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六章 不遇不相識
明珠一路小跑出園子，園中空無一人。
她在門口遇見臉色陰沉沉的賀衍之，險些沒嚇得摔了一跤。
“皇貴君，”小明珠有些惶恐的喊了一聲，停在原地一時間忘記了接下來的話。
停頓了幾秒鐘，賀衍之沒作聲，審視的目光一直盯在她身上。
明珠這時才回神，行禮道：“皇貴君，小菱姐姐讓我去蓬萊閣一趟，找青芷管事。”
賀衍之壓下心頭的煩悶，放低了聲音道：“她說了何事？”
明珠站在那裡左右為難，換成其他人她編一個謊話出來，大約也能混得過去。
賀衍之在她心目中不比他人，要她對著他說謊，有點難。
明珠想不出對策，一時間陷入尷尬的境地。
“也罷，”垂眸想了想，賀衍之擺手道，“你自去便是，我不問了。”
小明珠跑出一段路，回來看著立在原地的賀衍之，忍不住又跑回來，一雙大眼睛眨了眨怯生生道：”皇貴君，門口要怎麼出去？“
她說的是如今圍在麟德殿外的那群侍衛。
賀衍之伸手揉了揉眉心，從身上取了塊牌子給她道：”拿著，快去快回。“
小明珠欣喜接過，不敢再他面前造次，跑出老遠，轉了好幾個彎，才停下來看看手上握著的牌子。
只是一塊牌子而已，但是明珠翻來覆去，愛不釋手。
足足看了半刻鐘，想起要辦的事情，她不敢多停留，趕緊往偏門口趕去。
想起剛才賀衍之立在竹園外的身影，煢煢孑立，竟然帶了幾分感傷，弄得明珠的心情也沉重起來。
此刻的西蘭皇宮已經是夜深了，明珠在宮中行走的次數加起來極少，順利出了麟德殿的高牆。她轉來轉去，在湖邊那一塊地方，竟然迷了路！
可這時的小徑上，根本連個人影子都沒有。樹影瞳瞳，那一瞬間在寒風中，明珠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她左右看看，找到大致的方向，往前繼續走出一段。這一回聽到水聲，是確確實實到了湖邊。
不遠處坐著的兩個人彷彿正說話，夜風中吹動衣角，那兩個人卻是坐得穩穩當當。
明珠眼前一亮，連忙跑過去。
看清楚那兩個人都穿著宮裡的衣裳，尤其是其中一個人的背影，分明是蓬萊閣的服飾。
明珠大喜，趕緊喊了一聲：”前面的，能問個路麼？“
湖畔兩個人聊得太過專心，忽然被個宮女遠遠打斷了。墨言回首不悅地看過去。
他身邊坐著的人，先他一步站了起來。
明珠跑到近前，仔細打量他們的同時也被他們看著。
對於這個突然間出現的不速之客，墨言沒有好臉色的打量一番，看出她身上的衣飾，也看出她不是個會功夫的人，開口道：”你是麟德殿的宮女？“
明珠卻沒有先理睬他，對著他身旁的人笑嘻嘻道：”咱們又碰上了呢。“
小四友好的笑了笑，這下是沒法開口了。
”你來過咱們集訓地幾回，我都見過你。“
小明珠同樣報以友好的笑容道：”還給咱們送過點心。這麼晚了，你在這裡吹冷風看湖景麼？“
她說了好幾句話，因為知曉小四的情況，明白他是沒法迴應的。但是小四給她的印象向來很好，所以她對他也很熱情。
寒暄完畢，視線才對上一旁被冷落的墨言，小明珠不知道墨言的身份，既然看他跟小四在一起，下意識將這個少年當成了一個蓬萊閣的普通侍從。
她抱歉道：”剛沒顧上回答你。我瞧見他太高興了，對了，我是麟德殿的宮女，你是蓬萊閣的吧？“
”我在林子裡走了一圈，迷方向，找不到路了。“
”你能替我指個路麼？“明珠頓了頓，轉頭對著小四忽然拍了拍自個兒的腦袋道，”還是你帶我去吧，我記得小菱姐姐在蓬萊閣花圃的時候，你幫她送訊息到咱們集訓地來著。“
”就不麻煩你了。“明珠拉了拉小四的衣袖道，”趁著天還沒黑透，你趕緊帶我去一趟啊。“
小四停住腳步，無奈的看了一眼墨言。
後者瞪大眼睛看著明珠，實在是弄不明白眼前這個女孩子是腦袋不好使還是咋地，就算是她誤解了，放著正經蓬萊閣的”侍從“現成的人不用，偏偏去找小四那個”啞巴“。
墨言覺得氣不過，張開手擋住了去路。
明珠對上他的目光，奇怪道：”你攔住咱們的去路，要幹什麼？“
”不關你的事啊。“
墨言不悅道：”我是蓬萊閣的人，你不找我，怎麼找他？“
”你這個人，怎麼莫名其妙的，他是我的朋友，我不找他找誰，跟小菱姐姐也熟悉的很。“
”帶個路而已，他進宮肯定比你久，難道還能給我帶岔了？“
小明珠打算繞過墨言去，墨言按捺了怒氣道：”我是蓬萊閣的管事，你去蓬萊閣的地方......“
”管事？“小明珠這下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你才多大，管事？誆我呢，當我進宮不久好糊弄？“
”你是管事，我還是管事姑姑呢！“
她哈哈笑道：”不過我懂，進了宮的，都想奔個好前程，想當管事的侍從是個好侍從，行了吧？！“
她拉住小四道：”咱們走，別跟他廢話了，管事，哈哈。“
走出老遠，小四才回過頭看著墨言連連擺手，表情比他還要無奈。
剩墨言一個人站在原地，挫敗感濃濃的，怎麼在蓬萊閣底下人都對他恭敬有加，一走出那塊地界，就不好使了呢？
先前對話的時候，他根本想不到話題一轉，會轉到他自個兒的身份上去。
對於剛才小明珠的質疑......墨言此刻有些茫然，他看著很不像管事嗎？很不像嗎？！
墨言一個人站在風中十分的鬱悶，停留片刻，才回身從剛在跟小四坐的那塊大石頭邊上。提起了擱在地上的包袱。
公子叮囑他跑了一趟麟德殿。
路上就遇見小四，結果對方熟門熟路跟他說了住處，像是哪位宮女住著的地方，取回來的這一件又髒又破的衣裳連同外頭裹著的一件舊衣。也是女裝。
公子幾時有了這個愛好呢？！
墨言同樣弄不懂的還有，既然小四清楚，為什麼不讓他去辦，反而在中間充當了引路者，他委實猜不透公子心內所想。
哎。只要是跟她有關的，公子總是會變得奇奇怪怪的，墨言抓緊包袱，身影掠過樹梢，消失在了林間。
......明珠拉著小四走出一段鬆開手，小四便在前頭替她帶路，果然沒多久轉到了大路上。
”我就知道你能替我指引，“明珠回想剛才那個人的話還是忍不住想笑，”蓬萊閣的人真是好生奇怪，一個兩個都是的。“
“在宮裡。我最弄不懂的就是蓬萊閣那些人了，”明珠隨意地掃了小四一眼眉眼彎彎道，“不過花圃的姐姐們......倒是聽說人都挺好的。”
”原來跟咱們一塊兒集訓的還有位蘭姐姐，如今也在花圃做事，是青芷管事手底下的人。“
”哎，“雖然不見小四回答，但是他側頭看著她的笑容非常溫和，明珠跟在他身邊，覺得比在麟德殿對上園子裡的那幫人要輕鬆多了。
”你人真好，脾氣也好。難怪小菱姐姐總託你辦事。“
“剛才我把你拉走了，那個蓬萊閣的小子不會生你的氣吧，你們倆怎麼夜裡坐在湖邊，都不冷麼？”
“是宮外就認識的？”
明珠隨口問了幾個問題。引得小四啞然失笑。
蓬萊閣的小子？這個叫法不知道墨言要是在跟前聽到了，作何感想？
明珠看著小四道：”你跟小菱姐姐很熟的吧？是不是她有什麼煩心事都會告訴你，否則你也不會幾次三番到集訓地來幫她傳訊息了。“
小四定定看了她一眼，微笑著點頭。
”我就知道。“明珠自信滿滿重複了一遍道，”現在好了，小菱姐姐到了麟德殿。皇貴君很看重她，我算是有個靠山了。“
小四對上明珠的目光，做了一個”恭喜“的手勢。
”你怎麼不問問我這麼晚去蓬萊閣做什麼？“
明珠轉轉腦袋，左顧右盼，見到路上沒人，低聲道：”你知道青芷管事，就是花圃的管事她們是住在蓬萊閣的何處的吧？“
“小菱姐姐不見了一件衣裳，都怪我，我沒收好，她要我去問青芷管事要一件。”
小四一剎那看向明珠的眸光定了定，後者當他是誤會了，趕緊道：“不是多金貴的衣裳，就是花圃那邊做事的宮女穿的。”
“青芷管事處，肯定會有的。”
小四停住腳步，伸手拉住了明珠的衣袖，對著她比劃了兩下，見她不解的目光，嘆了口氣，終究眼前人不是她，溝通起來明顯費勁。
小四拉她到了路邊，抓根草叢裡落下的枯樹枝，伸手在地上“寫”了起來。
明珠盯著他手下的“字跡”看，默唸了一遍開口道：”你說過會兒你去幫我問青芷管事要衣裳，讓我在蓬萊閣的偏門口等著？“
小四點頭。
”這是為何？“明珠不解道，”你去問她要跟我去問她要，有什麼區別麼？難道不是女孩子之間好說話？“
”我跟花圃一向走動多，管事都認得我。“
”昨夜剛剛失火，小菱被帶去麟德殿，這個時候夜深了，你麟德殿的人來花圃找管事，蓬萊閣那邊陛下的人手不少，萬一弄出點波折來，不太好。“
面對明珠的困惑，小四花了些時間才跟她”解釋“原由，開解一番之後，方才順利”說服“了明珠。
”那好，你寫的很有理，我聽你的，”明珠點頭同意，小四跟她提的不無道理，“不過你要跟我保證，一定得弄到小菱姐姐要的衣裳。“
”我這一趟出來，拿了皇貴君給我的牌子，在園子門口，我被他截住過，所以得辦成才行，否則，算是白跑了。“
”小菱姐姐一定失望，辦不成事情，我下回想再出來，就很難了。“
”這個你放心，“小四很肯定地寫道。
兩個人正打算著，忽然間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聽上去像是有很多人。
說時遲那時快，小四飛快挽住明珠轉了個圈，躲在了一大叢草木後頭。
明珠抑制不住的驚愕，小四對著她做個一個噤聲的手勢，她頓時捂住了嘴。
腳步聲由遠及近，整齊的佇列，一個個穿著規整。
直到這一列隊伍走遠，小四才從草間探出腦袋來。
明珠臉上帶著驚訝，她是第一回見到宮中入夜之後的巡衛隊，剛才小四的舉動把她嚇了一跳。
”你跟著我，接下來，繞路走。“寫罷，小四扔掉了手中的樹枝，明珠跟在他身後，一路向前走。
明珠的腦海中還在回想剛才那一幕，小四帶著她迅速躲避那支隊伍的舉動。
他的動作是那樣快，但是擒制住她的動作卻格外輕柔，明珠離他的距離極其近，躲在草叢中的時候清晰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小四的身上是乾淨好聞的味道，不像是個男人，倒像是宮中的女孩子們身上洋溢的那種味道，這讓明珠回想起來，有些詫異。
遠望著入夜後，蓬萊閣那幢華美流光的主樓，明珠的腳步再一次停下來。
小四不見她跟上，轉頭對她笑著比了一個手勢，明珠知道，這是讓她找個地方臨時躲藏的意思。
小四跟她知會過了，宮中的巡衛隊雖然是一晚要來去好幾趟的，但是有一條相對固定的路線。
只要是路上沒遇見特殊情況的，巡衛隊一般也不會偏離這條線路太多。
小四跟明珠指出了蓬萊閣附近他們會走的地方，只要明珠選擇躲藏處不跟他們撞見就是安全的。
其實明珠身上拿著皇貴君賀衍之給的牌子，就算真是遇到了巡衛隊，說實話也最多盤查幾句，看到牌子，一般也無大礙了。
但是小四顧忌到蓬萊閣的花圃剛剛出過事，明珠又是帶走花圃唯一的傷者小菱的麟德殿中人。
女帝正追查這一起案子，這個時候跟巡衛隊的人碰上，入夜在宮中走動，總歸......故而，小四權衡之下，還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能避開，就儘量避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