了床,伸了伸腰肢,秀氣的眉頭皺起。
渾身上下的骨架險些要散開了,莫不是她在**三天三夜不成,著身子,怎生得如此沒用?
窗外陽光甚好,透過窗戶照了進來,倒是讓這簡陋的房間寬敞明亮了不少。
夕顏側過身子,在屋內找了件斗篷,小心的披在夏夜白肩上,這才轉身走了出去,又小心的將門帶上。
天還沒有大亮,這琉璃的夏日似乎來得有些晚,都已經是夏初了,早上的溼氣還如此重,這陽光都出來了,四周卻還是有些霧濛濛的。
翠竹居內,那一棵棵綠竹,葉尖上水珠盈動,嬌豔動人,與正午驕陽下的竹子相比,別有一番風情。
這恭王府雖小,好些東西雖說是陳舊了,有道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王府畢竟是王府,又是皇上賞賜下來的,那佈局比起一般的人家自然是要精巧雅緻的。
出了翠竹居,夕顏繼續往前邊走,眼前豁然出現一望碧水來,依水而建,還有一座架橋涼亭,算得上是恭王府最大的景觀,偏生這家的王爺是個痴傻之人,不懂那些風雅之事,這碧湖還有這涼亭,到現在也還只落得無名的下場。
因是在晨間,寬闊的湖面上瀰漫著淡淡的白氣,氤氳繚繞,像極了深秋的霧氣,湖心上的那一座亭子倒像是一座仙宮,這欄杆原是白玉的,也不知是幾代人傳下來的,到現在已經被風雨打磨成了另一番光景,這主子又窮,食宿問題都解決不了,哪裡想到裝點這庭院。
湖畔上,柳枝低垂,倒映在水面,雖無皇宮御花園的繁花似錦,不過卻更讓人覺得賞心悅目起來。
一旁,滿池子的荷花盛開,如蓬裙一般的葉子,碧綠碧綠的,水珠搖晃,煞是好看,腳下踩著的鵝卵石透明的乾淨,不想前些日子瞧見的那般,四處塵埃,應是經過了一場時雨的沖洗。
空氣裡帶著晨間特有的清新,涼風裡,微微帶著些溼氣,打在臉上,配著這樣的季節,很是舒服。
夕顏渾身痠痛,一大早又覺得無聊,單腳勾起,手扶著那打磨光滑的欄杆,一下一個臺階,跳上跳下,權當是鍛鍊脛骨。
夕顏剛走沒多久,夏夜白便被外面的光線給刺醒了,他睡得向來不深,但這些天來,不眠不休的,著實太累了,便端著跳椅子趴了會,哪想到壁上眼睛,聞著她身上的味道,竟真的就睡了過去。
等醒來的時候,第一眼便發現**的人不見了,驚的跳了起來,身上披著的斗篷掉在地上,他心中頓時一喜,看都不看那地上的外套一眼,便跑了出去,過了半晌,又退回來,將地上的斗篷放在手上,拍了拍,抱進懷中,興奮的衝了出去。
王府伺候的那些人都被他趕去了前廳,翠竹居四周,大清早的,只有零星的幾個下人,清理落葉,見了夏夜白,嚇了一跳,停下手上的動作,便要行禮,哪知夏夜白根本就不搭理他們,如風一般經過他們的身邊,興沖沖的不知去什麼地方。
那些個人見了,嚇了一跳,擔心王爺會發生什麼事,忙讓人通知相思紅豆,她們是王妃的陪嫁丫鬟,王妃現在昏迷,王爺脾氣暴躁,在她們看來,這王爺痴傻,也是做不得主的。
夏夜白圍著翠竹居跑了一圈,並未發現夕顏的身影,又是害怕又是期待的出了翠竹樓,找了大半天,心急如焚,驀然回首間,便發現了低著頭上竄下跳的夕顏。
夏夜白愣在原處,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是何心情了?激動,開心,興奮,懊惱,亦或是其他,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沒法理清,也許更多的是害怕,害怕那鮮活的會動會跳的人只是自己的幻覺。
面具下的那雙眸子用力的眨了幾下,再睜開,佳人依在,雙手使勁的揉了揉眼睛,再睜開,那人站在碧水湖畔上,雙手撐著欄杆,細碎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許是因為跳上跳下的緣故,髮絲凌亂披散了下來,臉頰微微的有些紅,一身素雅的衣裳,美的就像是畫中的仙子。
夏夜白正沉浸於一片喜悅之中,驀然想起什麼,眉頭不由的皺起,那雙通紅的眼睛像是要燃出火苗來了一般。
這個女人,這個該死的女人,她以為自己是鐵打的嗎?一大清早的,水汽那麼重,她居然只穿了一件如此單薄的衣裳便跑出來了,平日裡便只知道對著他嘮叨,怎麼這關鍵時刻倒是一點也不顧念著自己的身體。
夏夜白心跳的飛快,牽扯到胸上的傷口,隱隱的有些疼,興奮過後,便是懊惱,那名為擔憂的情緒像是洩了堤的洪水,排山倒海而來。
“顏顏!”
他大喝了一聲,卻再不是以往的憨厚痴傻,攜著雷霆之怒。
夕顏出了身汗,渾身上下舒服了不少,玩的正是暢快開心,這地方,空氣清新,在這邊吹了會涼風,只覺得神清氣爽,今後定要早些起來,拉著小白一起來這邊,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正這樣想著,忽聽到有人叫她,聲音很是熟悉,不由的抬頭,看著不遠處戴著銀白麵具的夏夜白,招了招手,依舊是那張臉,一點也沒改變,她卻覺得千帆過盡,像是好久不見了一般,不由的甜甜一笑:“小白。”
夏夜白衝到夕顏的跟前,一隻手拽住她的手,另一隻手猛然扣住夕顏的腦袋,將他攬進自己的懷中,他的力氣微微的有些大,夕顏還沒理清發生了什麼事,張嘴叫了聲:“小……”
夏夜白猛然低頭,準確的吻上了她的脣,他吻得很用力,與其說是吻,到不如說是咬來的更準確一些,夕顏吃痛,他卻沒有任何的絲毫憐香惜玉之心,像是要把夕顏吞進肚子一般,手上的力度不斷的加大,恨不得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面。
夕顏不明所以,掙扎的厲害,被禁錮在夏夜白胸前的雙手胡亂錘了極拳,不慎碰到夏夜白的傷口,夏夜白微微的頓了頓,卻並不鬆開,極其的霸道,夕顏只覺得呼吸不暢,瞪大著眼睛,方想要動手,卻發現面具下的那雙眸子紅紅的,佈滿了血絲,很是疲倦的模樣,眼底的深處,滿滿的都是恐懼,直抵達內心深處,那雙緊緊扣著自己的手顫抖的厲害。
為何如此害怕?她不過是著涼睡了一覺,難道是睡了太久,他擔心自己行不過來嗎?夕顏不由的生出幾分憐惜,這個傻子。
原是推諉掙扎的手突然環住了夏夜白的,夕顏墊著腳尖,下巴貼著夏夜白的下巴,主動配合了起來,夏夜白一愣,那雙焦躁的眸子隱隱帶上了笑意,環著夕顏的手卻並未有絲毫的鬆開,手背上的斗篷滑落在地上,激吻中得二人卻未察覺。
將她緊緊抱在懷中的感覺,柔軟的身子,如此的真實,會笑會動,如此的鮮活,她的身上,有他最熟悉的淡淡的蓮香,洗去了半個月的焦躁與不安。
霧氣漸漸的散去,陽光穿過雲層,頃刻間金光萬丈,灑在那緊緊相擁的兩人身上,和諧而又美好,夾帶著說不出的濃情蜜意。
“大冰塊,公子和夫人天天這樣,你怎麼就沒一點感覺呢?還是大冰塊一個。”
碧水湖畔另一旁,陽光透過茂密的枝葉,漏出點點的縫隙,隔著一段距離,三人趴在圍牆上,探出腦袋,手撐著下巴,呆呆的看著那相擁在一起激吻的兩人。
蕭劍側過腦袋瞧了一旁的莫離,頗有些感慨。
“公子每天都佔夫人的便宜,我和哥哥早就看厭了。”
莫青接過嘴,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似是想到了什麼,補了一句:“公子的醋勁很大的,每次夫人要是和別的男人稍微親近了些,一定會想著法的折騰夫人,佔盡便宜方才罷休。”
“這麼激烈的吻過後,公子就不想做些別的嗎?”
蕭劍自言自語,一旁的莫離甩了個白眼過來,吐了一句:“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嗎?”
蕭劍呵呵笑了兩聲,臉上的笑容痞的厲害:“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大冰塊,你是男人中的異類啊。”
莫青嘿嘿的兩聲,靠在蕭劍的肩上:“公子應該是想的,不過夫人好像不願意,公子把夫人的便宜都佔盡了,就差最後一步了,我相信過不了多久,夫人就會為我們天機樓誕下小公子的。”
莫青的眼睛瞪的愈發的大,看著擁吻著的夕顏和夏夜白,滿是嚮往之情。
“公子不是傻子嗎?傻子知道什麼是激吻嗎?他這個樣子,夫人那般聰慧,會不會發現什麼端倪?”
蕭劍話音剛落,莫青莫離不由的將視線投注在他身上,都有些擔憂起來,今日公子好像做的有些太過了,夫人的嘴巴肯定被他咬腫了。
那因擔憂而變得暴戾的心因夕顏的配合一點點變的柔和起來,連帶的,那吻也變得愈發的柔情起來,沒有了方才的霸道強勢。
夏夜白的脣貼著夕顏的脣,彷彿只是蜻蜓點水一般,溫柔而又纏綿,夕顏不由的紅了耳根,不由的溢位一聲嬌吟。
只聽得轟的一聲,夏夜白的腦袋猛然炸開,面具下那雙帶著血絲的眼眸不由的睜大,隱隱生出了擔憂。
這半月來,日日擔憂,才見她,只恨不得將她抱在懷中,揉進自己的身體,這些日子天天與蕭劍那些人呆在一起,他一時激動,竟忘記了自己傻子的身份,顏顏該不會發現什麼了吧。
如此想著,夏夜白的雙手不由顫抖的愈發厲害,忙將夕顏摟進自己的懷中,呼吸急促,大哭出聲,那聲音帶著說不出的委屈:“顏顏,對不起。”
“嗚嗚,對不起。”
夏夜白靠在夕顏的肩上,哽咽的厲害。
上一刻還與你**擁吻,下一刻便向小孩子一般抱著你大哭出聲,上一秒你在他懷中是個羞澀的小女人,下一瞬你卻得是一個極有耐心哄小孩似的哄著一個大男人,如此大的轉變,有幾人能坦然承受的住,這也就是夕顏,才能做到這般的以不變應萬變。
夕顏莫名其妙,先是愣了片刻,臉上那代表羞澀的潮紅慢慢的褪去,腦海中像是有什麼東西閃過,像是流星一般,太快,也只有一點點的影像,她正想捉住,卻奈何那哭聲實在是太大,不容她有太多的思考。
“好端端的怎麼哭了?”
夕顏推開夏夜白,面具下那雙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滿是紅色的血絲,嘴脣緊抿,兩邊的臉頰憋得通紅,眼眶紅紅的,那模樣比小狗還要可憐,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夕顏笑著,伸出指尖點了點他的鼻子,動作倒是不輕,帶著懲罰的意味,她的心性雖好,不過畢竟是女人,與自己喜歡的男人激吻還未回神便被這樣打斷,如何都會有點小鬱悶。
“啊。”
夏夜白捂著鼻子,憋屈的厲害,那雙像小狗一般可憐的眸子控訴的瞅著夕顏,像是她是做了什麼殺人放火的勾當一般。
“顏顏,你弄得我好痛。”
“那是你活該。”
伸手將他眼上的淚珠擦乾,那聲音,竟比這陽光還要柔和上幾分:“男子漢大丈夫,整日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那模樣,沒有一點的嬌羞,彷彿方才的臉紅,只是夏夜白的錯覺。
夏夜白看著眼前那鎮定自若的人,不免有些失望,卻也只能在心底嘆息,那小女兒辦的姿態為何就不能持續久一點呢,哼,這個女人,簡直就是個怪物異類,雖說他是傻子,不過被傻子那樣吻著,也該會覺得害羞吧,她倒好,這般鎮定,夏夜白真相沖上去,將她摟在懷中,不將她吻到不能呼吸絕不罷手,當然,這個也就只能在心裡想想,他現在可是個傻子,哪裡能那樣做。
胡亂的擦乾眼淚,吸了吸鼻子,正色道:“誰說我哭了,我在生氣,非常非常生氣。”
為了表示真的有在生氣,夏夜白一雙眸子盯著夕顏,兩邊的臉頰像是充了氣一般,氣鼓鼓的,漲的厲害,指著夕顏的頸脖:“我本來是想咬你這裡的,可怕像上次一樣咬出血來,你現在是病人,要是昏倒了醒不過來怎麼辦?”
夏夜白說完,蹲著身子,將地上的斗篷撿了起來,披在夕顏身上,不滿的抱怨道:“整日就像個老太婆一樣在我耳邊囉嗦,自己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生病了也不知好好照顧自己。”
夕顏別過頭,看著夏夜白披在肩上的斗篷,正是方才自己替他蓋在身上的那件,如此溫柔的動作,如此體貼的心,夕顏笑著從夏夜白手上接過斗篷披在肩上,眼底閃過一絲異色,方才那從腦海一閃而過的瞬間,她隱隱像是捉住了些什麼,卻像是什麼都沒捉住。
“不過只是著涼而已,哪有那麼誇張,現在不是好了嗎?”
夏夜白聽她這樣說,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嘴脣抿的愈發的緊,眼睫垂下,像是在生著什麼悶氣,從夕顏手上搶過衣裳,緊緊的圍在頸脖上,悶聲不再說話。
還使上性子了,夕顏瞪大著眼睛不敢置信,嘟囔道:“好端端的也不知你在胡鬧些什麼。”
不過是著涼而已,便是再嚴重,多睡了幾天,她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何故對著她生悶氣?像是她做了什麼天大的錯事一般,她哪裡想到這身子如此不爭氣,像她以前,便是冬日裡在冰水裡浸泡上半個時辰,也沒有生病著涼啊,大小姐果真是大小姐,這身子比起常人果真要嬌貴上許多。
“王妃,是王妃嗎?”
夕顏聽到聲音,放抬頭,便瞧見不遠處一驚一乍的相思紅豆,神情甚是激動。
這兩個丫鬟原是在處理王府的事情,王爺痴傻,小姐身子不適,這王府的大事小事就落在她們二人的身上。
方聽到下人提起王爺不對勁,憂心發生了什麼事,心道,若是等小姐身子好了,王爺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她們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忙扔下手上的事情,一路尋了過來。
乍見到夕顏,和夏夜白一樣,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出現了幻覺,皆是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兩人對視了一眼,說不出的興奮激動,大老遠便叫著,也忘了那什麼禮數,像是興奮的鳥兒一般,激動的飛到夕顏的跟前。
“是王妃,真的是王妃。”
相思走到夕顏的跟前,猶自覺得不敢置信,直到確認了下來,不由的激動的流出了眼淚來。
那些個庸醫,什麼也查不出來,還說那些不吉利的話,害她們兩個都擔心死了,兩個人大半個月沒瞧見夕顏,現在見她醒來,站在那裡,如何會有別激動的。
紅豆自不比相思的穩重,方衝了過來,便拽住夕顏的手不放,緊緊地抱住她,大哭出聲:“王妃,你可把我給嚇死了。”
夕顏拍了拍紅豆的背,安慰了幾聲,她只是昏睡,腦子還沒傻,紅豆的反應雖有誇張,但相思是個穩重的,她都如此激動,想來定不是自己想的昏迷了三兩日那般的簡單。
那晚她身子發寒,渾身無力,確是著涼的病症,可胸口隱隱刺痛,竟像是被無數的針紮了一般,著涼何至於會如此,且瞧小白拿哭哭啼啼的模樣,方才他吻著自己時,似是用了全力,恨不得把自己揉進骨髓的模樣,若不是極度害怕失去定不會如此,但如果只是尋常的著涼昏睡,相思那丫頭肯定能把他給哄好了。
“相思,這是怎麼回事?”
小白肯定是問不出什麼的,紅豆這丫頭咋咋呼呼的,早就哭成了淚人,聽她說話想必也是極為辛苦的。
“王妃昏迷了半個多月了,我和相思兩個人都擔心死了。”
紅豆仰著頭,一雙明媚的眼眸盯著夕顏瞧了半天,又窩在她華麗的哭泣去了。
“誰讓你靠顏顏身上的,不準靠顏顏身上。”
夏夜白想也不想,用力將紅豆從夕顏的懷裡拉開,推到相思的跟前,而後蹲著身子,整個人像只乖巧的小貓一般埋進她的懷中,環住她的腰:“只有我才能抱顏顏,這個地方只有我才能靠。”
夏夜白猶自覺得不夠,在她的懷裡使勁的蹭了蹭,挑釁的瞪了紅豆一眼,這才作罷。
“王爺怎麼那麼小氣,奴婢這麼久沒見著王妃,自然會激動的啊。”
紅豆惱紅了臉,氣的直跺腳。
夏夜白哼了一聲,頭縮排夕顏的懷中,過了半晌,那一雙滴溜溜的眼珠探了出來,帶上了點點的笑意,緊緊的摟著夕顏的腰,怒瞪著紅豆:“那也不準,就是不準。”
紅豆還想說些什麼,夕顏瞥了她一眼,紅豆似有些不服,卻被相思拉住,緊抿著嘴,臉憋得通紅:“王爺說的極是,王妃是王爺的一個人的,除了王爺一個人,誰也不準碰。”
夏夜白一聽,頓時樂開了花,那雙佈滿了紅血絲的眸子登時亮了不少,昂著頭:“那當然。”
夕顏將夏夜白從自己的懷中推開,瞥了一眼對面的相思:“這是怎麼回事?你們說我昏睡了半個月?”
相思點了點頭,經夏夜白紅豆這一鬧,已從方才的震驚中回覆了過來,理清了思緒:“奴婢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但王妃確實昏睡了大半月了,李老,皇城的那些個大夫都給您瞧了一遍,卻沒有一個查出病因的。”
紅豆點了點頭:“對呀,您不知道,王爺當時聽了可生氣了,拿著東西就往他們身上砸,就像是發怒的獅子似的,把那些個庸醫砸的頭破血流,便是奴婢和相思姐姐也被趕出了翠竹居,兩人只得在外面候著,心急如焚,大半個月沒瞧見王妃,方才才失了禮數。”
紅豆一雙明亮的眸子盯著夕顏,似有些哀怨。
半個月的時間?好端端的怎麼會昏睡那麼久?那定然不是著涼那般簡單了,是這莫夕顏的身子太過嬌貴,還是就像心臟一般,她的靈魂與莫夕顏的身體出現了排斥現象,要不然怎麼會無緣無故的昏睡怎麼久?她說呢?身子怎會痠痛的如此厲害,原來是在**的呆了太久。
秀氣的眉頭皺起,夕顏想了半日,卻還是想不出其中的緣由,那日胸口上的陣痛感如此莫名,實在是匪夷所思。
“我昏迷期間王府可有特殊的人來過?”
“特殊的人?”
相思紅豆聞言,疑惑的瞅著夕顏。
夕顏點了點頭:“國師可曾有來過?”
原來不是著涼,她也暗自奇怪,若是著涼,周遭發生的事情,她定然是有知覺的,但是這次,她昏昏沉沉的,什麼感覺也沒有。
紅豆抿著脣,搖了搖頭:“這些日子我和相思姐姐被王爺趕出了翠竹居,一直都是王爺在照顧王妃,發生了什麼事並不知情。”
紅豆說完,思考了片刻,轉頭望著夏夜白:“王爺,王妃好端端的怎麼醒了?”
夏夜白揮了揮手,依舊用白眼瞪著紅豆,蹲著身子,討巧的瞅著夕顏:“顏顏是怎麼醒的啊?”
摸了摸鼻子,似有些哀怨:“顏顏怎麼睡得那麼久啊?”
紅豆看著夏夜白的模樣,愈發的生氣,大叫了一聲:“這個當然要問王爺了。”
對著主子大吼大叫的成何體統,相思用力扯了扯紅豆的衣袖,對著她使了個顏色,示意她不要講話。
“王爺不分晝夜的照顧王妃,這些日子茶飯不香,便是奴婢準備的那些糕點,都還沒用幾塊呢,看樣子王爺是真的擔心王妃。”
夕顏看著相思,轉而將視線移到紅豆身上,紅豆見夕顏看她,使勁的點了點頭:“對呀,奴婢也沒想到王爺會這樣做,小姐的眼光果真沒錯,這件事若是發生在五王爺身上,他定然把王妃丟在一旁置之不理,那樣的人渣落得那樣的下場,簡直就是活該,王妃昏迷的這段時間,蘭妃好幾次讓人來請您進宮,我與相思姐姐都說了,王妃身子不適,他們偏還不信,後來還是王爺出馬,直接把他們大的狗血噴頭,實在是過癮。”
紅豆似是想到了當時那別開生面之景,呵呵的笑出了聲。
“是嗎?”
夕顏似有若無的問了聲,盯著夏夜白,眼底的笑意愈發的深沉起來,帶著別樣的光輝,夏夜白臉上依舊掛著憨憨的笑容,撓了撓頭,顯得有些害羞,隱隱覺得夕顏的眼神太過奇怪,心跳的飛快,卻並未表現出來。
移開專注在夏夜白身上的眸子,緊了緊身上的斗篷,突然笑出了聲:“小白心細如塵,有如此可愛體貼,怕是其他正常皇子也沒幾個能比得上。”
夏夜白的心陡然一跳,像是有激流劃過一般,這聲雖帶著玩笑,可聽在他耳力著實有些意味深長。
夏夜白輕哼了一聲,樂呵呵的拍著胸脯,一雙清澈無辜的眸子像是會發光一般,臉上的笑容比那破雲而出的晨光還要耀眼,昂著頭,神采飛揚:“那當然,小白最好了。”
那模樣憨傻,頗有些王婆賣瓜之意。
“咕咕……”
偏生他那肚子不爭氣,竟在這時候叫了出來,相思紅豆聽到聲音,捂著嘴,笑出了聲。
“肚子餓了。”
夏夜白摸了摸扁平的肚子,毫不客氣的拍了幾下,似在懲罰他的不配合。
夕顏的一雙眸子盯著夏夜白,半天未動,直見到夏夜白教訓自己的不配合的肚子才慢慢的回過神來,捉住他的手:“誰讓你這麼久不吃飯了。”
夏夜白哼了一聲,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顏顏不吃飯,小白吃不下。”
夕顏恩了一聲,仰著頭瞧了夏夜白的下巴,伸出摸了摸,不由的皺起了眉頭:“多久沒洗臉了,居然都長鬍子了。”
墊著腳尖,隨手將夏夜白的髮絲扯開,發出似有些嫌惡的嘖嘖聲:“頭髮都成雞窩了,多久沒梳洗了。”
“顏顏!”
夏夜白撅著嘴,似有些生氣的叫了聲,抗議夕顏的嫌惡。
“本來就是,髒的要命了,若我再不醒來,你豈不是要像街邊的乞兒那般,渾身發臭了。”
夕顏鬆開手,扯開衣服,聞了聞自己身上,過了半晌眉頭才舒展好來,眸光帶著深意看了夏夜白一眼:“想不到小白還蠻會照顧人的。”
“紅豆,讓人準備熱水,半月沒沐浴,方才出了身汗,不舒服的緊,多準備些,王爺也要用,相思,你帶王爺下去用些糕點,把手洗乾淨即可,小白,你隨相思下去。”
“我不要,我要和顏顏在一起。”
夏夜白緊拽著夕顏的手不放。
“你身上都臭死了,你先去用些糕點,等我沐浴更衣完再伺候你梳洗。”
夏夜白方準備撒嬌,便被夕顏瞪了回去:“撒嬌也沒用,倚翠樓的事情我還沒和你算賬呢,我不是讓你呆在王府嗎?好端端的你如何會被夏俊馳給擒住了,不是告訴你了嗎?你的那些個皇兄沒一個按著安心的,讓你離他們遠些,怎麼就是不聽我的話,若下次在這樣,休想我在理你。”
夏夜白一聽這事,羞愧的鬆開了夕顏的手,倒不是為了自己被夏俊馳那禽獸擒住的之事,只是若非他被夏俊馳綁住,顏顏那日也不會殺人,若不殺人,也不會昏迷。
只是她方才為何那麼肯定國師來了相府,白鳳到底知道些什麼他不知道的?那日他要自己的心頭血是為了試探還是其他?還有他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到底是何意思。
前些日子,夕顏並未起來,他沒心情思慮這些,現在她醒過來了,轉念一想,好些地方都想不通,越想越覺得煩躁,這件事他一定要搞清楚。
“又被公子佔了一次大便宜。”
莫青似有些感慨,一雙滴溜溜的眸子卻是興致昂揚的,頗為開心。
蕭劍呆呆的看著夕顏的背影,下巴靠在手背上,似並未聽清莫青的話,突然問道:“你們說夫人發現了嗎?”
“發現什麼?”
莫青呆呆的問道。
“當然是公子的不對勁了。”
莫青搖了搖頭:“怎麼可能?公子方才演的很像啊,傻傻的,完全就是個傻子嘛。”
蕭劍拍了拍莫青的腦袋:“我也覺得王爺是演技派的,正常人再怎麼能裝,那也不是傻子,還是會有端倪,如果公子是傻子,方才怎麼能把夫人吻到不能呼吸,公子對夫人太好了。”
“那是因為公子對夫人也很好,只是你沒看到而已。”
莫青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並不以為這樣有什麼不好,莫離瞧了蕭劍一眼,冰山般的眸子出現了一絲龜裂。
“難道你沒覺得公子對夫人太細心了嗎?總覺得夫人發現了些什麼。”
蕭劍感嘆了一聲,鬆開莫青莫離的手,從牆上跳了下來,樂呵呵的揮了揮手:“隨時保護夫人安全。”
莫青一聽,臉色立馬就變了,跟著從牆上跳了下來:“蕭劍哥哥,夫人在洗澡,不能去。”
莫離依舊趴在牆上,呆呆的盯著夕顏和夏夜白的背影,似在沉思些什麼。
夕顏半月未沐浴熟悉,自是花了不少時間,等到沐浴梳洗完畢,已是豔陽高照,四周的霧氣早就散了去,換了身乾淨的衣裳,只覺得渾身清爽,身上的痠痛之感少了大半。
回到房間,桌上的幾盤糕點已經被清理一空,夕顏方走了進去,相思便提著食盒走了進來,見夕顏坐在桌上,臉上露出了笑容。
“王妃昏睡了大半月,那些糕點吃下去不消化,奴婢吩咐廚房用小鍋煮了些粥,放了些肉末,又親自準備了些開胃的小菜,王妃您嚐嚐。”
夕顏點了點頭,相思將食盒放在桌上,邊說邊將食盒裡面的東西端了出來,除了清粥小菜,還有些是夏夜白愛吃的糕點。
“王爺,奴婢見你愛吃,又去準備了些。”
夏夜白呵呵的笑了兩聲,滿手的糕點碎末擦在身上,便要去拿,卻被夕顏攔住:“糕點吃不得多,要不然肚子不舒服了,相思,再讓人盛碗粥來。”
夕顏大半個月沒吃東西,只喝了一碗清粥,便覺得飽了,夏夜白見她吃的太少,愣是讓相思多添了半碗,夕顏拗不過他,就著吃了些,夏夜白許是真的餓壞了,吃了兩大盤的糕點,又喝了兩大碗的肉末粥,這才滿足的放下了碗筷。
兩人方才吃飽,相思還沒把桌子收拾乾淨,紅豆卻讓人將滿滿幾大桶的熱水抬了進來。
夕顏站了起來,走到門口,指著那些抬水的下人,指著其餘的一大木桶水:“把那裡面的水留下,其餘的抬進房間。”
“水放下以後馬上離開,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進來,相思,你利索些,把桌上的東西收拾乾淨,紅豆,找幾個人在門口守著,別讓人進來。”
紅豆點頭道了聲是,卻並未隨那些下人一起離開,走到夕顏跟前,盯著她看,幾次張口,像是有什麼話對她說。
等到下人紛紛都離開了,夕顏方才找了個位置坐下,夏夜白站在她身後:“是關於那塊地的事情?”
紅豆點了點頭。
“你上次在倚翠樓說有線索了,那塊地是誰的?”
紅豆緊咬著脣,有些為難,思慮了片刻:“那塊地是皇城首富柳家的,柳老爺子百年之後用的,原是塊風水寶地,可王妃昏迷的這段時間,鬧了鬼,柳家的生意也因此一落千丈,那柳老爺子正四處找買家。”
紅豆說完,小心的看了夕顏一眼:“王妃,那塊地鬧鬼,而且還會帶來黴運,我們還是不要吧。”
他們王府本就很倒黴了,要是再倒黴,她簡直不敢想象。
夕顏眼睫微斂,思索了片刻,半晌才道了聲:“我知道了,但那塊地,我還是要。”
清亮的眸底光芒一閃而逝,顧盼間,帶著足以征服世界的自信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