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識人的眼光
“公子，“墨言伏在地上，跪拜下去。[
榻上之人語調清冷道：“何事？”
清悅的嗓音間帶著微微的訝異。
墨言的眼中忽然浮起了難以言說的憂傷，他嘴脣囁嚅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憑他的年紀，情情愛愛的這些事雖然也親眼目睹，甚至在殉玉閣也聽到看到過不少，如今到了宮中，更是身處染缸，不能避免，可終究他還是一個不到十四歲的少年。
加上他這些年的關注點，著重在功夫上而不是這些東西上，所以比較閣中的其他人，情愛於他，還是淺顯的認知。
“閣主有令，要屬下盡心保護公子安全。”
墨言的思緒盤旋在心頭，臉上的表情半是委屈半是鬱郁道：“公子何苦，為什麼非要在這時候到西蘭來。”
話一出口，多日來的情緒就瞬間集聚到了一處。
榻上人像是笑了，隔著幔帳，墨言見不到他的臉，但是能想象他此刻的神情。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想來，自然就來了。”
“可是......”墨言很想說外頭乾等一夜的那位看起來對他家公子虎視眈眈。
麟德殿那位腦筋不清楚的，看起來已經將公子當成了假想敵。
冷宮那位，看著弱不禁風與世無爭的，但也不是盞省油的燈。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花圃那個醜八怪，才是他最困惑的所在！！
那個人似乎跟公子有著千絲萬縷說不出的聯絡，一旦想到這上頭。墨言甚至覺得自個兒有那種想法都是在褻瀆公子。
“什麼時辰了？”榻上人像是恢復了一些力氣，語聲中夾帶了淡淡的笑意道。
此刻天色已全暗，臨水的橋邊早就掛起了燈籠，一眼望過去，窗外是月色下宛若仙境的蓬萊閣美景。
整個西蘭皇宮最美的景緻都在這裡了，如夢似幻。
墨言嘆了口氣道：“外頭已經全黑了。”
下一秒，他就聽到了幔帳內的動靜。大驚失色道：“公子，您現在無論如何不能出去。”
“公子!”
“公——子！”
......”小菱，“青芷喊了我一聲。她人站在月下的花圃邊沿。
我鎖上暖房的門，就從花圃中間的小徑穿過去到了她的面前。
眼風一掃，見到青芷腳邊上還有兩盆小花。
我看清楚花盆內的花，倒是一愣。
”這不是......“神思一轉。無論是青芷那日去蓬萊閣主樓送花或者是我去麟德殿的那一次。
兩回見到的同一種花可都是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這個時候倒還不如遲鈍一些好呢。
否則，豈不是點破了我曾經看過！?
焉知面前人會不會有膈應？
青芷看我盯著她腳下的花盆，便問：”小菱，你見過這花？“
我搖頭嘆氣道：“我眼神不好，認錯了。“
”其實剛剛我想起來，小時候家中曾經種植過一種紫色的小花，跟這個很像。”
“當時我家隔壁的姐姐不曉得從何處得來，給了我一盆。讓我拿回去種。”
我帶著幾分惋惜的語氣道：“可惜啊，我是摧花能手卻不是種花的高手。就沒種活。”
青芷笑道：“這可是珍貴的品種，總共在咱們宮中也只培育成了兩盆大的。”
“如今，一盆已經拿到主樓放在公子的房內，是我親手送去的。”
“另一盆，你也知道的，送去了麟德殿。”
我多看了青芷一眼。
“對了，皇貴君那邊，你沒見到過花？”
“不敢，”我晃晃腦袋道，“姐姐交代我去送的時候，花籃上蓋著紗的，我不敢隨便揭開呢，也不知道是不是怕見光的花種，萬一很金貴，弄壞了我可賠不起。”
“單單這麼看著，其實是很普通的花啊，也不豔麗，也談不上多吸引人，怎麼還金貴起來了呢？”我嘀咕了一句。
“難道只是因為數量稀少的關係麼？”
青芷給我解惑道：“這花看著雖然普通，可是有安神寧心的功效，所以我想著去送給公子，他身體不好，整夜都睡不安穩。”
我心跳了跳！垂在衣角邊的雙手有些顫動！
“至於麟德殿那邊，“青芷語氣頓了頓，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感覺道，”你大約也聽說了些，如今算是卯上勁兒了。”
她的語氣中蘊含著淡淡的譏諷，我心沉了沉。
想起疤臉男的話，斷斷續續的迴響在我的耳邊。
“麟德殿那邊要死要活的......一會兒受傷一會兒病的......強弩之末......快要失寵了！”
“爭寵？”片刻思索後，我抬起頭看著青芷問。
她頓時笑道：”小丫頭永遠這麼直接！“
”哎，好在是分到我這裡了，要是去了別的地方，這麼說話不曉得會不會惹來災禍。“
我臉色一白，訕訕的看著青芷，她伸手拍拍我的肩膀安慰的道：”姐姐我還就喜歡你這丫頭的脾氣！“
”其實你說的沒錯，但事實上，照我看，是麟德殿的主子剃頭擔子一頭熱罷了。“
”爭寵這個詞，根本不能用在公子的身上，簡直是......“青芷像是思索著合適的詞，我補了一句道，”風馬牛不相及？“
”沒錯。“
”青芷姐姐，你知不知道那位國師，就是你說的公子，他是為什麼要到咱麼宮中來啊。“
”我聽說，以前西蘭並沒有國師一說啊。“
”小菱。“青芷難得的願意多說兩句，我凝神聽著她講。
”北地大戰，因為地震的事情被耽擱了。你是聽過的吧？“
”何止聽過，我在鄉下還聽到徵兵的事情，宮中怕是有女官也去了北地戰場吧。“
青芷點頭道：”妹妹你知道的還不少，沒錯，原本兩邊的差距很明顯的。“
”陛下威武。“
青芷呵呵笑道：”這話她肯定愛聽，不過你說對了一半。“
”另一半呢？“
”戰事無常，原來的優勢也不一定始終是優勢。“
”膠著那麼久。是因為公主那裡多了幾個能人異士。“
”呼風喚雨，點石成金麼？“我大驚道。
青芷搖頭：“沒那麼玄乎，但是具體如何的。咱們在後宮內的人也不曉得太多，總之那幾個人一出現，陛下這邊的優勢就漸漸削弱了。”
“可是，那關國師。不對。主樓那位公子何事呢？”
“據說主樓的那一位不同尋常，自然是有本事的人，能助陛下......”
“小菱，陛下登基執掌朝政不是一兩天了，再說還遇到過宮中變故，你要相信陛下識人的眼光，雖然......”
“雖然如何？”我無端端的聽得緊張起來。
“雖然外頭都在傳說，蓬萊閣公子。就是咱們主樓的國師大人，天人之貌。謫仙之容，但我相信，能讓陛下傾心的一定不止是這樣。”
是啊，不止，遠遠不止，我心中酸澀，知道他是個寶藏，一直都知道的。
”哎，不跟你說那麼多了，夜都深了。“
”青芷姐姐，我想睡前去庫房一趟，將那邊的箱子內的書籍再看看。“
青芷已經將地上的小花盆放進了籃子中，她預備是要親自照顧著這兩盆金貴的小花的，聽到我說話，詫異地回頭道：”這麼晚了。“
”不晚，我想著有事要做，就會一直想著呢。“
”這個性，還跟我有點像，“青芷笑著放下手中花籃道，”我越來越覺得你來花圃真的是來對了。“
”第一天見到你的時候，我還以為......“
“好，小菱，你要去的話也行，記得看完之後鎖好門。”
“論理，在宮中是很安全的，尤其是咱們蓬萊閣，但是我師傅留下的東西，還是小心一些的好。”
“陛下雖然沒有跟我提過，但是這些日子，我始終在想，興許師傅留下的筆記裡頭，會有良方也未可知呢。”
“嗯，我記住了。”
目送她進了小院，我是刻意將花圃暖房的門鎖再檢查了一遍，順道去花圃看看今日栽種下的幾株耐寒的植物才慢慢往小院挪動腳步。
誠如青芷說的，已經夜深，正是一天中最不被人打攪的時刻。
從腰上解下鑰匙，開啟庫房的門鎖。
夜晚的庫房看著有幾分陰森森的，牆角堆積的箱籠，堆放晒乾的花草的架子，跟我白天離開時候見到的一樣。
我快步走到桌邊，打開了那個放上去不久的木箱子。
上頭斑駁的油漆被我一掀起蓋子就震落了一些碎屑。
看著，是有些年頭了！
點了燈火，我坐下來，從箱子內取出了一小摞的冊子。
我給自己定下個目標，至少在幾天之內，我要完成這個看上去十分艱鉅的任務。
哪怕不眠不休，也要達成目標。
在燈下，驟一翻開，我見到上頭清秀的字跡，立時精神振作起來。
拿到手的第一本，是在那位師傅進宮後不久開始記錄的，上頭記載的還不是青芷口中那些涉及到藥材的內容，倒是純粹的培育花種的記錄。
我生怕遺漏掉一些重要的訊息，就當這個是花圃前任管事的工作筆記，我現在人在這裡，閱讀一些也是理所當然。
因此，我並沒有跳過去不看。
長夜漫漫，我知道急是急不來的，在這邊的日子看來還得持續，多瞭解一些也沒什麼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