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看著手握竹笛站在身旁的葉繁花,那漫天飛舞的蝗蟲和嗡嗡聲幾乎一點都沒打擾到她。笛子頂端發出的詭異又細碎的聲音在這一刻聽起來十分格格不入,凌薇張了張嘴,有些懊惱地說:“花花,我以後絕對不惹你。”
開玩笑,隨隨便便就招出這麼多蝗蟲,簡直要人命!
葉繁花看都不看她一眼,只靜心站在那兒操控整個洛陽城漫天飛舞的蝗蟲。蘇青墨斜倚在貴妃榻上看著這表情迥異的二人,調笑道:“難得,這世上總也有你怕的事了。”
凌薇從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偏生對各種蟲子怕得要死。如若不是這一次計劃,連蘇青墨都險些忘了她這個軟肋。一旁的況琴豎起耳朵接收了這個資訊,他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垂手下去。
接著再不動聲色地坐回去,他將胳膊平放在桌子上,搗了搗身邊的凌薇。
“幹嘛?”
“你看!”突然伸出手,一隻碩大的蝗蟲正趴在他手掌衝著凌薇扇動翅膀。凌薇瞬間全身僵硬,尖叫一聲就一巴掌把況琴的手拍了回去。此時況琴正咧著嘴“哈哈”大笑,沒想到被她這麼一拍,那手掌中的蝗蟲竟不偏不倚向他嘴裡飛去。
然後……
“嘔……”
蘇青墨看著他們互相鬥氣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有時候她真是羨慕這兩人,想笑的時候可以放聲大笑,想哭的時候可以痛哭出聲。
“這些蝗蟲可以維持到今夜子時……”正在這時,葉繁花放在竹笛坐在她身邊,道,“你可有想好接下來要怎麼做?”
蘇青墨將手中的抄本放在桌上,替她倒了一杯茶推過去,歪著頭笑道:“我若說我不知道,你信嗎?”
葉繁花準備握杯的手一頓,很乾脆道:“不信。”
苦笑著搖搖頭,蘇青墨並未解釋,然而事實卻是……她真的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辦。
在範庭川問她做好準備沒有的時候,她說
做好了。在況琴問她下定決心沒有的時候,她說下定了。但是她知道其實這裡面有一個很大的因素大家都心知肚明沒有提出來,而那個因素正是整件事情成敗的關鍵。
容湛的態度。
是了,由於對這個年輕皇帝的瞭解並沒有那麼深,所以蘇青墨在做好這一系列的佈置後唯一擔心的,便是容湛對待此事的態度。
倘若對這一切他都表現得無動於衷的話,那她接下來僅剩要做的事,就只有劫獄了。
默默嘆了聲覺得頭疼不已,蘇青墨靠回椅背,只希望容湛的決斷能夠來得痛快一些。
飛舞的蝗蟲直到夜幕降臨時都不見有任何緩解,全城百姓在這樣強大力量的攻擊下紛紛躲進家中,根本不敢出門。然而就是這種鼻塞的環境中卻仍舊有流言四散傳播開來……一個關於平南王容驍的傳說。
有人說平南王此刻正被容帝關押在宮中天牢,罪名不知。
還有人說平南王原本是天界戰神,是老天厚愛容召,才將他送下凡間。
更有人說平南王受了天大的冤屈,所以老天才會用這種辦法懲罰容召的子民。
人們七嘴八舌地躲在家中說道這些傳言,聯想到最近城中幾家大戶的禍事,再看看這漫天天災,不由全都在心裡認定了這個傳言的真實性。在責怪容帝魯莽的同時他們也不禁為生計擔憂,倘若平南王真的出了事,那這容召國,還能存在下去嗎?
就在事態越來越亂的時候,百姓口中的當事人卻正坐在天牢中,瞧著個二郎腿,正十分悠哉地閉目養神。
越發覺得這天牢其實真是個好地方,吃喝不愁,還很是安靜。接連幾天待著沒人打擾,倒讓他一個人想明白了不少事,他想如果有機會再見到容湛,他一定會去他跟前握住他的手,說“謝謝啊!”
正在他百無聊賴時,忽然聽到不遠處的牢門“轟”的一聲被人開啟。許久微聞的新鮮空氣瞬間灌了進來,那般清新的味道
讓他不自覺深吸了幾口。然而讓他意外的卻是那空氣中多出的其他味道。容驍眼微眯抬頭望去,就見一個陌生長相的男子緩緩而出,一聲黑衣,面無表情。
隱約警惕起來,他記得曾有人告訴過他,容湛的身邊一直有一個很厲害的人,而那個人的標誌就是如夜幕般的黑。
“平南王。”黑衣男子看著他,表情很淡,“你好像一點也不奇怪我會出現?”
沒想到對方僅從自己的表情中就看出來了,容驍脣角揚起,道:“我為何要奇怪?你不就是容湛的影子嗎?”
所謂影子,自然是做不能做的勾當,殺不能殺的人。
頗為讚揚地點了點頭,黑衣男子道:“王爺放心,我今日來,並不是殺你的。”
一邊說著一邊走近牢房,看著容驍依舊淡定自若的樣子,他眸底滲出幾絲笑意,道:“這麼多年過去,王爺你依舊還是小時候的樣子,那般不可一世,卻又患得患失。”
容驍慢慢皺眉,看向男子的眼中帶著幾許寒光。對此渾不在意,男子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復又道:“你雖沒有龍袍加身,卻手握兵權,統領著幾十萬大軍。明明只是個王爺,卻深受百姓愛戴,以你為榮,尊你為神。”
“你明明已經擁有這個世上最強硬的利器,可你卻渾不在意,只固執地想做自己,想要逃離。容驍,你可知這有多蠢?”
男子的最後一語終於讓容驍難得正色起來,他慢慢起身,表情嚴肅看著面前的人:“你到底是誰?”
突然笑了笑,這樣的表情綻放在男子臉上,十分詭異。他的笑聲就像是一把很鈍的鋸子在來回割著骨頭一樣難聽得讓人作嘔,他將臉湊近柵欄的縫隙,用十分低沉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道:“說了這麼久我還沒有自我介紹,當真失禮。”
“我叫李繼,是李氏滿門僅存的嫡孫。”
“還記得李氏嗎?就是那個被先帝下罪,殺死了你孃的李氏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