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咫尺如天涯
青芷跟我整理完畢庫房內的收藏。
她走到門口開啟庫房記錄的賬本看了看，轉頭對著我道：“剛才叮囑的事情可都記清楚了。”
“記清楚了，姐姐放心。”
我從懷裡拿出那串鑰匙道：“我回去再加個編織的扣子，可以跟姐姐一樣掛在腰間。”
“何必那麼費事呢。”青芷招手示意我過去，將她自己串聯鑰匙的飾物解下一個環扣交到我手上道，“我這兒有的，將這個給你就是。”
我接過，接著庫房的燈火看了一眼，雙魚串珠，倒是很特別的一個東西。
青芷看著我解下鑰匙，串聯起，在旁解釋道：“也是我師傅給的，她用了好些年頭，據說還是陛下賞的。”
“對了，”青芷從懷中取出另一個串聯鑰匙的珠串睫毛動了動道，“這是上回去公子那邊送花，他給的。”
”公子人極好的，每回去都有賞賜些東西。“
我聞聲望去，她晃了晃那串鏈子，我眼中有瞬間迷茫的神情，瞬息間馬上就低下了頭，心內黯然道：“他人真好，很難得啊。”
“可不是，”青芷語氣中帶了幾分得意，跟我當初剛來花圃時候聽到的話差不多，“你在這裡多待些日子，就曉得那位公子是一般人絕對近不了身的。”
“他長什麼樣啊，”我壓下心頭的悸動，帶著好奇的表情問了句。
可能是因為找到了那個箱子，青芷現在的心情極好，也沒那麼設防了。
聽我問起某人的相貌，她皺眉道：“這倒是真的說不清。宮中還沒有人見過他真面貌呢。”
“不過單是遠遠看他的樣子，就曉得......”
“這麼說也不太確切，還是有人見過他的，就是陛下跟他身邊帶來的侍童吧。”
我的心急促的跳了跳！
“姐姐，那位侍童......不是宮中的人麼？”
“不是。”青芷低聲道。“是公子入宮的時候直接帶來的。”
“蓬萊閣主樓那邊服侍他的底下人不少，大都在外頭的，但是隻有那位是可以近身服侍的，能去到公子居住的內室。”
......青芷跟我合力將箱子搬到了架子旁邊，上頭用一層布蓋上了，放止落下灰塵。
她關閉箱子的時候。從裡面取了幾本冊子出來，說是要帶回房中看的。
提起這個，青芷的表情變得不那麼輕鬆了。
“我有些後悔當初在師傅身邊的時候，從來都沒仔細翻過她那裡的醫書。”
青芷追憶道。
一下午待在庫房的時間，我反覆聽她提到了好多回關於她師傅的事情。
“當時她從太醫院借出不少書冊到了我們這裡。”
青芷閉了閉眼睛。伸手撫了撫耳邊垂落的髮絲道。
“我留心的都是花圃那邊的事情，”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當初還覺得師傅研究這個，是多此一舉，咱們是花圃做事的，跟太醫院能扯上多大的關係呢。”
“可是如今看來，師傅就是師傅，她當初對我說了。年少得閒就該多學些東西。”
”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姐姐，現在年紀也不大啊。”我笑道。
“你高興什麼？！”青芷白了我一眼，佯怒道。“不如我跟陛下請旨，調你去太醫院學習一個月再回來幫我。”
“啊，”我大驚之後苦著臉道，”那要怎麼辦才好啊，要不要連夜挖條地道逃出宮去算了？”
青芷忍不住笑出了聲：“你放心，我是逗你的呢。”
“那就好。”我抹了一下額頭道。
“你怕不怕？”
“當然怕啊。最怕那些做大夫的，嘮叨個沒完呢。”
（旁白：這個算不算是自黑啊：）
......交頭接耳正聊得高興。門外忽然傳來袁大叔的聲音：”青芷姑娘，蓬萊閣那位小侍童來了。在院外等著。“
我臉色一變，見到面前的青芷表情也剎那凝固了。
一前一後出了庫房的門，我跟在青芷的身後往小院外跑去。
墨言果然在樹底下焦急的等著，見到我們兩個人，他皺了皺眉快步到了青芷面前。
”姐姐，勞煩你去庫房一趟，要單子上列的東西。“
“越快越好！！！”
他語氣這般迫切，像是出了大事，青芷頓時急了起來，追問道：“是公子需要？”
墨言點了點頭，眼風在我身上掃過拉住她道：“我也來幫你找好了！”
“不用，我師傅留下的規矩，再急也不能破例的，小菱，跟我來。”
......青芷將那張羅列著一串花草名字的紙塞到了我的手中。
“小菱，你替我報出名字，我在架子上找出來。”
“你不熟悉這裡的東西。”
“好。”
我低頭接過，看清楚上頭羅列的字，忽然間心跳漏了一拍，好像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心剎那間揪成了一團！
“小菱，小菱。”青芷喊道，“這時候怎麼走神了，發什麼愣啊！趕快些。”
“是！”我深吸了一口氣，沉下心，開始逐一說出上頭的藥名。
就像青芷說的，她對庫房內的陳列極為熟悉，找物的速度也是驚人的快。
但是在凳子上爬上爬下的，自然累得夠嗆。
等最後一味藥找齊，我見她已經是氣喘吁吁了。
“姐姐，你在這裡休息，我馬上跑去給外頭等著的那個人。”
“好，你快去吧。”青芷坐在了凳子上，不停擦頭上的汗。
......大樹底下，墨言正來回的徘徊著。拳頭都攥著，見到我出來，卻是目光剎那間就冷了一下。
“這是找齊的東西，連同你給的單子一起，都在這個盒子中。”我遞給他。
墨言接過。從頭到腳打量我一遍，跟初來的時候一樣，看得我心底發毛。
未了，他搖了搖頭，一言不發的轉頭就走。
“等等！”
我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拉住了他道。“國師大人......那位公子，怎麼樣了？”
墨言似乎完全沒料想到我的舉動！
他驚愕的望著我好幾秒，嘴角忽然浮上來一絲冷笑道：“就憑你，你也配問！？”
若是說，初來被他歧視長相。跟青芷見面被他奚落這些都好說，也都可以不放在心上，然而眼下他這般態度終究激怒了我。
我的火氣一下子上來了！
他毫不客氣的對著我道：“你擋在這裡，要做什麼？”
“我等得，他可等不得！”
他扔下一句話！
好似當頭一棒！
我滿腔的怒火都在剎那間到了冰點，默然的低下頭，往邊上讓出了路。
......我呆呆的站著，一直凝望蓬萊閣主樓的方向。
從我的角度看過去。那邊不同尋常的燈火全明著！
......女帝在書房內，接到訊息的時候，筆鋒一帶。底下正在批閱的奏章被劃出了一道濃墨。
下一秒，她將手中的筆連同奏摺一同扔了出去！
重重砸在了地上。
“誰借你們的膽子，到現在才來通報？！”
女帝眼底閃過一絲焦急，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陛下，”侍衛跪在地上，汗溼衣背道。“是國師身邊的人攔著不讓報！”
聞言，女帝震怒！
一氣之下伸掌拍在了案上！
“即刻去蓬萊閣！一刻不準耽誤。”女帝抬起頭道。
......女帝等在蓬萊閣內室的簾幕外，到了這裡。卻再不能近前一步。
他帶來的小侍童墨言跪攔在門外道：“陛下，公子說了，若是今夜陛下執意要進去，明早他便會離宮。”
女帝絲毫不掩焦慮的神情，下令屏退了左右，竟然對著小墨言好聲好氣的請求道：“你別攔在這裡了，朕只是想進去看一眼啊，只是看一眼......”
“......看他無恙，即刻就走。”
墨言為難的看著她道：“陛下是知道公子的......”
女帝在門外焦灼的徘徊著，終究露出頹然的表情道：“那好，那好，我守在這裡，等著就是了。”
她退後幾步，見到屋角的椅子，走過去坐下。
“你不用進去看看麼？”
她轉頭看著墨言，眉宇深鎖道。
墨言搖頭：“公子有令，不敢違背。”
他全程目睹，女帝此刻惆悵的神情，完全不像掌控江山的九五之尊。
屋內有長久的沉默，一個依舊攔在帳外，另一個則是無奈的等在那裡。
墨言思慮良久，才走到女帝跟前嘆了口氣道：“陛下請放心，公子服了藥，已經好些了。”
......”小菱丫頭，怎麼坐在這裡？“
袁大叔提著白天招待工匠剩下的酒，在桂花樹下詫異的見到坐在那裡的我！
他有夜間小酌的習慣，卻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我。
這個時辰，已經是花圃內所有人都安歇的時候了。
連青芷，折騰了一天，也早就回去睡了。
從我的角度看過去，蓬萊閣主樓依舊燈火通明。
中間隔著的距離也不過半個宮。
比起以往的分離，此刻他跟我的距離，其實近之又近！
強忍住湧上眼裡的淚，我轉頭看著他笑道：”大叔，要是有一天......你也跟我一樣。“
”完全不曉得怎麼做才是最好的。“
”心底亂得快要透不過氣了。“
”你會怎麼辦？“
袁大叔愣了一下，片刻的沉默之後，他慢慢抬起手中酒壺示意。
“換成以前，”我搖搖頭道：“可是現在......怕只怕......“
”連這東西——都解救不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