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箇中的滋味
轉念一想，不對啊，我有最容易脫身的方法！
我只要恢復女裝，還跟懸賞令有什麼關係呢？！
這個念頭一起，我頓時喜出望外，對著季九道：“我剛才想糊塗了，其實很簡單的，我直接恢復女裝就成。”
“那也要在出了鏢局之後。”
“顧鏢師到目前為止，可是對我們都以禮相待的，她總不會是要囚禁我們在這裡吧。”
季九擱在桌上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低聲道：“她既然暫時留我們在這裡住著，就等明早見到她再試探著問問。”
“目前看來，也沒有別的方法了。”我同意季九的建議。
“夜深了，早些休息。”我順著原路退了出去，剛剛替他帶上門，在屋簷下站定，遠處突然有個身影晃了晃，飛快的隱沒在樹影間。
我神情一凜，眼光銳利的的對著院子掃了一圈，沒再發現異常的情況，但是回到自己住的那間小屋，我是怎麼都難以入睡了。
熄燈之後，我輕手輕腳的到了窗邊，拉起簾子露出一條縫隙往院子裡張望，順帶還看了院外那片林子。
足足看了半個時辰，都沒有人聲響動傳來，我正要放下簾子，院外的小路上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我能從對方的裝束上清晰地辨認出就是今日裡替我解圍的顧鏢師，她看起來面色凝重，沿著小路一直走到了院外，低矮的院牆是用竹籬笆圍起，用了一些同樣低矮的灌木作為阻擋。
這點屏障當然不足以遮擋住顧鏢師的身影，所以從我的角度望過去，她人站在竹籬笆外，似乎心事重重的。
她既不推開竹門進院子，卻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就那般站在了院外，時不時的抬起頭朝我們這裡的方向看一眼。
更確切地說。是朝著我所在的方向。
我被她的眼神看的心中發毛，突然間想到，莫不是她能看清楚我房內的動向？！
這個時候，我是有些草木皆兵了。在夜裡，說實話，光線明亮的地方怎麼能看清楚拉著簾子的室內呢。
我觀察她的動靜，又在窗邊看了大半個時辰，她也不走。
我卻是有些撐不住了，思量再三，覺得眼下還是睡覺重要，有什麼事情都能等著明早的太陽出來了再說。
要說大半夜的，就算我也來了興致，出門去跟她對話。我目前的身份是男子，這叫什麼事兒呢？
兀自搖搖頭，我扔下一切不妥當的念頭，徑直走回g邊，躺了上去。
天剛剛亮。我是被敲門聲驚醒的，睜開眼晴，確定自己沒有聽錯，不是在夢中。
我從g上下來，慢吞吞地去開門，眼前亮了亮，季九換上了我昨日在街頭見到的男子裝束。帷帽加一身密不透風的衣裳。
斜眼見到他手上還拿著一個包裹，我頓時醒悟過來，一定是顧鏢師讓人送來的出街的衣裳。
讓季九等在門外，我很快就換上了那身看起來格外合適的衣裳，也不知道顧鏢師從何處找來，質地精良不說。大小也剛剛好合適，僅僅除了腰間略略寬出一寸之外，我加了個束腰，便解決了。
出門的時候，季九的眼神在我的身上打了一個轉兒。突然間他湊過來，俯身握住了我的衣角。
嚇了我一大跳，退後一步瞪著他連聲道：”好好的，你做什麼？“
很快他便抬起頭望著我，眉間微蹙道：”小林，你這衣服是舊的。“
我當他發現了什麼新奇的東西呢，我沒好氣的望了他一眼道：”我們現在是暫住在人家家裡，吃好的睡好的，你還有資格挑剔衣服新舊？“
季九低頭沉思了幾秒鐘，低聲道：”說不上哪裡不對勁，總之，有些怪異。“
”我昨晚想過，有什麼問題，今日裡見見她跟她聊一聊就知道了啊。“
昨晚睡的還不錯，現在的我神清氣爽，心情也很好，覺得就算有問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會有對策的。
季九看了我一眼，語氣淡淡的道：”她讓人來通知了，說是到花廳去跟她詳談，你既然準備妥當了，我們馬上就過去。“
”管事跟趕車的侍從呢？“我腦袋轉了轉，身後沒有人跟來，遠望另一間屋子，也沒看到有人走動，奇怪，這兩個人去哪裡呢？
”他們都留在屋子裡，底下人送來的衣服只有兩套，沒有他們的份。“
季九對著我解釋了一句，表情倒是十分的淡定。
”我還指望著今日上街能四個人一起，前後近距離，若是碰上意外狀況，總好過我一個人落單。“
心中泛起一陣失望，我低聲嘀咕了兩句。
”恆城跟西蘭別處是一樣的，或者還更厲害一些，你跟她言明瞭身份，這邊的等級分明，我想就算她同意我們出門，也不會樂意帶著管事跟侍從，或許帶幾個丫鬟跟著我們反而是合情合理的。“
”丫鬟？“我抬起頭偏著腦袋望季九，”什麼用處？“
”自然是保護我們這兩個柔弱......男子啊，免得別家覬覦。“
“你說，別人會不會認為我們是顧家的......”
“有這個可能。”
季九走在我前面，他身上簇新的衣衫看起來十分打眼。
剛才被他說了一通，現在跟著他身後，我的目光就開始反覆打量起他的穿戴來。
看上去他的衣裳質地比我的要差，穿在他身上也顯得不那麼合體。
低頭捻了捻我身上衣衫的料子，要很仔細的看才會發現這身衣裳並不是全新的。
但我不在意，在人家的地盤上，這麼盡心盡力幫我安排，我還有什麼可抱怨的呢？
在對方的真實意圖明晰之前，我還是儘量善意的去想。
跟著季九繞道林子，我好奇的問了一句：“你怎麼走得跟在自家院子似的，要不是我跟你一塊兒從東院竹林出來的，我真會以為是你舊相識的家呢！”
季九腳步頓了頓道：“我今早見到送衣服來的丫鬟，給她一些好處，弄清楚整個顧家的地形，幾個偏門，前後院子幾間屋子，有些什麼人......”
“打住打住，”我趕緊制止他道，“你這是什麼習慣？”
“居安思危的習慣。”
“你被女帝傳染了，別看你現在離她千里遠，某種程度上來說啊，你跟她自有接近的一面。”
“你要不要重新考慮考慮，反正你的原生家庭，你是絕對回不去了，天涯海角，到哪裡不是到啊，或許留在她身邊反而好些。”
季九目光瞬間轉冷，壓低聲音道：”我現在不想說這個。“
”況且眼下的狀況，已經不是我想怎麼規劃的事了，等到了西蘭國都看清楚形勢再說。“
我追上他的腳步，突然間問了一句：”如果啊，我是說如果，女帝跟她妹子，現在看起來完全是實力壓倒性的一方，另一方則沒有任何優勢。“
”但是世事無絕對，要是出現了轉機，西蘭國易主，你要怎麼選？“
季九的腳步猛然停住，回頭，一雙眸子緊盯著我足足半刻鐘才道：”我不做這樣的假設。“
言罷，他加快了腳步穿過小徑往花廳的方向去，我在他身後趕緊小跑著跟上去。
走進花廳的一剎那，還沒來得及打量廳內的陳設，顧鏢師已經出門來迎接。
見到前面走著的季九，她微微頷首一笑，接著目光落到跟他身後的我身上，突然間身體一滯，她的目光中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閃爍。
她步履緩慢的走過來，到我面前輕聲道：”昨晚休息得可好？“
”好好，非常好。“我抬手跟她行禮道，”還沒顧得上謝你呢，今日還替我跟哥哥準備了衣裳，我想著要去恆城的街上看看呢。“
說話的時候，她始終看著我，目光一瞬不瞬，眼中有幾分夾雜著感傷的溫柔，她低頭輕聲道：”是要出去走走的，昨天那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今日裡，我陪著你......你們。“
”鏢局今日沒有要緊的事情麼？“我奇怪的看著她問，在我的印象中，這類地方總是很忙碌的。
”我走開，鏢局又不是隻有我一個人，你在擔心什麼？“顧鏢師對著我淺淺一笑。
”你是當家的，你總是清楚的，算我多話了。“
”大哥，我們可以走了吧？“我側頭對著季九喊了一聲，他身體顫了顫，也擠出笑容道，”行。“
......三個人行走在恆城的大街上，跟我昨天初見的印象一樣，街上衣香鬢影人流熙攘，從我們身邊經過的大多是女子，間或也有一兩個年輕的男子，如同我們一樣的裝束慢慢走過。
跟那些女子的落落大方的神情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這恆城男子給我的感覺倒像是養在深閨鮮少出門的。
穿行人流中，我們三個人的隊伍有些顯眼。
身邊擦過的行人，偶爾會有一兩句議論聲飄來。
”顧鏢師帶著的，就是昨日在街上的那位少年吧？“
“一定是，你幾時見過她帶別的男子出門啊好幾年了吧。”
我發現一個問題，走著走著就發現了，表面上戴了帷帽穿了安全裝束，可實際上，在大街行走的滋味一點也不比昨天強多少。
誰讓這地方太特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