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覺前,錢楓又在記賬,這麼多村民都把東西送過來了,必須記清楚才行。
石榴坐在旁邊做棉襖,她大大咧咧慣了,針線活做得不怎麼好,但這些年來跟著她娘學也能將就做出來,只是樣式不太好看罷了。
錢楓抬頭瞧了一眼,“石榴,你別做了,咱們現在已經攢了一些錢,去裁縫鋪裡做多好,樣式好看,你也不需累眼睛。”
“可是大嫂給了咱們四斤棉,放著多可惜。還有,咱們買了這麼好的布,得用上才行。”石榴愛不釋手地瞧著手裡的花布,這可是她親自選的。
“這好辦,咱們把野棉和布都帶到裁縫鋪裡,讓老裁縫用這些料做,咱們只付工錢就行。”
石榴覺得這個法子好是好,但又有些顧慮,“娘和大嫂都是自己做,村裡的人也都是自己做,若是我偷懶會不會被說成是懶婆娘?我可不要做懶婆娘。”
錢楓伸手摸一下她的包子臉,還捏了捏,說:“大家不會說你是懶婆娘,只會說還是有錢好過日子。再說了,你又不是偷懶,而是為了穿上樣式好看的棉襖。咱們為啥要掙錢,不就是為了改善生活麼?穿好一些吃好一些,想買啥就買啥,待得了空咱們還可以去聽戲。我瞧見縣裡有一家梨園,以後咱們也可以成為那裡的常客,喝喝茶、嗑嗑瓜子、聽聽戲,這日子多美。”
石榴越聽越嚮往了,“想進梨園會不會要好多錢?”
“明日去打聽打聽,再貴咱們也花得起,不是還有三千多錢麼?”錢楓說著又低頭記賬。
石榴滿腦子都在想象著戲,手裡的活也放下了,她聽錢楓的,棉襖不做了。忽然,她跑出屋撿了一堆小石子回來。
錢楓好奇,“不會吧,石榴你這麼大了還喜歡和穗兒一樣玩石子?”
石榴嘟著嘴,“才不是呢,我想學數數。”她把石子整齊地排開,一個個地數起來。
錢楓記好了賬,過來蹲著逗石榴玩,“石榴,咱們來玩一個遊戲吧,若是你輸了,我就懲罰你,若是你贏了呢,我就獎勵你,咋樣?”
石榴最喜歡錢楓陪她玩了,“好啊,懲罰啥?獎勵啥?”
“嗯……”錢楓眸子轉了轉,壞笑一聲,“等會兒再告訴你。來,咱們一起擺石子,看誰先算清楚四個七是多少。”
石榴聽了腦袋一懵,“四個七?這麼多啊!”
錢楓催道:“快點算,我可不等你。”
錢楓眨眼就擺好了四行,每行七個石子,然後看著石榴。石榴壓根就不是擺成四行,而是擺成一行,從屋門口擺到床前去了,長長的一行。
錢楓把她抓過來,“你擺長龍啊!我已經算出來是二十八,你輸了,該我懲罰你了。”
石榴乖乖地伸出手,“你打吧,聽說先生懲罰學生都是打手掌的,你打輕一點。”
錢楓伸手做出要打她的手勢,可他沒打下去而是握住她的手,湊臉過來吻了一下石榴的脣。石榴滿面羞紅,呵呵笑著說:“你不是說要懲罰我麼?”
錢楓暖暖一笑,“已經懲罰過了呀。”
“哦?”石榴恍悟,繼而又驚又喜,“親嘴就是懲罰?還有這麼好的懲罰呀!”
錢楓發笑,看來這婆娘很喜歡被他親。他拉著石榴過來,教她怎麼算四個七,“比如有人買四斤東西,每斤七錢,意思就是四個七,來,你數一數我剛才擺的這些。”
石榴一個個地數,數完後高興地說:“二十八個!我會了我會了,咱們再比四個七,若是我贏了你要獎勵我!”
“好。”錢楓讓著她,故意慢慢地擺放。石榴有模有樣地學起錢楓剛才擺的那樣,然後又伸出手來,“一共二十八個,我贏了,快獎勵我!”
錢楓可沒有東西獎勵給她,而是一把將她拉近,這次他是用力地吻著石榴,石榴先是眨巴眨巴眼睛,然後閉上享受了。待錢楓放開了她,她才睜開眼睛說:“哼,你耍賴,懲罰和獎勵是一樣的。”
“哪有耍賴?明明不一樣的,要不你懲罰我也行。”錢楓才說完,石榴一下撲過來,狠狠地懲罰他。
玩了好一會兒,他們倆親夠了,石榴也有長進了,已經背住了二七十四、三七二十一和四七二十八的口訣了。錢楓舉幾個買菜的例子,她磨磨蹭蹭地也算出來了。
之後錢楓又教她認自己的名字,錢楓拿著棍子在地上寫出大大的“石榴”兩個字,“石榴,你可得記住了,一個人若是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認識是沒法在外面闖蕩的,很容易上當受騙。”
錢楓再寫出自己的名字,“這是你男人的名字,你也得記住。今天只是認,明日我再教你寫。”
石榴蹲著仔細看,還拿棍子在旁邊比劃著,雖然學得慢,但她非常認真。錢楓在想,笨鳥哪怕不能先飛,慢慢地撲騰也行,瞧著石榴那認真模樣,他感覺自己越來越喜歡她了。
琢磨了好一會兒,石榴才跟著錢楓一起上|床。她躺在床|上自豪地說:“我會算賬嘍,我認識自己的名字嘍,還認識我男人的名字,我也算是大才女了,錢家村第一大才女!”
錢楓也不打擊她,讓她自我陶醉,說:“等哪日我教穗兒去,讓她也當才女。”
石榴翻身一下壓在錢楓的身上,捶他的胸膛,“不行不行,你不許教穗兒,等我多學一點我自己去教她,否則她贏過了我,那我就太丟臉了。以後每個晚上你都要教我一些,好不好?”
“好好好,我不教穗兒,只教你。”錢楓抱著她,讓她趴在自己的身上睡。
第二日他們像上回那樣起了個大早,錢楓牽著牛,牛拉著板車,板車上有一擔籮,籮裡有雞、鴨、花生、雞蛋、鴨蛋等,還有半袋芝麻。另外還有一張桌子和兩個凳子、筆墨,錢楓打算給人寫對聯、信和狀子,今日他都要付諸行動。
石榴跟在旁邊走著,說:“我把野棉和布也帶上了,你說這個時辰從鎮上過,那位老裁縫開門了麼?”
“這個時辰太早人家沒開門,待晚上回來時又太晚人家肯定打烊了,咱們還是在縣城找個鋪子做吧。”錢楓想起鎮上的那個老裁縫,他忽然過來攬住石榴的肩,“你那次為啥要往我眼睛裡撒胡椒粉,快老實交待!”
錢楓不提還好,這一提石榴就撅起嘴來,“哼,你還有臉說呢,你罵我是豬,那你幹啥還要娶我?”
錢楓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在那之前石榴早就認識他了,“哦,你這是想謀害親夫,正好可以不嫁了是不是?”
“才不是呢,我是氣你嫌棄我。”石榴忽然想起什麼,癟著嘴說:“你是娶不到別家的姑娘才肯娶我的,你說我和梨花誰更好?不許像哄那位官差那般哄騙我!”
錢楓發現石榴這腦子可是越來越有長進了。
“當然是你更好了,上回我不是幫你訓她了麼?”錢楓正說著呢,見眼前來了一位姑娘,他嚇了一跳,“見鬼了不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石榴大笑,“哪裡是什麼草草,那是梨花!咦?這大清早的,梨花這是幹嘛?”
石榴上前跑了幾步,“梨花,你這裡從哪裡來?”
梨花紅著眼眶,瞥了一眼石榴,不說話。錢楓也跟上來了,“咋了這是?”
梨花見錢楓神清氣爽的,穿著也得體,看上去就讓人覺得舒坦。她心裡別提有多後悔了,當初為啥就不同意嫁到錢家呢。
她再瞧瞧石榴,石榴穿著一件玫紅色的外裳,大紅色的褲子,腳上穿著大紅繡花鞋,還是一身新婦的打扮,最顯眼的是石榴那一對馬尾辮和一臉開心的笑臉。
梨花咬著脣,目光冷洌地瞧著石榴。她知道石榴嫁給錢楓後日子過得好,平時在村裡時常聽到林氏誇錢楓,還說石榴從來沒捱過打罵,錢楓和婆婆都對石榴好著呢。
梨花最初的想象落了空,以為石榴跟著錢楓會受窮,還會受欺負被打罵,然後經常哭著回孃家,她就可以看好戲了。可是現在眼見著錢楓會掙錢,待石榴也好,以後要哭著回孃家的是她梨花了!
梨花聽說她的未婚夫得了病,有的人說病得重,有的人又說沒事正在治,待成親時她的未婚夫應該就好了。她尋思著還是眼見為實,便趁天還沒亮就偷偷爬起床,趕到鎮上躲在李家的屋後聽著。
因為她聽人家說她的未婚夫是早晚咳得厲害,所以她才起個大早來瞧虛實。不瞧不打緊,這一瞧,她是徹底失望了。她躲在李家房屋的後面呆了那麼久,屋裡的咳聲就一直沒斷過,有時候她都感覺裡面的人咳得要斷氣了。
她還聽到屋裡有老婦人的哭聲,估計是未婚夫他老孃在哭。
在回來的路上,她一直都在哭,當初她和爹孃都是圖人家的鋪子,覺得有個鋪子不用種田種地,那可是鄉下人求之不得的。可是這個鋪子還得人家哥兄弟兩人對半分,若是男人死了,這個鋪子也不會有她的份。
梨花瞧著錢楓,見他一副幸災樂禍的眼神,她是有苦說不出。
石榴還刨根問:“梨花,你怎麼不說話呀,你哭了?”
錢楓拉著石榴往前走了幾步,“你別問她,不需問也知道她是探訊息去了。李家小兒子八成是不行了,看來梨花是真的要當小寡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