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懂的沒你多
肅州城東宅院內的下人們正在議論。
這回，底下人議論的話題不是關於三少爺的。
也不是關於那位新住進宅子的讓她哥哥去伺候的三少爺的朋友。
雖然這些事在之前一直都是宅子裡的人們最關心的。
兩者都不是，而是宅院上下最讓人頭疼的人來了！
阿黛印象中只見過那個人一回。
上次三少爺來的時候，她遠遠看到過，但是宅院裡的下人們中間說起那位的事蹟都快能編成一本冊子了！
那一次，甚至還沒有像這般堂而皇之的住進來過。
不過是來去幾趟間，都能留下那麼多話題，可見那人的厲害之處。
她聽了一會兒議論，無奈的搖搖頭，視線回到灶臺上，繼續專心手裡的活計。
阿黛對這類勾心鬥角的事情不像一般人那麼熱衷。
她最大的愛好，耗費最多功夫跟心思的始終是手裡的這點廚藝。
冬季的肅州城，能尋到的新鮮上等的食材跟春夏季比還是有很大差異的。
但是有謀劃的▲※管事，著緊辦事的隨從，還有他們精明的將肅州城幾家最大的食肆列作了食材供應的候選者。
有了這些前提，讓宇文家的冬日廚房也變得更豐富起來。
內裡的種類遠不是城東地界普通大戶們家的廚子能見識到的。
當然還有千里迢迢運送到這裡的食材，甚至有海國那邊的乾貨海鮮。
這要是放在一般的肅州城大戶家裡。廚子還未必能揣摩得出製作的方法。
興許連很多食材的名字都認不全。
就跟難得有機會能去到海邊的人，哪怕給他一整個海鮮集市逛。
給他銀錢隨意採買，哪怕花費半天的時間逛一圈下來。他又能知道或者認清楚哪幾種魚的名字，幾樣貝類的區別呢？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肅州城內的廚子更加擅長的也就是當地的河鮮跟山上出產的野味了。
選在時令節日，施展技藝之長。
阿黛卻是這些人當中的一個例外，這要歸功於帶了她兩年的陳師傅。
陳師傅不是肅州本地人，到肅州之前已經走過西蘭很多地方了，甚至還去過鄰國。
他在宇文家廚房內掌勺的時候。一直給人的印象是沉默內向的人，因此他的具體經歷知道的人並不多。
哪怕偶然間聽說了一些，也只是他經歷中的一部分。
這樣的一個人。卻有一手讓人驚豔的廚藝，但是他在宇文家肅州宅院停留的時間卻是這裡最冷清的時候。
若是留到現在，阿黛大約也沒太多機會上場了。
正是應了一句話，天時地利人和。
不算陳師傅公開的徒弟。卻是將一身本事傳授了至少一小半給了年紀很小的阿黛。
她勤懇好學。能靜下心思來琢磨。
最最重要的是，她有天賦。
對於任何一門技藝來說，天賦都顯得極為重要。
......嬤嬤從院外回來，聚集在院中議論的那幾個打雜的小廝跟丫鬟沒隔多久都散開了。
她推開門走到大廚房內，看見阿黛一副專心忙碌的樣子，禁不住嘴角露出了笑容。
嬤嬤走過去，阿黛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走過去笑著問她:”嬤嬤，您聽到三少爺回來了麼？“
”沒有呢。出去一直沒回來過。“嬤嬤回答阿黛道。
”那您知道福管事那邊說沒說，“阿黛遲疑了一下。接著問，”三少爺晚上想要吃什麼？”
早上送去的是粥跟點心。
原先早上預備下的東西被福管事拿走送往三少爺處的時候，阿黛心裡還有份忐忑。
她在廚房等著，幾次都走神了，但是送還的時候見到裡頭的魚片粥喝了一半，點心更是被連著盒子整個取走了，才算是如釋重負。
阿黛真是太高興了！！
福管事指派送還餐盤的那位小廝傳話了，以後三少爺的飯食就交給大廚房的阿黛打理。
務必要讓他在肅州期間吃得滿意。
宅院內誰都明白，憑阿黛現在的年紀，能讓福管事說出這句話來，完全就是另眼相待了。
這樣一來，得到了三少爺對她廚藝的肯定，不光是阿黛的日子，連她哥哥的日子都會比以往好過些的。
宅院內的人都很現實。
一切的榮寵都離不開主子的喜歡。
阿黛自己還沒覺出什麼，上午傳完話之後來恭喜她的人已經來過不少了。
一個接一個的，幸好中午三少爺不在家，不需要準備。
不然的話那些來套近乎的人都要耽誤阿黛準備飯食了！
其中還有位年長的護院跟阿黛透露了打算讓他的小女兒也來廚房幫忙跟阿黛學習的意思。
阿黛當然婉言謝絕了，她自認遠沒到能當人師傅的地步。
“福管事出去了，還沒回來。”聽到阿黛問起，嬤嬤壓低了聲音道，“花家的小姐來了，住在宅子東北的玉蘭堂。”
“聽說是福管事給安排的。”
阿黛不在意的應一聲。
她看著嬤嬤笑道：“既然福管事都出門了沒回來，但是那位花小姐來了，三少爺晚上總歸是要回來見一見她的。”
“我還是先準備三少爺的晚飯。”
職責在前，阿黛不忘記自個兒最重要的差事。
“嬤嬤，那位住在清音閣的林公子也跟著三少爺一起出門還沒回來麼？”
阿黛想了想，仍舊只問跟自己相關的內容。
她聽到窗外那幾個人的議論，心裡想著待會兒能不能見一見哥哥元寶。問問他在清音閣過得怎麼樣？
阿黛想知道三少爺帶來的那位朋友林公子是不是個好相處的人！
要是晚上也需要送飯去清音閣......阿黛想好了預備自己去送，順帶能見到哥哥。
見了面，有些話才能仔細問問清楚。
嬤嬤一聽。馬上明白了阿黛的小心思。
嬤嬤點頭笑道：“你想去清音閣就等待會兒備好飯要送的時候自個兒跑一趟。”
“要是晚上那位林公子去三少爺那邊一起吃飯，“嬤嬤也是經過一番思索後才建議的，”你哥哥是一個人在清音閣的，不妨礙你去看看他。”
嬤嬤語氣和緩的對著阿黛道。
阿黛一高興，抱著嬤嬤的胳膊晃了一下，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讓人想起她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單單看她在廚藝上的表現讓人絕對想不到她的年紀。
”陳師傅回去之後就沒了訊息？“嬤嬤眼中閃過一抹憂慮問。
一說起這個話題，阿黛的眼神也黯淡不少。
”沒有啊。走的時候還說到了之後會給寫封信的。“
阿黛回想了一遍陳師傅走之前的對她的叮囑，心中浮起一絲惆悵，語聲也壓低了幾分。
”只怕他親戚看中的都是他身邊積攢下的銀子。未必會好好對他。“
嬤嬤望著窗外，有些走神，片刻後才道：”陳師傅是個好人，他教了你廚藝。讓你有一技傍身。“
”哪怕不在宇文家。也總有地方可以去。“
阿黛抬起頭看著嬤嬤語氣懇切地道：”嬤嬤，我喜歡在這裡，挺好的呢。“
這大面積採光明亮的廚房，應有盡有的食材跟調料，趁手的工具，還有前文提到的最大的好處——損耗都可以不用太在意。
到哪裡去尋這麼好的練習廚藝的地方，簡直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太難得了！
阿黛非常願意安心地待在這裡，好好研習她的廚藝。
......沒有被這件事困擾太久。不多時阿黛就從提到陳師傅的遭遇的時候，那種低落的情緒中抽離。
她走回灶邊繼續忙碌起來。
專注的人就是有這點好處。一旦投入到要做的事情中，旁的都可以忽略。
一把刀在阿黛的手中，上下翻飛，切菜的動作煞是好看!
嬤嬤盯著看了一會兒，背過身悄悄嘆了口氣。
......我跟少年在小巷子裡走著，按照他說的方向回他宇文家的宅院。
走出一小段距離，我斟酌了一下，壓低聲音問：“哎，你那位未婚妻，到底長什麼樣啊？”
“還沒確定呢，會有變數，”少年停下，側頭望著我語氣不善地道：“小菱，你的好奇心會不會多了點？”
“她長什麼樣，跟你有何關係！”少年鬱郁地回答了一句。
“沒關係，沒關係的，“我趕緊撇清，”只是她的車看著耀目，不曉得本人的面貌如何？”
“小菱，”少年輕喚了我一聲，停下腳步看著我道，“你很想知道？”
“恐怕你會失望的。”他垂低了頭緩緩地說。
“怎麼會？”我側臉看向他還是不信，心中下意識覺得這傢伙過於傲嬌脾氣也不好。
看人的眼光更是有點問題。
我想既然能被他家長輩視作他的伴侶甄選，說實話能差到哪裡去呢？
我覺得是他有某種偏見吧。
“其實，你也得換個角度想一想。”我隨口說了一句。
“女孩子將車弄成那個樣子，是愛美的關係，”我將手負在身後，刻意模仿一下男子的走路方式。
心中隱約還浮現出另一個久違的身影。
我晃神了一下，務求能學到十分之一，呃......那樣就算很不錯了！
“誰不希望得到別人的關注，又有哪個女孩子不喜歡旁人羨慕嫉妒她呢。”
我望向少年，語氣一如既往的直接：“誰沒有虛榮心，不過多一些少一些而已。”
“只要她人品沒有多大問題，有點小缺點，那也是瑕不掩瑜嘛。”
“小菱，”少年停在我面前，帷帽後的臉正對著我。
站在我這個角度，他的表情雖然看不清，但是說出來的話明顯是帶著嘲諷的意思的：“你好像挺了解女孩子的想法。”
“還用說麼，肯定比你瞭解啊。”
我想也沒想就接了一句。
“哦，憑什麼？”少年忽然冷冷的出聲問。
哎呀！一不留神，我又快把自己帶進溝裡去了！
眼下這副裝扮還在他面前談及女孩子的心理，我實在是沒想清楚啊！
“呃......”我一時失語，表情尷尬望著少年。
“小菱，”少年靠近我一步，微微低頭看著我道，“就憑你現在的模樣，還跟爺談女孩子的想法。“
”小菱，“他語氣諷刺地道，”怕是你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摸過呢。”
我怔了怔，面色微紅咬了咬牙，心中暗道：誰說沒摸過，我馬上摸，摸給你看！！！
我站在原地，緩緩將自己的雙手相握，表情淡定。
哼！左手摸右手而已，好不好！
這幾句話當然不能說出來，但是一時間又找不到臺階下。
要如何是好？
我沉吟過後靈機一動，眼睛眨了眨立刻禍水東引。
”我當然沒你懂得多。“
先給他戴頂高帽子，但是我看見少年身形一滯，似乎不太滿意我說的這句話。
難道在他看來，我說的話不中聽？
我想了想後補充道：”不過我有師兄啊，這些話都是從師兄那裡聽來的哦。“
”師兄......“少年嘀咕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不悅。
但他沒有繼續追問，興許是顧及到我的想法。
他先轉過身，自顧自往前走了。
我看他背影，也不知道這傢伙聽了那句關於我師兄的話之後在想什麼！
哎，不管他想什麼，我都為今兒白等了一天可惜。
不知道這會兒腹黑的師兄躲在哪個角落裡，這會兒都快到晚飯的時辰了。
“小菱，跟上。”
少年在前面停下來凝神看了我幾秒鐘後對著我招了招手道。
......此時的氣氛跟早上出來的時候大不相同。
那個時候雖然也吵過嘴，但是我心裡都是記掛著今日能找到我家師兄了。
難得的，走在安靜的小巷子裡，我竟然覺察出少年的腳步有幾分沉重。
一開始靜默下來的時候我還沒覺察到，但是很快我就發現了他的異常。
要知道我跟他在深山裡的時候都沒有這樣的感覺！
從他的表現中覺察到了不同尋常的意味。
一個人的舉動是會反映出他的內心的。
我疑惑的想到：莫非，是那位即將會面的女孩子真的很難纏？
難纏到連少年沒進家門就已經很鬱悶了？！
想想他先前用來形容她的語句......我皺眉側頭看了他一眼，隨即低下頭，想了想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