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 他們的底細
......肅州城東宅院的書房內。
元寶瑟縮了一下身子對著少年繼續道：”後來，公子一直在清音閣的底樓喝著茶，也沒說話。“
少年的視線一直集中在元寶的臉上,神色變幻莫測，讓人猜不透他此刻內心的想法，也很難從他的臉上看出端倪來。
元寶頓了頓之後道：”小的就在一旁擦拭桌椅，但是小的瞧見公子的模樣看上去就是心事重重的。“
抓了抓頭，元寶努力回想著道：”公子開口讓小的先去休息，說是忙了一天也累了。“
”小的沒有馬上走，站在那裡看著公子，有點擔心。“
元寶抿了一下脣道：”看得出公子還是有心事，小的靠近些停在那裡，公子就問小的，上街採買之後剩下多少錢？“
”白天咱們跟著公子去肅州城西的店鋪買了些東西，主要......都是些禦寒的衣物。“
元寶覺得關於這一點有必要跟自家三少爺解釋，否則他還弄不清為何公子會忽然問起銀錢的事情。
少年眉間一皺，望向元寶的眸光深了深，面上的神情也起了點波瀾。
然而下一刻，少年提問的重點卻是讓元寶他們沒想到的。
他用眼角的餘光打量了元寶一眼，繼而側過頭語氣淡定地道：“小菱哪裡來的錢？”
元寶一愣，剎那間神色有些緊張。
他仔細想了想覺得還是隻能實話告知三少爺，便壓低聲音道：“跟著林公子上街的時候，他去過一次賭坊。”
“不去咱們還想不到，想不到公子是個中好手，”說話間，他再次停頓道，“公子......贏了不少錢，卻也不多流連，見好就收了。”
少年雙手握了握，深吸一口氣看著元寶道：“你繼續說。他問起銀錢的事情，隨後呢？”
”小的，小的聽了之後就將裝銀錢的袋子交給公子點數，“元寶鎮定了情緒後道。”臨走前，小的往屋角落那邊加了點炭火......看得出公子不想人繼續打攪他。“
”因此，小的......便回自個兒住的屋子去睡覺了。“
元寶自顧自往下說著，直到停下來，室內另外幾個人都是沉默的。
阿黛看自家哥哥的表情。看出他的緊張只多不少，上前一步，替他說道：”三少爺，後來的事情奴婢是知道的。“
阿黛的語氣聽上去要流利得多：”早上奴婢去了清音閣替公子送點吃食，奴婢哥哥去樓梯口喚了公子一聲，沒有應答。“
”咱們都覺得挺奇怪，因為依照公子的個性，斷沒有睡得那麼熟的道理。“
這一點別說是元寶跟阿黛了就連福管事也清楚得很！
阿黛眨了眨眼睛道：”三少爺，那會兒還是奴婢做了主，跟哥哥一起上樓去檢視。結果人去樓空了。“
”奴婢跟哥哥只瞧見桌上有一封信用個小擺件壓著。“
”信在哪裡？“
少年攥了一下拳頭，坐在那裡臉色沉沉的問。
福管事連忙上前，將那封信雙手遞給了少年！
少年開啟信紙，低頭看著，光影在他臉上勾勒出線條。
趁著少年低頭看信的時刻，元寶撇頭瞧見書房的窗關得不嚴實，悄悄推了推阿黛。
阿黛回眸望去，猶豫了一下，自己走到窗邊抬手關嚴實了窗子。
她的動作是很輕巧的，腳步更是放得輕。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響來。
那一瞬間，在書房內的另外幾個人眼中，少年似乎是沉浸到了某種不願意被人打攪的氛圍中。
即便靜默的時間不算長久，但是在周遭人的感知中卻又變得分外漫長。
片刻後。少年的眸光才從信紙上移開，視線對上面前的幾個人道：“傳爺的指令，從現在起，清音閣不用再派人守著了。”
此話一出，元寶首先一怔，少頃反應過來。少年的意思即是讓他也離開清音閣。
不留下任何一個人！
就如同最開始他來肅州的時候，清音閣的原先的狀態，就是空置在那裡無人居住的狀態。
本就是為了照應那位臨時借住進來的林公子的飲食起居才讓元寶去到清音閣的。
眼下客人離開，少年提出的這一安排也算是合乎情理的。
只不過元寶乍然聽見了，心中有種說不出的失落感。
“三少爺，要不要派人沿著東北方向追蹤一下林公子的蹤跡？”
阿福反覆思量，覺得這句話還是由自己挑明瞭說最適當一些。
他揣摩著三少爺的心意，自作主張提了提建議。
少年定定看著他幾秒鐘，隨後沉聲道：“明日再說。”
窗外下著雨，想必去往肅州東北方的山道上此刻的天氣不盡人意。
加上入夜了，追蹤這件事，不是不做，哪怕要去做，也至少要等天明後再說。
少年心中打定了主意，望向底下人的眼光跟語氣都是淡淡的：“爺去一趟清音閣，任何人別來打攪。”
語罷，他起身離開書桌旁，快步走了出去。
少年的手上還握著那封留下的信，這一舉動出乎其餘人的意料，他一走出房門加快腳步，轉瞬就沒了影蹤。
天還下著雨，室內幾個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阿黛跟元寶的視線自然都集中到了福管事的身上，他是這裡除了三少爺之外能安排事情的人。
面對他倆期待的目光，福管事嘆了口氣道：“聽三少爺的安排，元寶你回去原來住的地方。“
”你妹妹阿黛還是一樣在大廚房。”
“不過，我看今兒三少爺肯定是不想吃飯了，阿黛你就去做些簡單的點心，一會兒拿到書房來放著。“
福管事思量後道：”必須得是放涼了也能吃的那種。”
“至於清音閣，跟以前同樣，定期打掃就是了。”
“福管事，追蹤的事情，您看......”阿黛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勇氣，終究忍不住問出了這一句。
“跟你們沒有關係。三少爺自有決斷，咱們都猜不透他的心思的。”
福管事說完，便出了書房的大門，往後院的方向過去了。
“哥哥。咱們要不要去清音閣再看看？”
“那隻小兔子還在清音閣呢！”
阿黛悄聲問元寶，她惦記著公子臨走前曾提起的事情。
公子不是親口說過了小兔子轉贈給她養著麼？
何況阿黛是真心喜歡那隻小兔子，很想帶去大廚房，多數女孩子對這類可愛的小動物好像都沒有什麼抵抗力。
後者猶豫的望著她道，”妹妹。還是等一等，暫時別去了。“
阿黛會意的點了點頭。
......我跟著那撥人走到樹林中，沒走多遠，果然瞧見那幾位探路找尋者提到的枯樹。
隊伍中的一個身材高大的人先走了上去，伸手從腰間取下佩劍，接著便開始將枯樹殘餘的樹冠部分依次削去。
他一動，跟著來的另幾位也取下身上帶著的武器。
我看著一片明晃晃的利刃，剎那間膽寒，瞧瞧這撥人，幸好從來沒跟他們起過沖突。
只是這些人。居然能順利透過關卡，難道也用了跟我一樣的方式？
還是他們本身的身份有些特殊，所以能被官府的人放行。
前一種不太可能，後一種假設似乎更加的匪夷所思！
瞧他們躲避王師的陣仗，似乎也不是跟官府有牽連的。
難道是南華鎮上的大戶人家手底下出來辦事的？
我心中閃過各種猜測，在真相揭曉之前，也只能用些猜測的方式去推斷。
畢竟站在我的角度看，跟這撥人萍水相逢的，不瞭解他們的底細。
“後面的，說的就是你。還傻站著幹什麼，過來幫忙。”
隊伍中打頭陣的那位隨手遞過來一把匕首交給我，我很想說，自己身上也帶了差不多的一把呢！
但是視線所及。他遞過來的匕首比我自己在鐵匠鋪子取得的不知道要好出多少，閃著暗青色的光澤。
我的眼神帶了讚歎，伸手接過在枯樹上試了試，果然被震驚到了！
簡直鋒利無比，這是削在枯樹枝上，若是人的身上......我情不自禁聯想。恍惚間打了個冷戰！
一群人同時做一件事，效率自然跟一個人做無法比擬。
進度比我預想當中的要快得多！
他們清理完枯樹，接著帶路走到了附近的另一處地方，這裡同樣有枯樹橫梗著倒在地上。
帶頭那位上前看了看，放棄了其中一株道：“這個不行，裡頭被蟲子蛀到了，哪怕能搬過去架在溪水上，也是要出事的。”
唔......我心想很有道理！
他轉頭在附近找了找，鎖定了另一處目標。
這一次，重複原先做過的舉動，一群人幫著清理掉樹冠部分，讓倒在地上的枯樹樹幹成為橋樑的一部分。
做完這些繁瑣的事情，更大的難題擺在眼前，我們還需要做接下來的體力活。
那可是個大工程，需要耗費力氣將枯樹樹幹搬運到山溪邊，再合力架起一座橋樑。
大冬天的，僅僅是做完清理樹冠的任務，人人背上都出了汗，自然也包括我在內。
我不敢懈怠的原因前面曾經提到過。
我希望能借由這一次的幫忙待會兒能跟他們的管事提出搭一下順風車到南華鎮。
這樣一來，我就不用擔心今日趕路來不及到達小鎮上了！
他們的馬車前行的速度我之前都已經領教過了。
心中有計較，幹起活來也就有了目標。
我暫時成為了他們當中勤懇的一員，跟這隊人一起做著艱苦的任務。
下一步，就是搬運枯樹。
帶頭那位從馬車上取來了粗繩子，捆紮在枯樹幹的幾處地方固定住，接著將適才削下來的一些細樹枝休整後鋪墊在了地上。
我全程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見到他招呼大夥兒抬起枯樹樹幹的舉動，很快意識到了這是利用了簡單的槓桿原理。
好在是有竅門的，眼看著到溪水邊的距離也不算太遠。
用他們的方法大致還是能順利將架橋所需要的枯木搬運過去的。
我鬆了口氣，抬手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水，大家夥兒齊心協力完成搬運的過程。
除了守在馬車邊的那位管事老大不能離開，因為擔心後續還有別的車子趕過來的緣故。
剩餘其他的人都參與到了這件耗費體力的艱鉅任務中！
置身其中的時候，我心中閃過另一個念頭。
那座山溪上的橋會被大雨後暴漲的溪水沖毀，但是這些人似乎對架橋很有心得，說不準在以前也曾經發生過同樣的事情。
這些經驗都是需要長期出門在路上行走的人，特別是在野外行走的人，才能經過實踐取得的！
在山神廟避雨的時候武玉不是跟我說了，山腳下平原都曾經被山洪影響過？
他們臨時搭建過不止一次到南華鎮的斷橋？
我正皺眉思索著，忽然間，打頭陣的隊伍中發出了一聲喊叫，剎那拉回我的思緒將我嚇了一跳！
定睛瞧去，原來是前頭碰上了一點阻礙。
隊伍停頓了一下，替換掉了一個受傷的成員，其餘人繼續使勁將枯樹樹幹往最終的目的地溪水邊運送。
好容易到了溪邊，大夥兒都鬆了一口氣！
最難的過程完成了，這會兒在馬車邊上，陸續又有幾輛後到的車子，大多是南華鎮的居民。
聽那撥人一打招呼，我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我瞧著這些臨時隊員們的感覺有些說不出來，原來他們是肅州城一家鏢局的人。
之所以會北上去南華鎮則是因為這一趟走鏢的僱主是來自南華鎮的大戶。
知道了原委，他們帶著利器也變得很容易理解了！
別說是民間押鏢的，有時候鏢局還得替官府運送些東西呢。
何況還是肅州來的鏢局，守城門的衛兵豈有不放這批人通行的道理。
鏢局的人去了南華鎮接鏢後還得原路返回。
這樣一來他們被迫要將路上壞掉的橋給修整好，因為他們自己都要經過的。
真正是與人方便與己方便啊！
不過，我從這件事情的另一面瞭解到鏢局的探聽訊息的能力真是不可小覷！
肅州城內都還沒有動靜，鏢局的人居然連王師行進的隊伍方向路線都能打聽到，實在出乎我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