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五日後狩獵
入夜，紫寰宮，室內悄然無聲，只聽得到翻閱奏摺的聲音。
案後端坐的人批閱完小山一般堆積的奏摺，疲憊的揉著額角。
簾幕後端著托盤的身影已經等了快半個時辰，一動不動的站得如同石化。
蕭寧睜開眼睛，眼神掠過，他低聲道：“進來吧。”
啞巴宮女將盛放湯藥的盤子端到蕭寧案前。
他蹙眉看了一眼，正要擺手示意端下去，心神一動，伸手接過。
苦澀的藥汁一口口喝下去，蕭寧放下見底的藥碗，見到啞巴宮女告退要走，出聲喚住了她。
“你等等。”
啞巴宮女轉過身，臉上帶著驚訝的表情看著蕭寧。
後者沉默了片刻，才出言低聲問：“你說她那般年紀的女孩子，最喜歡的是什麼？”
語氣中帶著一份忐忑跟猶豫。
啞巴宮女嘴角牽起，露出笑容比劃了一番。
蕭寧看清楚她的動作，嘆息了一句道：“誰說不是呢，她就是跟別人不一樣，我都不曉得該怎麼討她歡心？”
啞巴宮女難以置信的看著蕭寧，那目光說不出的複雜。
蕭寧側頭想了想，解釋道：“你一直跟在我身邊伺候著，也見過她很多回，你說，若是將來她到了紫寰宮，那樣的生活她會喜歡麼？”
“我很擔心......”
蕭寧的身體後仰，輕輕靠在了椅背上，臉色蒼白，濃密的長睫低垂著，神情間的疲憊無所遁藏。
“您別太擔心了，她應該是明白您的心意的，殿下。”
啞巴宮女心頭說不出的沉重，比劃了幾下，恭敬的行禮退了出去。
“她明白......可是我擔心的......就是她太明白了。”室內只剩一人。依然靠在那裡喃喃自語，身影看起來無比孤寂寥落。
......“葛先生。”
我欣喜的從g上直起身子，有種要下來迎接他的衝動。
眼風掃過室內杵著的幾個丫鬟，我不耐的道：“你們先下去。”
等樓上剩下我跟葛先生兩個人。沒了顧忌，我終於自己從g上下來，在屋子裡走了兩個來回，對葛先生道：”您的藥太好用了。“
葛先生卻沒有我想象中的高興，他的眉宇間浮現愁意，正色道：”你很清楚，用這藥的結果。“
我無奈的笑了：”您就不要這個時候還說那麼煞風景的話了，只要我現在的狀態好轉，我就已經很開心了，我好不容易盼到您來。是有事情要求您。“
”師叔......“我瞥了一眼樓下，無聲的動了動脣。
葛先生莫可奈何的望著我道：”又有什麼要求？“
我低頭，三言兩語說完了要託付他做的事情，下一秒，他勃然色變道：”不行。這絕對不行。“
”您放心，這事情一旦敗露，查不到您頭上的......“
他搖頭道：”不是為了追究責任的事，我是擔心憑你的體力，未必能支撐到那裡，要是半路出點狀況，我......“
”就是因為路況不好。時間便分外緊迫，您要知道，一旦大雪封山，車馬難行。“
”您就再幫我這一回，“我眼中情不自禁湧上了淚道，”您比誰都清楚。都明白我要用那麼多重藥的原因，您忍心讓我功虧一簣麼？“
葛先生話到嘴邊欲言又止的模樣，最終來了一句關切的話：”那殿下要如何自處？“
”你難道就沒有絲毫顧慮到他？“
我眼神暗了暗，接著抬起頭看著窗外良久，才低聲對著他道：”這是兩回事。師叔，我最在意的，您清楚！“
長久的沉默過後，臨走前，葛先生終於鬆口了，他低聲道：”容我考慮幾天，反正這一輪的藥也得用完，若是，若是你得走遠路，我還需替你趕製些藥丸備著。“
......天色剛剛亮，紫寰宮內來的人就到了。
我簡單的洗漱完畢，見到上回替我量體裁衣的那一位熟悉的宮人被小樓內的丫鬟帶到了我跟前。
她拿著軟尺在我身上丈量。
未幾，她語帶欣喜的對著丫鬟道：“最近這一段時間，你們要好好調理姑娘的飲食，否則撐不起厚重的衣裳。“
”若是衣裙上身，穿著空落落的，再美的衣裳都要遜色幾分。”
她不說，我也知道，這些天我幾乎是逼迫著自己吞嚥食物，努力將體力調整到最好的狀態。
葛先生臨走前特意關照我的話，我都有記在心上。
雙方的關注點不同，但是造成的結果卻是一樣的，也算是勁往一處使了！
以長胖為己任！
比宮人晚了半個時辰的，照例是葛先生的侍從，他替我送來一個木盒子。
我
沒有當著眾人的面開啟，丫鬟們已經習慣了葛先生的人來小樓頻頻送藥，沒有人起疑心。
等到室內的人都散了，我靠在窗邊，打開了那個用鎖釦合上的木盒子。
裡面的藥丸，我仔細數了一下，足足有平時用藥的好幾倍。
葛先生送這個數量的藥來，就是表明了他的態度，是願意幫助我了！
心頭閃過一陣喜悅，驟然發現木盒子底下還有東西！
我挑起間隔的一塊薄片，果然有封信藏在底下。
葛先生一定是知道我會好好數一遍盒子裡的藥丸數量，所以不愁我不會發現底下的玄機。
匆忙開啟信封，我一目十行看清楚上面寫著的字，他顧慮得很周到，替我預備的事情會在私底下悄悄進行。
我從這個計劃籌謀開始就有想過了，放眼應天，還真的找不到第二個能讓我託付著去辦這件事的人。
葛先生於我，跟別人不同，當師傅留下的手札展示給他，他也認可的那一天開始，我跟他就有了一份別樣的情分。
再說。他知道我為了這件事付出的決心有多大，所以最後決定願意幫助我，於情於理都是在意料當中的。
他是少數能出得宮門，暢通無阻的人。
他在考慮的時候猶豫再三。是為了在確定能幫到我之前，必須先判斷這件事情的可行性。
他跟穆先生一樣，都是謹慎的個性。
將木盒中的信紙收攏，轉而點了蠟燭悄悄放進空置的火盆內燒掉，不留下一絲痕跡，才是最最安全的。
算起來，他替我安排的接應，時間上足以讓他撇清關係，再說了，他跟我特意在信中寫明。之後的一段時間，他會藉著替蕭寧配製胃疾新藥的名頭，留在紫寰宮內的小院閉門不出，直到我離開應天為止。
......時間過得飛快，然而身在小樓中的我。卻按耐不住的嫌日長，只期盼著時間能過得快一些，再快些。
這一日，小樓內的丫鬟上街替我去蓮湖齋買我愛吃的糕點，回來的時候面上抑制不住的興奮。
我看著她留在樓上蠢蠢欲動的樣子，無奈的揮手讓她下去，我自己借了個午睡的名頭躺在g上休息。
很快。我便聽到了樓底下傳來的被刻意壓制住的說話聲。
“聽說是昭告天下，要迎娶沈家最小的女兒。”
“訊息已經在應天傳遍了，這會子應該都傳到鄰國去了吧。”
“即便是不傳，殿下要舉行婚禮，各國也會派人前來祝賀的。”
“沈家最小的女兒，莫不是......”
“你們在胡說什麼。公子特意關照過的，外頭的訊息，一律不許在小樓內嚼舌根，你們有幾個腦袋？”
說話聲音戛然而止，我的內心卻是驚濤駭浪。我猜測過各種可能，但是目前聽到的版本似乎跟我的認知有出入。
腦中一時間有些迷茫，我總覺得似乎錯過了什麼關鍵的點沒能抓住，在猜測跟疑慮中，我居然疲乏的睡著了。
等我一覺醒來，小樓內已經是燈火通明，蕭寧站在g邊靜靜看著我，他換上了一身淡藍色的長袍，整個人看上去清俊挺拔。
直到吃飯的時候，我跟他面對面坐著，心中依然在記掛著先前的猜測，正尋思著找個什麼由頭來問問蕭寧，驀然抬頭間，見到對面的他跟我一樣有幾分心不在焉的模樣，似乎亦是為了什麼事在糾結。
一頓飯吃得味同嚼蠟，我甚至都不記得上來的菜色是些什麼。
吃過飯，喝著蕭寧專屬的茶，我隨意問了幾句江淮水利工程的事情。
蕭寧的興致倒是被勾了起來，他說著說著，提到了沈琰最近呆在京城。
我乍然聽聞，頓時一愣：”江淮那邊，他能走開麼？難道都不需要他去監理？“
蕭寧的面色第一次顯出了為難，他撇開頭，低聲道：”最近有件事，需要他留在京城協助我。“
留在京城，協助他？
我心頭一跳，似乎離那個我想抓卻抓不住的關鍵點又近了些。
”小菱兒，“蕭寧放下茶盞，打斷我的思緒道，”你上回說要出門去散散心，再過幾天我帶你去應天城外的山林狩獵，順便在山上住幾天，你可願意？“
來了！我心頭歡悅，語調輕鬆的道：”好啊，我是想去看看來著。“
”上回去，還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蕭寧悠悠的嘆息了一聲，”那個時候，我身份不明，還是偷偷去的。“
一瞬間他陷入了對往事的追憶中。
”那就這麼決定，五日後，去山林狩獵。“
......夜深人靜，我躺在g上回想白天發生的一切。
恍然間似一個驚雷閃過，我終於想清楚了整樁事情的前因後果！！
.小菱奇遇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