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不妙的聯想
少年看向我搖了搖頭。
他將在林中捕獵到的鳥撂在了小河邊的石頭上。
河灘一帶，看著都是小石塊跟沙地，但若是將上層的石塊跟沙土撥開，底下都很溼潤。
要是在河灘邊生火，底下就得用些石頭壘起來作為鋪墊。
我坐在了河灘邊的一塊大石頭上，調轉視線看著傲嬌少年。
他堅持不要我插手幫忙，他說自己一個人就可以搞定。
好吧......然而我總難以閒下來。
我嘆了一口氣，眼睛盯著前方忙碌的少年，想了想，決定還是得找點事情做。
於是，我在附近河灘邊跟林子裡轉了轉。
我找尋了一堆枯枝，看著還算乾燥的，拿過去扔在了一起。
讓他選好了！
若是生火時候能用得上，對他有助力，算我沒白跟在身邊，也出了點力氣！
我這個人啊，若是什麼事情都不做，讓我閒著看隨行的同伴忙碌，心裡會很難受的！
少年轉頭瞥了我一眼，嘴角上揚帶著笑意。
少頃，他果然用嫻熟的手法在河灘附近架起了一個燒烤的架子。
隨後，他走到河邊將捕獵的收穫清洗弄乾淨了。
............顧綺梅到達了南華鎮那邊的衙門，一進去沒顧得上多寒暄幾句就直接找到了經辦先鋒營那事兒的官員。
對方看見顧綺梅的裝扮加上她騎的馬，還能有什麼不明白的。自然一五一十將此案所有的疑點都交待了一遍。
西蘭軍中原本在南華鎮就有兵馬駐紮。
皆因西北方向那處山谷本來就是養兵藏兵的好地方。
今番女帝北上去往戰場，不是也在中途停留於那一處山谷麼？
顧綺梅不動聲色聽那名官員敘述了一遍事情的經過。
期間，她幾次皺了皺眉。在聽的過程中先後也打斷了對方好幾回。
那名官員哪怕不是直接對上的女帝，瞧見女帝手底下來辦事的人同樣是壓力山大。
幸好之前他們因為吃不準女帝會不會因為這件事情親自來南華鎮一趟，還是做了些準備的。
這會兒面對顧綺梅的提問，基本上還是能做到有問有答，其中有些不合理的地方，他就算隱晦的不說，顧綺梅也都能猜得到。
關於徵兵這件事。中間總會有些貓膩的，放在哪一處都有。
之前在西蘭南境爆出過人口買賣的事情，還有過大戶人家的子弟出錢找人頂替的行為。這些......顧綺梅都曉得。
......跟隨著的護衛走在顧綺梅的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衙門騎馬到了南華鎮的街頭。
顧綺梅有心事，自然輕鬆不起來，但是回去就要覆命。她也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
因此出了衙門後。她默不作聲地帶著護衛一路走到了南華鎮的大街上。
將騎來的馬留在了一處冷靜的街角，顧綺梅直接走到小鎮最繁華的一條街。
趕路趕得及，衙門那邊停留的時間短，這會兒喝杯茶的功夫是有的。
坐在小鎮的一處茶樓裡，顧綺梅要的點心跟茶水很快就上來了。
她緩和下緊繃的神情，低頭抿了口跑堂送到跟前的茶，倒是微微一愣。
小鎮雖小，喝到的茶水出乎顧綺梅的意料。居然......味道很不錯。
她嚐了兩塊點心，眼中同樣浮現出一絲驚豔的神色。
這裡點心師傅的手藝也確實不錯。
坐在她身邊的那名護衛一直都用忐忑的眼神望著她。幾回想開口卻又不曉得到底怎麼問才合適的尷尬表情。
顧綺梅餘光注意到了身邊那名護衛的反應，但是這會兒她心緒未平，也顧不上多解釋。
她想著等歇一歇，喝完茶水後出了鎮子，到時候在路上，再跟護衛仔細說說也不遲的。
她坐在臨街的視窗，視線無意識地掃過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儘管大戰將近，南華鎮上的往來的人絲毫看不出那種緊張的氣氛，因為跟北地離得遠，暫時沒有那麼多擔憂。
顧綺梅打量了幾眼街上的行人，忽然間眼神一滯，她好像在人群中瞧見了一張有幾分熟悉的面孔！
顧綺梅頓時凝神望那個人所在的方向看過去！
怎麼會那麼面熟呢？到底在哪裡見過！
......河灘上燃起了煙霧跟火光，我看著少年翻動叉著食物的樹枝，他轉頭向我看過來。
“大少爺，你說......莊子裡的人瞧得見咱們在這裡烤東西吃麼？”我問。
少年手上的動作一頓，轉頭瞅了對岸一眼。
他想了想，低聲回答道：“大約是看得見的。”
“不過山裡總有人經過的吧，“少年頓了頓，思量了一會，他目光轉向我。
他的嘴角浮起了一抹笑容，放緩了語氣道接續道：“小菱，在林子里弄東西吃是很尋常的事情啊。“
“小菱，他們就算隔著距離看到你跟我了，也不會怎麼樣的吧！”
少年嘴角輕輕扯了扯，帶了點漫不經心的語氣道。
“大少爺，你說先前那幫問路的人，難道已經到了莊子裡，還是他們去的地方不在這一帶呢？”
我心裡一直都有疑問，瞧著這會兒氣氛不錯，想問問傲嬌少年。
見他心情不錯，都在伺弄吃的了，沒準他願意跟我多說幾句的。
少年微微一愣，表情瞬息變得有些微妙，他並沒有立即回答我。
傲嬌少年堅持說他的選擇是正確的，他沒有走錯路。
要他承認錯誤也是件不太可能的事情。基於這個前提，我就假設成那幫人跟我們路線是不同的。
否則一路上怎麼可能沒有後續的蹤跡呢？
我知道他們的人數比我們多，他們是一隊人。我跟少年只有兩個人而已。
一隊人要是從懸崖上下來，肯定會有明顯的痕跡，但是之前我們留心看了，並未發覺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不清楚。”
少年淡定地扔過來三個字，不再多言。
好吧，雖然心裡鬱悶，我也沒法跟他多計較。大少爺的脾氣就是這樣的。
他若是願意跟我說，自然會主動提起，他不願意多言。追問能有什麼用呢！
我轉過頭，看了眼先前我跟他辛苦下來的斷崖。
說起來那條道兒真的是很難走，無論上去或者下來都十分的危險。
我在想，前頭村莊裡的村民要是沒有別的路可走。每日裡從這裡上下。那真是太困難了。
或者，可以沿著河道直通的大湖，駕船到另一邊的河岸。
但是我跟少年在斷崖上眺望湖景的時候，壓根沒看到過一條船。
細想之下，有些不可思議！
那片湖，好像純粹就是一處風景，用來觀賞的風景。
“小菱，”我正走神的時候。聽見傲嬌少年在點燃的火堆旁喊了我一聲，我立刻收回思緒轉頭望著他。
少年將烤好的肉遞了過來。
他在溪水旁用匕首直接將獵物分解了一下。叉在樹枝上烤熟之後更加容易下口，反過來說，熟的時間也比較短。
我伸手接過，默默地低頭吃著，少年幾次將目光轉到我這裡，似乎有話要說，但他還是按捺住了。
等吃得差不多的時候，少年問我道：“小菱，夠了沒？”
他不問，我也早就想說自己已經吃飽了，只不過他辛苦捕獵親手烤熟的，礙於情面我總要接的。
“很飽了，正好等一下走路消消食。”我站起身看著他道，“大少爺，你休息一下，等我把這裡收拾乾淨。”
雖然這一處算是人跡罕至的地方，但是我也不想將燒烤食物的痕跡留下來，輕易就被人看到。
從以前跟著雲楚在深山裡行走的時候，我就從他身上學會了一點。
凡是停留過的明顯的痕跡，儘量在離開的時候清理乾淨。
你根本不曉得後頭會不會有追蹤的人！
何況現在是多事之秋，北地戰事壓著呢！
我跟傲嬌少年在深山裡行走不到兩天，都已經碰見過西蘭軍中的人、異族到山裡交易的人，還有那兩個既像山中獵戶又像是山匪的人。
碰見的人多了，難免要更仔細一點。
傲嬌少年這一次倒是沒有推辭，也沒有大包大攬的意思。
他坐在河灘上的青石休息，視線追隨著我，看著我在那邊忙碌著收拾乾淨。
那些壘起來的石塊推平了恢復原狀，被柴火燻黑的石頭我直接撂到了河中。
外加那些剩餘的枯枝，我也抱起來走到林子裡扔掉了，依舊是它們原來所在的位置。
我從旁邊的林子裡走回來，看著河灘上那一處被收拾乾淨的地方。
要說粗看，肯定是看不出來了，但如果是專業追蹤的人，就能循著蛛絲馬跡瞧見曾經有人在這裡停留生火過。
至少到目前為止，我跟傲嬌少年還沒發現後頭有人追蹤過來。
山裡天氣多變，時不時還得下一場雨。
多變的氣候我跟他自打進山以來深有體會。
我想......要是今晚也下雨的話，那麼一場大雨過後剩餘的那點痕跡全部會被沖刷乾淨了。
坐在石頭上的少年見我低頭仔細檢視著那片地方，忍不住站起身走過來對著我語氣和緩地道：“小菱，可以了。“
少年看了我一眼，語氣認真地道：“你都檢視過了，已經夠細緻。”
“小菱，是誰曾經教過你麼？”
少年沉聲問，審視的目光剎那間停留在了我的臉上。
我心內一驚，當然聽懂了他的意思，但是心中有個聲音在提醒我自己，絕對不要多說關於雲楚的話。
於是我搖搖頭，對上少年的視線語氣極為淡定地道：“在外頭行走嘛，獵戶啊，山民啊，都瞧見過。”
“我就是有樣學樣而已，談不上教啊！”
我轉過頭，想著要岔開話題，視線掠過前頭相隔一段距離的山村。
我的目光忽然間凝滯了片刻，隨後我有些奇怪地轉過頭望著傲嬌少年。
他很敏銳，立刻循著我的視線朝山村的方向望過去，接著也轉頭看向我問：“小菱，有哪裡不對勁麼？”
通常，我跟傲嬌少年在外頭行走的時候，他很容易就會問出這句話來，好像每回他這麼問的時候，往往我心裡都在考慮事情。
我低頭想了想，這一次還是跟他說實話好了，我心中的確覺得有些蹊蹺。
“大少爺，”我沉吟了下點頭道，“是有事......剛才咱們在河灘上烤東西吃，你有看過那邊的村子麼？”
我抬起頭望著傲嬌少年，語氣冷靜地問。
“小菱，你在說什麼？”
少年好看的眸子閃過一絲困惑，望著我一瞬不瞬的，似乎想透過我的表情看出我此刻心內的想法。
“我覺得有一點奇怪，”我頓了頓，對著少年繼續道，“眼下是什麼時辰呢？”
少年聽得一頭霧水，他抬起頭看了看天邊，隨後視線收回來，望著我又問：“小菱，現在大約快到酉時了，你問這個做什麼？”
他頓了頓，接著問我道：“小菱，你是擔心今晚沒落腳的地方，不是都能瞧見那邊的村子了麼？”
“對啊，大少爺，大約到了酉時，可是你看那邊的村子，是不是有點怪異？”
我轉頭指了指前方，對著少年問：“聞不到一點點炊煙的氣息，也看不到那邊的村民有生火做飯的動靜，眼下又不是寒食節。”
“大少爺，你沒覺得異常麼？”
話音剛落，少年變了臉色，他視線望向前方，直愣愣看了一小會兒，隨後對著我道：“被你一說，的確不對頭。”
“難道是那邊的村子出事了？”
我立刻有了一種不妙的聯想，眸子緊緊盯住了那個方向。
“走，你跟我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說完，少年走到一旁的石頭邊，將擱在上頭的包袱跟弓箭重新背在了肩膀上，他轉頭催促了我一聲。
我背起自己的包袱，立刻跟在他的身後，往前方村子的位置走過去。
我跟著少年走過一片原野，能瞧見那邊的村裡跟我的距離越來越近了。
我皺了皺眉，哪怕是走在路上，我也在想著先前想過的那個問題。
照這麼看，不管村子裡是不是有事，有一點我們可以肯定，那就是一定有別的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