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猛地一沉,我以為自己在聽到黑衣青華這樣說時一定會悲傷難過,痛不欲生,可誰想當真的聽到這個噩耗時卻有種不過如此的感覺,究竟是我痛的麻木了?還是因著早有覺悟?
“他在何處?”可即便是死,也該有個去處,我要找到他,不管生死,一定要找到他!
“何處?”黑衣青華揮動衣袖,指著這天下萬物,“處處都是,天上,地下,水中,無處不在。”
許是見我疑惑,他淡淡開口道:“當初父神萬化歸一,屍身便也與這三界同化了。青華即是父神嫡子,死後自然也如他一樣。你現在呼吸的每一口空氣,腳下所踏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他,你又要如何去尋他?”
我一愣,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剛想嚎啕大哭說自己無法接受再也不得相見的結局,可才張口便又不禁苦笑一聲:“這世道究竟是怎麼了?為什麼所有人都不肯跟我說實話?你自稱神不參與因果,可為何卻要騙我?”
他幽幽抬眼,嘴角那一抹笑意若有若無。
我上前一步:“你即與青華曾為一體,若他真的決心將自己全部散化在這天地間,那你又怎麼可能如今日這般安然站在這裡?”
他似是沒有想到過這個問題,有些遲疑,但轉而卻又饒有趣味的望向我,並不回答也並不否認我的猜測。
“告訴我,青華在哪裡?”我又向他邁進一步,見他始終一副無關緊要的面孔,便乾脆雙膝一曲完全跪倒在他面前,“求求你!”我向他磕頭,一聲一聲,每一記都磕的鮮血直流。
“你即是聰明的女子又為何要用死求這樣愚蠢的方式?”他有些不懂我。
“我向來愚蠢,有的不過是那自以為是的小聰明而已,如今青華不在,我思緒早就亂了,若是有其他方法我今日也絕不會來打擾你的隱居,還望青華神君看在蘄霰心誠的份上幫幫我!”復又一個頭磕在地上,一抹鮮紅便順著眼角流進了眼眶裡,我看到的世界一個血紅,一個清白,而這個黑衣的青華就站在這清白
和血紅之間。
他緩步來到我的面前,彎下腰望著我,明明是青華一樣的墨黑眸子,可裡面卻是真的不帶半點情感,他看我就跟在看一塊木頭,看一把摺扇一般,仔細而又冷淡。
“你可知當初我為什麼會救你?”他問我。
我點頭:“為著我胸腔裡的半顆心。你想要這半顆心!”
他滿意點頭。
“告訴我青華在哪裡?之後我自然會將這半顆心獻給你。”
“不想活了嗎?”他並沒有急著要我的心。
我苦笑:“活著若只是個禍害,那不如就死了,也省的大家心煩。”
雙眸半掩,我不知道他在推算些什麼,等了許久之後才緩緩對我開口道:“他應該是料到你終有一日會來求我幫忙,故而在離去時將我完全遮蔽了,我不能推算出他最後究竟去了哪裡,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他一定在一個,他曾經到過,且留下過深刻記憶的地方。”
他曾經到過?還留下過深刻記憶的地方?那是什麼地方?臨淄城?青丘紅楓齋?亦或者……一座荒山忽然就躍上我的心頭,我知道了!
來不及向黑衣青華告辭,我便急召來黑子,迅速朝著不周山而去,如果有一個地方讓他始終不能忘懷,如果有一個地方可以用作長眠處,如果有一個地方是別人絕不會去的,那就只有不周山!
“青華!”踏入不周山境地,狂風如刀子一般旋轉,即便我祭出防禦結界但依舊被傷的七零八落。任何仙靈之力在不周山中只能淪為它的食物,我憑著孟琦的回憶一步步艱難向前,直等走到山頂才想起當初孟琦守山的那個山洞早就塌了!
“青華,你在不在這裡面?”伸出雙手撫摸過這坍塌的岩石塊,企圖透過這些石頭來感知青華的存在,可最後我所感受的卻只有無盡的冰涼和絕望。
“青華,你究竟在不在裡面?”如果他不在這裡,我已經想不到還有哪裡可以找到他,所以今天我若不徹底探查個清楚,是絕對不會離開的!
因著法力的迅速流逝,我只得靠力氣去搬動那些封閉著山洞洞口的岩石,也幸虧當初孟琦的結界已經完全破了,不然若還帶著封印,我就真的要哭死在這裡了。
從不曾幹過氣力活的手指轉眼便被石塊磨的到處是血,我真是對自己要無語了,居然柔弱成這樣,也不知道當初究竟是如何想要推翻天宮的,痴人說夢嗎?
不周山沒有日出,天空亮白時便是白晝,暗淡時便是黑夜,我不知道自己在山頂搬了幾日的石頭,只覺得每搬走一塊,下一刻便能在縫隙中看到青華的身影,所以我就不停的搬,不停的搬,搬到石頭上佈滿我的血手印,搬到原本坍塌的山洞終於是露出了一個狗洞般大小的入口。
“青華,你在裡面嗎?”我復又朝裡面詢問,有風的聲音從裡面吹出來,不同於不周山上的狂風,這風帶著極為陰寒的氣息,彷彿這山洞裡連線著陰間地獄一般。
委身爬入洞內,裡面黑的伸手不見五指,我依稀想起當初孟琦帶的那支不滅燭,一寸寸的摸索過去,居然還真的讓我摸到了!
“哧!”一聲,一團橘紅色光芒自我手中的不滅燭中亮起,轉眼便將這個山洞的內在全部呈現在我面前,也就在這同一時刻,我一眼就望見了那個筆直躺在不遠處的石**的青華,以及那群正圍著青華想要拿他做大餐的小鬼們!
“膽敢傷我夫君!”我勃然大怒,抽出腰間長鞭便直接甩了過去。
小鬼們不防,有那麼一兩隻居然就這樣生生讓我劈成了兩半!
“青華!”我跨過小鬼的屍體,撲到青華面前,可眼前的青華雙目緊閉,臉色灰暗,顯然是早就已經逝去多時。
“青華?”
原本已經痛到麻木的心臟,突然猛地一顫,我以為它早就將血流乾,我以為它早就結了厚厚一層痂,我以為即便日後傷心絕望,也絕不會再如之前那般崩潰,但誰知道,誰知道當我真的看著這個男人就這樣躺在我面前時,之前所受的一切,原來,不過就是一個開場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