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初解的內情
“那是整個花圃中最金貴的花。”
袁大叔對我低聲道，“那塊暖房跟圈出來的地方，你最好別去碰。”
“這話怎麼說？”
我不解的看著他問了一句。
”幾天前，從清思殿調過一個宮女來咱們這裡幫忙。“
”清思殿？“我一愣，目光頓時往那邊的方向看了一眼。
”是啊，調來沒兩天就被打發到浣衣局去了，做的還是最低等的差事。“
”清思殿的宮女我可是見過一個的，大叔，您也聽過宮內的傳聞吧，那邊可是美人扎堆的地方。“
”只是我不懂，來花圃做事還能捅婁子？“
我以為只要細心些，手腳勤快些便可以了呢。
”小菱丫頭，你想得太簡單了。“袁大叔搖頭道，”雖然只是在花圃做事，但是也牽扯到不少事情呢，你知道咱們這裡跟宮內別的地方都是不同的。“
“這你總該知曉吧？”
袁大叔將手中一把小巧的花鏟遞給我道。
“清楚啊，蓬萊閣嘛。”
“不錯，就因為咱們這裡雖然靠近蓬萊閣的偏門，甚至連去正殿的機會都很少，但是再少，也不等於沒有啊。”
我沉默了一下，看著遠處蓬萊閣那幢臨水的樓宇淡淡出神。
”小菱。“
”嗯，“我轉過頭，對著袁大叔一笑道，”聽說了不少，也聽說了蓬萊閣如何如何難進。“
”你是哪個宮裡的人送你到這裡的。還是哪位女官讓你來的。“
”都不是，“我頓了頓，不想說出內情。雖然我也很不願意欺騙熱心的袁大叔，腦中思索了一下，我低聲道，”總之到了這裡，非我本意。“
”這樣可是最好了。“
袁大叔像是鬆了一口氣，語聲聽著都歡快了不少，”你既然聽說了這麼多蓬萊閣的事情都不願意來這裡。是被人送進來的，那就證明你跟之前來的人都不一樣。“
”之前那些人怎麼了？“我覺得困惑更深。
”小菱，等到了晚飯的時候。我再跟你細說。“
”可是晚飯的時候，青芷姑娘也在，“我眼神猶豫的看了袁大叔一眼。
”你放心，她今日晚飯的時候不在。要去蓬萊閣送花。“
”送花不都是應該天不亮就起來摘。最好還是帶著露水的新鮮花朵麼？“我疑惑的看著袁大叔問，”怎麼晚上還要去特特的送花啊？“
”不好意思，“我低了頭道，”袁大叔，我什麼都不懂，初來乍到的，問題是不是太多了啊？“
”沒事沒事，“大叔爽朗笑道。”等會兒青芷姑娘一走，你就去小院坐著喝杯茶。咱們聊一會兒。“
”行。“我握著手中的花鏟，看著袁大叔的背影消失在了花圃的竹籬邊。
我忙碌了足足兩個時辰，腰痠背疼的，這裡的工作強度可比以往去過的任何地方都要高。
想想我也呆過東平王府，那邊也做的丫鬟差事，可是都沒有在這裡的辛苦。
思緒一回到記憶中的地方，無端端的感傷就湧上心頭，我惆悵的望了蓬萊閣的方向一眼，隔著湖水還有曲橋，我連那邊的人影都沒瞧見。
可是冥冥中，總覺得好像那邊於我，是很不同的地方，還能因為什麼呢，因為他......
......傍晚時分，青芷果然到了花圃中來找我。
”小菱，“她這一次遠遠的站在花圃邊喊著我的名字，似乎不願意走近，到我這裡來。
我正覺得奇怪，想起袁大叔早先說過的話，忍不住抬頭朝她望去。
細看之下，我才發現她早就換了一身衣裙，也梳洗打扮過了。
先前在花圃第一次見到她，就覺得長得不錯，此刻再看，更是漂亮很多。
青芷見我呆呆的看著她，忍不住掩嘴而笑道：”怎麼了？“
”姐姐你好漂亮。“我不吝誇讚道。
青芷聽聞，一瞬間心情極好的樣子，招手道：”小菱，你過來。“
我走到花圃邊，聞到她身上的香味。
”我要去蓬萊閣送一盆花。“
青芷語氣中帶了幾分得意道，”是公子，你知道的啊，就是國師大人，他的房中需要的。“
我看她的表情，再聽她的語氣，怎麼都不能跟花扯上關係，說得像是要送她自己到那位的房中似的。
我垂下眼簾，握了握身側的拳頭，抬起頭的時候，語氣平淡的道：”姐姐，有什麼事情要我做的？“
”你去吃飯吧，小院內已經開飯了。“
”好的。“
”姐姐，你晚飯可曾吃了？“
”不用，只要是去蓬萊閣送花的，公子是一定會賞些吃的。“
“姐姐，送的是什麼花啊？”
青芷沒有回答，幾分神祕的道：”你剛來，是不清楚的，等時間長了，也熟悉花圃內的事情，我就會告訴你的。“
我的目光移到她身邊那個蒙了紗的花籃上，的確看不出是什麼品種的花。
......走近小院的門口，袁大叔早就等在那邊了。
“送來的飯菜給你留了一份，小菱，等吃完飯來找我。”
......也許是一下午的勞作辛苦，我的飯量明顯比以前要多，可是我在甄選進宮之前，就已經在季九住的院子養胖了不少，要是再吃那麼多，實在......
我於是強迫自己吃下七分飽的食物，簡單清理之後就去小院內找袁大叔說話。
桂花樹下的石桌上，袁大叔已經沏了一壺茶在那邊小口小口的飲著等候我。
見到我過去。他指了指對面的座位讓我坐下。
話題從被中斷的那個地方開始。
“袁大叔，”我低聲問，“你跟我說。青芷姑娘要去蓬萊閣送花給國師大人的，剛才我在花圃還見到她人呢。”
“不知道為何要在這個時辰去啊？”
袁大叔道：“聽說蓬萊閣住著的那位身體不好，晚上整夜整夜的睡不安穩，所以陛下有旨蒐羅各種助眠的法子。”
“還是青芷姑娘有辦法，咱們花圃中曾經有別國送來的花種，培育出來的一種花貌不驚人，但是聞著氣味有寧神安眠的作用。”
“就因為這點功勞。陛下便命青芷姑娘隔三差五去蓬萊閣換上新鮮的花。”
“您說的那種，是不是淡紫色小花朵的？”我愣了愣，問道。
“不清楚。那幾盆花都是放在暖房中的，只有青芷姑娘經手，原先她進宮的時候，宮內最資深的花藝師是她的師傅。那位出宮之後。本領都傳給了她。”
“原來是這樣，”我能知道個大概了。
我看著袁大叔，遲疑片刻才問了一句：“女，陛下跟那位國師大人......”
“莫多言，莫多言。”袁大叔忽然給我做個一個噤聲的手勢。
我曾經在宮外，國都城內的茶樓上聽過別人說“莫談國師”，當時還以為是“莫談國事”，想不到隔了這麼多天。我在宮內，就在離蓬萊閣不遠的花圃中。都能聽到同樣的話。
我很識趣的不再多問了。
袁大叔見我能聽他的勸，臉上浮起笑容道：“果然是個聽話的孩子。”
“您說了不要多問，我就不問啊。”
“對了，您能不能跟我說說，那位清思殿的宮女是怎麼被髮落的，也好給我提個醒，免得哪一天不小心......”
“我要找你來，正有此意。”袁大叔低聲道，“是為了提醒你，別犯青芷姑娘的忌諱。”
“什麼忌諱？”
“當初那位宮女便是不經過她的允許，偷偷去送花給國師，結果還在那邊失態，引得陛下大怒......”
我聽完袁大叔口中的經過，隔了好一會兒才接話：”您說的，我都知道了。“
”嗯，論理是不該跟你說那麼多的，可是幾天前那個小宮女，想到她的結果，我心裡有些不安，既然你是新來的，提個醒總是沒錯的。“
”多謝大叔，“我感激的看著他道，”多謝您提醒。“
”別對國師那樣的人抱有非分之想，就能平安的在這兒待著，除了那點忌諱，其實青芷姑娘還是有些本事的，你跟著她好好學，兩年後出宮也算多了一項技藝。“
袁大叔慈祥地看了我一眼，語重心長的道。
”您說的很對，去想那些離自己很遠的，遙不可及的人，是沒有結果的，還不如踏踏實實的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是這個理啊。“
”你這小丫頭，是個聰明的，一點就透。“
......我在小院內，看著幾位師傅新弄好的盆景，上頭裝飾的假山看上去逼真的很。
夜色中，青芷踏著小徑回來，臉上的神情看著都很喜悅。
她一進小院，就高興的喊了我的名字，遞給我一個盒子道：”這是蓬萊閣公子賞的點心，我在那邊吃過不少了，這個給你。“
”今兒是你到花圃的第一天，往後可要好好做事。“
我低頭接過，對著青芷致謝.
......月光下，我在雜物間的窗前打開了點心盒子，很意外，居然是我多日沒見到的玉蘭餅。
西蘭宮中，也有這樣的點心？
送進嘴裡一塊，慢慢咀嚼著，好像在回味當初品嚐的滋味。
也許那樣的時光，今生再也不會來了！
只有像袁大叔那樣身在局外的人，才能最清醒的看到本質......
放下盒子，我不由的嘆了一口氣，只是我的計劃要如何去完成？
目前為止，沒有頭緒，關於這點，實在讓我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