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四此時已經完全恢復了往日的鎮定,她指揮著婆子,連同自己,一起把油桶從城門口處的臺階向城牆上抬。
冉卿把油桶如同炮彈一般接連往下砸,她的力氣大,準頭好,油桶所到之處,不但砸死榮成計程車兵,而且保證了油大多數潑到木頭和其他計程車兵身上。
納蘭威在遠處看得分明,那人蒙著臉部,身形消瘦,力大無窮,與宋十九十分相似,立刻叫來那幾個護衛,他大發雷霆道:“你們看看那人是誰?宋十九不是死了嗎?她如何出現在這裡?”
幾個當日追蹤冉卿的護衛立刻面如土色,如搗蒜般的磕著頭,“殿下,屬下該死!屬下該死!”沒人敢求情,耽誤此等軍機大事,求情也是無濟於事。
納蘭威蔚藍的眼終於黯淡下來,他長嘆一聲:“沒想到,數年準備竟然毀於女人之手,是我太任性了,她就在那裡,你們去殺了她!她若不死,你們就不要回來了!”
說罷,他沉聲吩咐下去:“所有箭雨,對準城門兩側,務必將她壓制!章將軍,立刻派第二隊攻城士兵上去,準備雲梯,分散海國守兵的視線。”城門突破在即,他必須做最後一搏
。
密集的羽箭立刻蜂擁而至,冉卿被壓在城垛之下抬不起頭。
馬四躲在在冉卿身後的臺階上喊道:“油沒了,你自己小心,我再去取油。”
就在這時,只聽城下有人鬼哭狼嚎的喊道:“快殺啊,城門馬上就要被撞開了,快殺啊!”
冉卿心裡一急,顧不上回答馬四,立刻又從身上撕下一片衣襟,分別包在幾支羽箭之上。沿著城垛換了藏身位置,然後用火摺子點燃羽箭,向那些木頭投擲去。
她剛發出一支火箭,便又有大批的羽箭到了,此時換地方再射已經來不及了,城門已經被撞開一個極大的缺口,再耽誤下去,只怕真的完了。
冉卿情急之下,抓起一個守城士兵的屍體,擋在前面。連續投擲出十幾箭。
撞門的木頭在油和風的雙重作用下很快燃燒起來,榮國攻城士兵撲不滅,拿不住。只好扔下木頭退了回去。
這時,海國守城將領已經吩咐所有計程車兵都上了火箭,南城門外,頓時多了數百個火人,慘叫聲連成一片。
冉卿見自己一計奏效。正要鬆口氣,卻不料榮國的羽箭忽然更密集了,數百人拿著雲梯衝上來,同時,還有另一隊抱著圓木再度攻來。
此時已經有臨時徵來的百姓害怕了,哭著喊著向城下跑去。那守城的將領如何讓這等人渙散軍心?他飛身而起,手起刀落,先斬殺了從自己身旁逃跑的一個逃兵。大吼道:“死也得給我死在這城牆之上,誰還敢逃?”
那人的頭顱在地上打了個滾,噴湧的鮮血震懾住所有想要逃跑的百姓。
那將軍凜然說道:“人早晚有一死,或輕如鴻毛,或重如泰山。今天死了,便是為我海國而死。都是保家衛國的英雄,怕什麼!傳我命令,凡有逃兵,全部立即格殺!”
那將軍剛剛壓制住逃兵,帶著雲梯爬牆的榮國士兵便已經到了,冉卿從城垛處向下看得分明,雲梯足有兩三丈長,首端裝有雙輪,敏捷計程車兵,不過十秒的時間便竄到了城上,而此時箭雨停了,城牆上一片混戰,城下圓木擊打城門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重重的,一下比一下快,如同死亡的冥音一般敲在冉卿的心上
。
冉卿加快速度,也不戀戰,只在各個垛口處輾轉騰挪,剛剛上來的榮國士兵,不是被她一腳踢下,就是用雙手扔了下去。
她的效率極高,一個人便守住了一大片城牆,就在她殺得興起時,忽然看到馬四的身影在樓梯處一閃,冉卿嚇了一跳,立刻躍了過去,急急的說道:“快走,榮國士兵殺到城上來了,你快回府。”
馬四知道自己此時留下不但幫不上忙,而且還會白白死去,趕緊帶人下去,把數桶油留在樓梯上,說道:“你要小心!我會照顧好孩子的!”
冉卿悶聲說道:“放心!”她話音一落,便見幾個不同於士兵的黑衣人包圍了自己。
她心裡一凜,立刻意識到這是納蘭威的護衛到了,一個對五個毫無勝算,必須逃走。
冉卿出其不意迅速的踢起一具榮國士兵的屍體向她前面的兩人砸去,隨之她的身形也撲了上去,躲開後面三人忽然發動的招式,然後左腳輕點右腳,在空中擰身變向,從五人的空擋之處飛了出去。
她將將脫離包圍,便聽到後面兵器破空的聲音到了,再次強行轉體,但已經晚了,一把長劍的劍尖赫然嵌入她的右側上臂。
冉卿咬牙拔下長劍,立刻跳下城牆。
“追!”一人喝道。
“往哪裡追?”是守城的將軍帶人趕到了,“王爺料到了,果然是納蘭威的護衛,圍住他們。”
他的話音降落,城外突然響起了鳴金收兵的聲音。
“是救兵到了!”守城將領大喊一聲,“殺,殺死這些狗曰的!”
“我們走!”那五人見大勢已去,自然不願意把命白白搭在這裡,立刻飛身離開城牆,向與納蘭威相反的方向逃了。
冉卿聽到敵人撤退的聲音,心裡一鬆,停下腳步,回頭見城上的百姓仍然在同沒來得及逃走的榮國士兵廝殺,心裡不忍,便重新飛身上牆。
此時局勢已經完全逆轉,榮國士兵無心戀戰,逃的逃,死的死,城牆之上,很快恢復了平靜
。
“蒙面的,你過來!”冉卿捂著手臂正要下城,卻被那位將領叫住了。
“將軍有何吩咐,”冉卿走過去,壓低嗓音說道。
那將領拍拍冉卿的肩,“好功夫!有計謀!你立下大功,本將會如實稟告王爺,現在你包紮一番,隨本將去北城,面見王爺,給你論功行賞。”
冉卿苦笑,她給這位將領福了一禮,道:“將軍,妾身乃是馬家的婢女,只因錦城危急,才與我家小姐加入戰鬥,還請將軍恕罪。”
那將軍愣住了,“你是說錦城的馬家?哪個小姐?”
冉卿道:“馬家四小姐,她剛剛下了城門,那些油桶,便是她帶人取來的。”
“真乃巾幗英雄,如此,等我稟明王爺再說,你先去吧。”那將軍終於給冉卿放了行。
冉卿回了府裡,馬四正在屋子裡來回的踱著步,一見冉卿回來,便立刻撲了過來:“你受傷了?榮國打進來了嗎?”
冉卿已咬牙勉強說道:“我沒事,小傷而已,救兵來了,納蘭威撤兵了。”
聽到納蘭威撤兵,馬四長舒一口氣,立刻吩咐兩個丫鬟去拿傷藥和布,然後自己掀開滿是鮮血的袖子,“老天,這哪裡是小傷!”那是一條一寸長的大口子,鮮血正咕嘟咕嘟的冒著。
血液顏色偏暗,冉卿知道自己可能傷了主靜脈,便讓白萍按照自己的方法先給自己止了血,然後擦乾血跡,上了傷藥,再用乾淨的布包好。
因為失血過多,冉卿感到有些頭暈,她對馬四說道:“若是禮王那裡來人,你就說我是你的一個普通丫鬟,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安排的,千萬不要提我,我先去睡一會兒,你幫我照顧跳跳。”
馬四知道冉卿不願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只好應了下來。
兩日後,錦城的局勢重新穩定了。
納蘭威帶兵與城北的軍隊匯合,與禮王重新擺開決戰的陣勢
。
經過這一次驚嚇,錦城幾乎成了空城。
“你為何不走?”冉卿吃過晚膳後與馬四閒聊。
馬四笑了笑:“我被石磊拒婚,你是知道的吧。”
冉卿想了想:“略有耳聞。”
馬四道:“在那之後母親接連給我安排了好幾樁婚事,我都拒絕了,所以我現在是眾叛親離,能去哪裡呢?”
“你很喜歡他嗎?”冉卿問道。
馬四的臉紅了,但還是點了頭:“這一輩子,若是不能嫁他,我就不嫁了。”
冉卿沒想到在這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時代,馬四居然還有這樣的勇氣,當即讚道:“哇,好執著,想不到素有小諸葛之稱的馬四小姐竟然如此執著於感情,佩服佩服。”
馬四道:“連你這種生了孩子都可以不要男人的女人都有,我為何就不能執著於感情?”
冉卿道:“既然你如此說,我倒是想問你一個問題,如果石磊娶了你,之後又接連納妾怎麼辦?”
馬四瞭然說道:“你是接受不了妾氏的地位以及賢王有眾多女人的事實才不願意回去的嗎?”
冉卿嘿嘿一笑,霸氣十足的說道:“我的男人必須以我為中心,賢王那樣的,我一直知道自己高攀不起,所以,既然離開了,就不應該再被關到籠子裡去,我自己也能養活自己和跳跳。”
馬四若有所思,籠子,還真是形象呢,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人們,不就是被關在那一方天地裡嗎?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對,男女授受不親,自古以來就是如此,不過,宋十九從哪裡來的這種怪想法呢?
“你還沒有回答我,”冉卿催促道。
馬四自信的說道:“男人從來都是多情的,我只要能夠留在他身邊就好,至於他會不會有別的女人,我想我有足夠的智慧讓自己做到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