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偶知的前情
小四看著推車內堆疊在木箱上的盆花，嘴脣動了動。
見我表情茫然，他又比了一個手勢。
這一次，我看懂了。
“是啊，早上剛送過花，但是我去皇貴君住的地方的時候，見到好幾盆盆栽都枯萎了，所以他讓我再送幾盆去。”
小四的嘴角輕輕揚起，眼神帶著幾分玩味的看了我一眼。
我愕然發覺那種陌生的感覺又來了，怎麼今天我接二連三有這樣的感覺，到底哪裡出了錯？！
我想是晚上啃書啃得太用功缺少睡眠的關係。
小四恢復了原來的表情，繼續比了一下手勢，看著是要幫我推車呢。
我心中一喜，拋開先前那點我認為的錯覺，這還不是熱心的小四！
“你幫我推到門口就好，進去的話，”我頓了頓道，“還是我自個兒去應對。”
他是好心幫我，我不想節外生枝，萬一有狀況，牽連無辜的人啊。
“麟德殿的人哪，不好惹，一個一個都......”我皺眉想著形容詞，卻見小四早就握住車把推起來。
“等等我。”
我跟隨他腳步，在他身後望著他的背影，看不出啊小四他的力氣不小，速度可是比我快多了。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小四忽然警覺的停下腳步，似乎有什麼動靜不對勁。
他飛快的將車朝路邊推了幾步，那裡是一大叢茂盛的草連著低矮的灌木。推車一進去，就整個被掩藏，看不見了。
他處理完車子。一把拽住我，將我拉到了大石頭後面，蹲下來。
這是怎麼了？！我完全沒反應過來，心中只有一個感受，這一連串下來，小四的動作好快！
不是一般的快，簡直......簡直像練過的。
“噓！“小四將手指架在脣上。對著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便縮縮脖子不說話。
腳步聲跟對話聲很快就到了我們掩藏的石頭前。
我忍不住在心底讚歎了一聲他的敏銳，同時也意識到了在這宮裡。哪怕如同小綿羊似的小四很可能也沒有完全露出真容來。
人心海底針啊。
一想到這裡，再加上今日跟青芷在屋內見到的擺設變動，我的後背又開始出汗了。
定了定心神，暫將那些浮起來的念頭拋開。我從石頭後面探出腦袋。有樹葉阻擋，看清楚那兩個來人是宮女的裝扮，手中提著盒子，類似於食盒之類的，大約是裝著點心。
最近老碰見各宮的宮女！
這兩個的裝束雖然看不出是哪一個宮中的，但是我能肯定不是清思殿的人。
當然也不會是麟德殿的人。
尚食局麼？我仔細看著，覺得氣質完全不像。
我努力回想一下女官教授過的，難道是......
只是這條路。的確是通往麟德殿的，看那兩個人的神情。我還真的看出了端倪。
宮中各處當差的宮人，因為伺候的主子不同，平常待人接物也會有差異。
大到言談舉止，小到一個表情，若是有心人，進來不久就會摸到其中的門道，看出其中的不同來。
我雖然沒那麼敏銳，心思也大多不用在這些上頭，但是這兩個人給我的感覺跟我心中想到的慢慢重合起來.
應該是女帝的人!
”陛下召見國庫官員，你猜會給何種懲戒？！“
這口氣算是間接坐實了我的猜想，我轉頭看向小四，他凝視著前方，目光一瞬不瞬的瞧著，我看他聽得專注，便又轉頭看著。
”懲戒要看陛下的心情，宮中是第一次著火麼？！這是第幾回了，你難道忘記了？！“
我心中一驚，這話說的，怎麼西蘭皇宮是個爐子不成......
”你面前的這座麟德殿，不是也燒過，當時那場火可委實不小啊。“
語氣帶了幾分輕慢，讓人聽著不舒服的輕慢！
”結果陛下怎麼處置的，不但不追責，還下令國庫撥下大筆的銀錢，重新修繕。“
”當時負責的那位不就是......“
”莫提莫提，時過境遷。“
你妹的！我鬱悶的望著那兩個人，好歹話到嘴邊了，其中一個只要嘴快上那麼一點點，我不就聽到了我想知道的八卦麼？！
我不禁抬起頭，看著遠處富麗堂皇的麟德殿，她們說的那場火，聽著似乎不小啊，居然要下撥大批銀錢修繕的，可知燒的時候多嚴重。
比起來，半夜國庫燒燬一角，焚燬的那些古籍，似乎就變得還好了。
手肘被拉了一下，我側頭望向小四，他示意我藏得不夠隱蔽，要更伏低一些。
我移動了一下位置，有叢濃密的樹葉遮擋，這回安全了。
投過去一個感激的眼神，小四對著我無奈的搖搖頭。
對話並未持續多久，我總算是聽明白了她們的意思，就是要去麟德殿一趟送東西的。
大約是女帝記掛著賀衍之前些日子受了傷，送些吃食以表慰問。
腳步聲走遠，我慢慢探出腦袋看一眼路上，接著就轉身靠在了大石頭上。
吐出一口氣，我腦中還在想著剛才那兩個宮女對話中提到的麟德殿那場大火。
”小四，“我低聲道，”你聽過這件事麼？我是說火燒麟德殿的事情？“
”小四！“我轉過頭，見到小四在盯著我看，愕然道，”怎麼了？“
他搖了搖頭，伸手試圖比劃，忽然有些不耐煩的放棄了。
“呵呵，”我笑了笑道。“手語我懂得不多，的確是說話困難，這樣啊。你拿這個比劃，我一樣能看懂啊。”
我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枝遞給他，上次在湖邊他不就用的這個方法麼？
“今日在石頭上寫好了，其實我看筆劃能看懂的，不用像那一次特地跑去湖邊畫。”
他視線鎖定在那根枯枝上，下一秒就接過來，開始在石頭上“寫”。
“我知道。我出來的機會少，難得見到那些人的。”
我看他寫了一句，就接話道：”我剛才那不是沒聽到麼。否則怎麼可能不躲起來。“
”我送東西不想給別人看到的。“
小四”寫“得極快，我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我得雲楚親傳的，別的不好說。唯獨是感覺這一項最為敏銳。
尤其是在遇到危險的時候。可是怎麼剛才我居然沒感知到，小四卻......
我按住他比劃的樹枝道：”小四，你跟我說實話，你會功夫麼？“
小四見我忽然之間阻止他的舉動有些吃驚，聽我問，他沉思了一下”寫“道：會一些。
我撇了撇嘴，是自謙的說法吧，照我看不止”一些“。
對話之間。那兩個宮女很快就出了麟德殿的偏門，送得還挺快。
等她們走過。我站起身拍去身上沾染的葉片道：”她們走開，這下可以去送東西了。“
他推著車，我走在他身邊，邊走邊問麟德殿發生的那場大火的事。
我很想知道多些的內情，可是小四再也沒停下跟我“說”過一個字。
到了門口，他將車停下，對我比了個要走的手勢，我暫時詢問失敗，決定等改天再找機會問。
......麟德殿偏門口的侍從幫我將推車移了移，簡單對話後，替我指了方向，示意我皇貴君在花園中。
我推著車子，走在空無一人的小徑上，想著剛才那場對話。
幾年前發生的事情，青芷應該是知道的，我剛才一時間糾結，沒有多想就追著小四問，其實我何必捨近求遠呢。
等我待會兒回去，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暖房好好問問青芷關於這件事的經過。
我相信，等我完成麟德殿的這趟任務，我跟她之間的信任就會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她應該是不會隱瞞的。
打定主意，我不知不覺的就在花園中饒了一個小圈子。
賀衍之，他人呢？！不是底下人都說他人在花園中麼？
我停下車子，繞著樹林尋找。
我真是佩服麟德殿的主子，這麼大的花園，我也見不到一個人影，可是想到他先前在室內讓人給我送鞋子的舉動，我就小心翼翼的放慢了腳步。
人是肯定在的，只不過在我看不見的地方而已。
花園走到底，便是一大片竹林，我走進去頓覺氣溫都低了幾度。
走到一半，我才見到賀衍之的背影，他正低頭在忙些什麼。
聽到身後腳步，他淡淡地道：“我已說得很清楚了，你還有什麼要問的？”
他轉過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我也看清楚了他手上在忙的事情。
青天白日的，他興致可真好，手上還拿著一把刀。
我腦補了一下畫面，難道他打算挖竹筍麼？
“你怎麼來了？！”
我意識到剛才他說的那句話可不是對我講的。
“有事找我？”
他放下手中的刀，我看清楚了，是一根削了一半的青竹。
走到我面前，賀衍之雙目看著我道：“改主意，要來我麟德殿做事了？！”
“不是，”我晃晃腦袋低頭道，“這是今後的打算，眼前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我來，是請皇貴君相助。”
“這宮中，我想您最適合幫我。”
“哦。“
他慢慢走到我近前，隔著不過半米遠的距離，離得這麼近，我忍不住抬起頭看他。
陽光穿過竹葉縫隙，照在他臉上。
一看之下，我頓時愣住了！
那兩個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他嘴角帶了一絲笑，饒有興致的問，”你怎麼知道，我願意幫你？”
清越的嗓音剎那讓我回神。
我低頭語氣平靜的道：”我其實也不確定，就是來試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