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升不愧是做組織工作的，說話有條有理，但卻又讓人一時半會明白不了。
只聽他道：“華夏有句話，叫做法律不外人情，雖然說得有點過，但在某種程度上，卻說出了一些實質性的東西。比如說現在我們國家規定，因為生活所迫，又是第一次偷盜的人，可以免於刑事處罰，這就是人情。”
不同層次的人，對這個世界的看法是不一樣的，林昊以前從來沒有想這麼多，此時一聽，不由得眼界大開，明白了許多道理。
“偷東西傷害了別人，是犯法的行為，為什麼不處罰，這就是因為人之常情所致，而處罰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法律量化了處罰的力度。”
終於，秦雲升說到了楊啟山的問題：“楊啟山包庇自己的兒子，犯了法，但是這些年他對雲海市的貢獻也不小，至少從表面上來看，他做了很大的貢獻，上面在處理他的問題時，會進行綜合考慮，就是法律上也有將功贖罪這一條，何況是一名市級主管幹部，他上面肯定有許多求請的人。”
“另外，楊東是楊啟山的獨生兒子，楊啟山憐子也在情理之中，並且最重要的是，楊東已經被擊斃，這對楊啟山也是一種懲罰，並且這種懲罰，遠遠勝過包庇罪的懲罰。”
說到這裡，秦雲升頓了一下，這才一字一句道：“所以我覺得，即使有證據證明他包庇了楊東，但上面不一定會追究他的刑事責任。”
這麼多的道理，林昊都沒有聽太明白，但最後一句他懂，如果讓楊啟山選擇，要麼按包庇罪接受審判，要麼兒子楊東被擊斃，楊啟山絕對會選擇前者。
官當得再大，丟掉了同樣能開開心開過完這一生，不是有無官一身輕的說法嗎？
但兒子只有一個，失去了就永遠沒有了，而且將會是心裡永遠的傷痛。
這種懲罰的確很重，遠遠勝過他本應接受的法律上的懲罰。
林昊的心裡沉甸甸的，他曾經後悔過，也曾經問自己：到底應不應該
開那一槍？
直到現在，他也沒有找到答案。
但秦雲升的話，讓他明白了，他手裡的那樣證據，並不能對楊啟山造成多大的威脅，那麼他必須要自保。
楊啟山有值得同情的地方，但這並不是他能傷害林昊的理由，而且林昊也不可能站在那裡，任由他們傷害，因為這是人的本能。
“秦部長，你覺得我現在應該怎麼辦？”
“你可以私下查一查。”
林昊有點沒聽明白，問了一句：“查什麼？”
秦雲升笑而不語，林昊突然明白過來，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做為警官，他知道，楊啟山是省管幹部，只有在省級以上的組織允許之後，才能對楊啟山進行調查，如果他私自調查，那就是違法行為。
秦雲升竟然教唆自己違法犯罪！
這句話，突然從林昊的腦子裡冒了出來，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非常疑惑地看著秦雲升。
秦雲升還是一臉微笑的樣子，但此時他的笑容，讓林昊覺得有些捉摸不定。
見林昊半天不說話，秦雲升道：“小林，有些事情，可以說，但不能做，有些事則可以做不可以說。”
林昊想了半天，緩緩搖頭道：“秦部長，這個恐怕我做不到。”
秦雲升笑了笑道：“小林，你救過嬌嬌，我絕對不會害你。只有楊啟山下臺，你在雲海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難道你忘記了今天督察辦的事情了嗎？”
林昊聞言一震，督察辦的事情剛剛發生，並且發生的地點在他的辦公室，包括市局的有些同事都不一定知道，沒想到秦雲升這位組織部長卻知道，這說明什麼？
“我可以給你說一下大致的經過，今天上午，督察辦收到一封舉報信，本來像這種舉報信很多，督察辦並沒有在意，除非是有大量相同的信件，才會引起他們的重視，可是你們市局的鄭多生局長，跟督察辦副主任李敏是故交，他一個電話，李敏馬
上就開始調查此事，並且李敏在派人去市局捉你之前，先到楊啟山那裡做了彙報，具體內容不太清楚，但從他後來派出督察辦最嚴厲的李明星，就可以猜得出來。”
這是絕對的內幕，沒有人能瞎猜得出來，並且在這種場合下，秦雲升也不可能編假話騙他。
林昊是真的被震住了。他曾經出生入死，但從來沒有皺一下眉頭，可如今回到地方，官場險惡，卻讓他有種步步驚心的感覺。
甚至於，他都有些懷疑，秦雲升到底是友是敵？
過了好久，林昊才道：“秦部長，如果我這樣做，出了事情怎麼辦？”
他雖然天不怕地不怕，但要跟一個國家的法律制度對抗，林昊自視不是那樣的狂人，他一樣害怕。
秦雲升看著他道：“首先，你要明白，我不會害你。其次，現在是你自保，你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奮起一擊，方能贏得生機，說不定這對你將是一場造化。”
秦叔叔真的變成了秦部長，說話不帶一點私人感情，完全是就事論事，以利害論之。
林昊沉默了。
“小林，我沒逼你，說到底，這還是你自己的事情，但如果你願意的話，就等於幫了秦叔叔一個忙，我是不會虧待你的！”
這時，林昊突然福至心靈，脫口道：“你是不是想競爭書記的位置？”
秦雲升聞言一怔，瞪大眼睛道：“你小子還真是一點就通，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雖然只是一點點的變化，但林昊突然安心了許多，如果秦雲升能當上雲海市委書記，那麼他在雲海做的所有事情，都不會被追究，就是上面有人來查，也不會出事，因為秦雲升上臺，就意味著上面放棄了楊啟山，自然不會再幫他出頭。
不過，萬一失敗了呢？
任何事情，都不是絕對的，在沒有最後分出勝負之前，兩者皆有可能。
秦雲升道：“小林，難道還不明白，你現在已經沒有選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