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眼淚知道的
迷迷糊糊中，身子底下的馬車開始顛簸，冷風從車窗裡灌進來，我慢慢睜開了雙眼。
翠兒焦急的上前拿著塊帕子替我擦臉：“攔都攔不住啊，喝了這麼多，真是遭罪。“
“姑娘，你心裡有什麼苦惱事，不妨說出來。“
眼前的翠兒身影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朦朧，我抬手拉她：“你……不要晃來晃去的啊……乖乖的，離得……近些…..你坐好啊。”
車頂那一方四角的頂，看在我眼中無比累贅，我覺得頭疼得像要裂開了一樣。
伸手摸到腰間，那把隨身佩著的軟劍還在。
暗影裡，閃過一道寒光，嚇得一旁的翠兒尖叫起來，我已經抬手將劍飛砍過去。
因為整個人躺在墊子上，距離遠，沒能削到車頂，只在車身上劃出了一個大口子。
“老天，這可怎麼辦？”恍惚中翠兒大叫著趕車的把式：“馮管事，您趕緊停一下，姑娘身上帶著劍，怕是要傷到自個兒！！”
車驟然停在了半路上，車簾子掀起，管事的探頭進來檢視。
見此情形，他大驚失色不顧一切的快速來取我手中的劍。
方才那一劈已經耗盡了力氣，劍在我手裡原本就已經很虛浮。
他沒費什麼勁兒就把劍從我的手中奪了過去。
我反手握住了他的臂腕哀傷道：“這頂太黑了……天也看不到……我不喜歡……替我砍了……好不好？”
管事看著我的眼神，身體震了震，一旁的翠兒已經出言道：“快砍了，姑娘說砍了！“
只要不是要砍人，這個時候我提的任何要求想來他們都會答應的。
管事的三下五除二就把我頭上那一片車頂盡數砍去。
漫天的星星，好像夠夠手指頭就能摘到。
“伸手摘星。未必如願。“我低低的囈語道，”你是……天上的……星星啊。“
“人生一夢……白雲蒼狗……翠兒，我不是想不開啊，只是，只是心裡……堵得很。“
我仰頭看著車頂那一片星空，眼淚毫無徵兆的淌落下來。
“姑娘。你怎麼哭了？“翠兒輕聲道，她拿著帕子重新擦拭我的臉。
眼淚卻越來越多，不光溼透了帕子，更打溼了馬車上鋪著的墊子。
“翠兒……你喜歡……喝粥麼？“馬車重新開始顛簸，安靜的路上聽得馬蹄敲打地面發出的得得聲。
“粥，姑娘是說方才粥鋪裡買的粥麼？“翠兒撫了撫我滾燙的額頭柔聲道。
“不是……是我熬的……雪梨粥。那個人病著的時候……好難……伺候啊。“
“我端給他的時候，他總是，一會兒說燙了，一會兒說涼了。“
“那個人？是哪一個？是姑娘說的吃不了辣的那個朋友麼？“
“是啊，他吃不了辣。他有很多東西都吃不了，所以……他的飲食……都要我……一手來打理。“
“別人來……我都……不放心啊“
胸口酸澀的厲害，我的聲音一點點變小，近乎於看著她喃喃低語：“翠兒，我突然間才知道……他現在，不需要我了……“
“可是……我很想他……我很想……很想他……“
心疼得快要死掉了，眼淚不停的流，嘴角卻掙扎著綻開一抹笑容。
眼前浮現起他的臉，那是一張哪怕此刻要我墜入地獄……都無法忘卻的臉。
白衣如雪的少年佇立在船頭。
漫天盛放的絢爛煙花，都及不上那曠式絕倫宛若神祗般的少年男子的光華。
他俯視著我。溫柔淺笑，漫天星辰盡收他的眼底。
……夜未央，繁星落眼眶
拾一段柔軟的光芒
清風過，曳燭光
獨舞無人欣賞
留花瓣隨風飄蕩
我要將過往都儲藏
編一段美麗的夢想
也許幻想
到最後會更傷
假歡暢,又何妨
無人共享
你曾經是我的邊疆
抵抗我所有的悲傷
西風殘,故人往
如今被愛流放
困在了眼淚中央
若你不在身旁
能上蒼穹又怎樣
船過空港,將寂寞豢養
曠野霜降,低垂了淚光
揚帆遠航,亦不過彷徨
奈何流放,敵不過蒼涼
唯有你是我的天堂……
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停留在簾幕般的夜空裡，彷彿就躺在星星的底下，猶如夢境般的……不真實……
翠兒打開了木窗，湖心閣裡暖融融的陽光透過窗一直照到我的床鋪上。
翠兒端著一碗藥，好言好語的勸慰道：“姑娘，快趁熱喝了吧。“
那語氣就像是個大人在溫柔的哄著孩子。
陽光照得身上暖和，心底也好像添了些暖意。
我喝下藥。半仰起身子活動活動手腳。
“姑娘身上可好些了？“翠兒關切道，說罷眼圈有些紅了，她狠狠咬著脣道，“下回奴婢再不跟姑娘出去了。”
p;“哪有姑娘家這麼喝酒的啊，還要拔劍，奴婢那一晚快被姑娘嚇死了。”
我擠出一絲笑容：“你知道這屋子只有我們兩個人，現在說話越來越隨便了。”
翠兒帶著些哭音語帶掙扎道：“姑娘可痛快了，不知道管事的把我責打了一頓麼？”
她側過身子，縮了縮肩膀，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敢說的摸樣。
“啊，”我震驚道，“莫不是真害你捱打了，快跟我說說，哪個吃了豹子膽敢打你呢！”
說著，我就要起身去拉翠兒過來，她撲哧一聲微紅了臉笑道：“沒有。“
翠兒眼神閃亮的看著我，眼中閃過的情緒有些複雜，她帶著幾分惆悵的道：“看姑娘這麼替奴婢擔心的樣子，哪怕為您挨頓打……也值了。“
“對不起。“我低聲迴應了一句。有些不敢看翠兒。
從那一晚我喝醉在她面前悉數吐露了心事之後，我有些後悔：”那一天，喝多了失態，讓你看笑話了。“
“姑娘，下回再不可這麼喝了，若是您一人在外面。喝醉了可怎麼是好啊。”翠兒嘆息道。
“還讓人砍掉車頂，受了風寒一病就是好幾天，您的身體可經不起這樣折騰。“
我臉上潮紅，瞥了眼翠兒道：“知道了，再不那樣喝了，好不好？你怎麼小小年紀跟個管家婆似的。從我醒了你都嘮叨過多少回了。“
“啊，差點忘記呢，“翠兒抬腳跺了跺腳地道：“奴婢去看看藥好了沒？“
“什麼，還有藥，不是剛喝過麼？“我皺眉看著她的背影。苦了臉道：”這藥快要難喝死了，還得來第二輪，是哪個庸醫替我看的病啊？“
翠兒轉身回眸道：“大夫開了兩種藥，一種是治風寒的，還有一種說是調理身體的，兩種分開熬的，後一種說要等您能下床活動了才開始喝，奴婢也不懂是什麼意思。“
“這大夫可不是什麼庸醫，他是岐北最好的大夫了，普通人哪裡請得動他啊。您是主上的貴客，所以還是管事的親自出面去請的呢，。”
“被他們這麼看重，想來總是有道理的吧。“
“明日一早大夫會來替您複診的，到時候您再問問他吧。“
半個時辰後，我喝下翠兒端來的藥：“翠兒，你把大夫開的方子替我找來，我看一下。“
“我以前見過大夫開藥方，那上面的字畫得都跟天書似的，您還要看麼？“翠兒不解的道。
“讓你去就去嘛。還這麼多話。“我笑著推推她胳膊。
“可不許把藥倒了，還有半碗呢。“翠兒很不放心的加了一句，板著臉道。
“別板著臉啊，笑一笑，你不知道女孩子要多笑笑才會漂亮麼？“
“姑娘，您又拿奴婢說笑！“
“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證，我一定喝掉，不會再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的，再說我現在也沒醉啊。“
“放心吧，快去，我想看大夫開的藥方。“
翠兒這一去就去了足足兩個時辰，我先是無聊的翻了翻架子上的書，找出了一本星象書隨便瀏覽了幾頁，接著又找出了本地方人物誌翻看。
最後，我看得等得幾乎快要趴在書桌前睡著了。
漫長的等待後，翠兒終於小跑著回來了！
我提起精神從桌上起來，看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連忙將喝掉的藥碗遞給她過目。
翠兒緩了緩，滿意的看了眼空碗，從袖子裡掏啊掏，遞過來幾張皺巴巴的紙。
我接過仔細看上面的字跡，果然跟翠兒說的一樣，簡直是天書！
莫非從古到今，從穿越前到這異世，所有的大夫都以為自個兒是書法家不成。
還是專門練習狂草體呢！
我拿過其中一張紙，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勉強辨認出了幾味藥。
茯苓，當歸，柴胡，後面還有幾個辨認不出字跡的藥名。
用上我學過的藥理知識分析，是疏肝解鬱的藥方。
另兩張紙就誇張了，完全無法辨認！
我皺眉看著這幾張皺巴巴的紙道：“既然是大夫開出來的，按理說該是好生收藏著才是，怎麼弄得這樣。“
“姑娘，我說了您可不要怪我啊。“
“但說無妨。“
“大夫開的藥方本來寫得還清楚些，但是不知道底下小廝去抓藥的時候怎麼搞的，居然打溼了，上面的字都化了。“
“那這幾張紙哪裡來的呢？“
“這幾張紙是重新求著大夫寫的，因為姑娘您要看。“
“那個大夫啊，脾氣可不小，本來不肯重寫的，好說歹說才抓了幾張皺巴巴的紙給畫了畫。“
原來是這樣！
我舒展了眉頭看著翠兒：“你剛才說大夫明早還會來的吧？“
“是啊。“翠兒抬起頭一雙眸子直直跟我對視。
“明天見見他，正好當面請教一番。”我避開她的眼神，目光投向窗外。
（ps：連著打了兩天的吊瓶，很晚才能回家來發，所以更新就晚了。明晚還得掛水，我沒有存稿的，怕有親等不及看，所以趕了一章，這幾天狀態不太好，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