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就不麻煩姑娘了。”
亦玉聽了,點點頭,視線卻在案子上已經備好的食材之間來回轉著,捨不得離開。
“這些……都是為皇上準備的嗎?”
見我點頭,亦玉皺了皺眉。
在她心裡,身為君王的殷梓珺,該是餐餐都是珍饈佳餚才是。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殷梓珺從皇子到皇帝,對於這些平日裡的小事,從未擺過什麼架子。
“那,那皇上可有什麼偏好的口味呢?”
原來,她是為袁景茗,向我取經來了。
而她說完,自己也笑了笑,一捋耳邊的髮絲,朝我道:“娘娘見皇上日理萬機,又幫不上什麼,便想親自下廚,卻又怕不合皇上的口味,所以,我才來請教凌霄姑娘。”
平日裡,都是尚食局換著花樣,準備飯菜給殷梓珺。每天的點心,也是我做什麼,他便吃什麼。除了鳳凰水仙,我從未見過他交代過我什麼。而今天,是第一次。
於是我便實話道:“不瞞姑娘,皇上並未特別交代過,所以,姑娘問的,請恕我無法相告。”
亦玉聽了癟了癟嘴,卻還不死心問道:“那姑娘平日裡都給皇上做過什麼點心,告訴我一兩個就好。”
我想了想,便隨便撿了兩個,說與她道:“玫瑰豌豆黃,桂花甜酒釀。”
女子的臉上,一下子露出笑容,她朝我一點頭,“麻煩你了!”
我搖頭,“姑娘客氣。”
見她不再問我什麼,我便彎下腰,準備將腳下剛洗過菜的那桶水倒掉。
“我來幫你吧。”
大概是為了表示對我的謝意,亦玉說著,朝著提樑伸過手來。
“你的手——?”
我弓著身子,她的手恰好伸到我的眼前,一瞬間,我清楚的看到,她的食指上面,有一道醒目的口子。
那傷口看上去,該是用刀割傷的,雖不是新傷,卻也還紅腫著,估麼著時間應該不長。
見我盯著她的手,她連忙將已經觸碰到提樑的手縮了回去,將傷處用另一隻手捂住。
“沒什麼,是我切菜的時候自己不小心弄的!”
我只是看到她手上的傷口,還沒有問,她便急急解釋,眼中突然閃過的一絲慌亂情緒,讓我立即想到了殷梓珺大婚之後的那個清晨。
那時,她也是這般緊張。
“你的傷口沒好,莫沾了水,還是我來吧。”
我裝作不在意,再次彎下 身子,提起水桶,朝她笑笑,出了房門。
除了殷梓珺提到的兩個菜,我又多做了一些,也不至於讓皇帝的晚膳顯得太寒酸。
看著桌上的盤碗裡,所剩無幾的菜餚,我的心裡,竟有些想笑。
“朕乾脆遣了尚食局的那幫人算了。”
殷梓珺說著,放下筷子,輕靠在椅背上,抬頭望向我。
“皇上又說笑了,奴婢做的這些,不過是給皇上換換口味的,怎能久吃。”
殷梓珺不語,只是淡淡笑著。
“皇后娘娘駕到——”
一道通報聲,讓男人頓時斂起笑意。
我瞧了眼外面,這個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
臣妾參見皇上!”
袁景茗披了厚厚的斗篷,帶著亦玉,才一進門,便朝殷梓珺行禮。
我看見亦玉手裡提著的食盒,便一下子明白了袁景茗今晚的來意。
“免禮。”
“臣妾來的,應該還是時候。”
袁景茗瞧了眼桌上尚未收拾的碗筷,朝殷梓珺道:“臣妾見皇上辛苦,特意親自做了些點心,送來給皇上。”
說著,她自作主張的叫亦玉開啟食盒的蓋子,將兩小碗點心,端到男子的碗筷旁。
玫瑰豌豆黃,桂花甜酒釀,果然,是這兩道。
只是這兩道點心,做起來並不算容易,她的動作,倒是快得很。
而且,那兩隻碗裡的點心,色澤鮮亮,只是瞧著,便已令人胃口大增,想必,她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皇上,嚐嚐看?”
袁景茗站在男人身邊,小心翼翼的開口。
“多謝皇后美意,不過,朕已經吃不下了。”
袁景茗聽了,臉色頓時有些僵硬,不過,極好的教養讓她臉上的不自然轉瞬即逝。
她依舊面帶微笑,低柔道:“那皇上就批閱過奏摺,晚些再吃。”
只是話才說完,她就後悔了。
她的意思,不就是主動讓殷梓珺留在御書房嗎?
他已經多久沒有回去寢殿,她怕是快記不清了,好不容易見著了朝思暮想的人,卻又自己將他推開。
只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好。”
殷梓珺立刻應聲。
“外面天冷,皇后也早些回去吧。”
說著,站起身朝外面道:“孟川,備朕的御輦,送皇后回宮。”
這一下,殷梓珺當真拒絕得讓袁景茗再難開口。
袁景茗終是沒有再說什麼,她依舊笑著,朝殷梓珺福了福身,端莊的轉身,帶著亦玉,出了御書房的門。
我收拾了碗筷,將那兩碗點心留下。
大婚之後,殷梓珺對袁景茗,一直不遠不近,不冷不熱,最基本的關心倒是有的,可這反而令袁景茗不好說什麼。
晚些的時候,我到殷梓珺身邊,低聲問道:“看了這麼久的摺子,皇上餓不餓?”
殷梓珺沒有抬頭,只是搖搖頭。
我看了一眼桌上精緻的點心,突然有些不忍,那畢竟是袁景茗的一片心意,要怪,就只能怪袁朗譽那些急功近利的舉動,連累了自己的女兒。
見他依舊忙著,我也不再做聲,泡了鳳凰水仙,端到他的面前。
茶才剛放下,便見殷梓珺放下手裡的摺子,將茶端起。
那些點心,畢竟是亦玉來問過我之後才叫袁景茗做的,所以,我不由又問了句:“皇上,那些點心……”
“先放著吧。”
不等我說完,殷梓珺便做下決定,然後,吹了吹碗裡的茶,輕啜了一口。
於是,我也不再多說什麼。
“皇上!”
外面,是孟川的聲音。
“進來。”
時候已經不早,這個時候孟川來,想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啟稟皇上,陸將軍已將邊境叛亂平定,準備擇日歸京。”
“嗯。”
殷梓珺點點頭,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果然,第二天的時候,我再次見到亦玉。
“凌霄姑娘。”
殷梓珺早朝的時候,亦玉便來了。
我略一點頭,朝她笑笑,便繼續打掃起來。
“凌霄姑娘每日侍奉皇上,當真辛苦。”
她幾步走到我身邊,故意和我靠得親近。
我一笑,淡淡道:“皇上不嫌棄奴婢,是奴婢的福氣,怎敢再提辛苦二字。”
亦玉聽了,忙吐了吐舌頭,以示自己說話不小心。
“往後喚我凌霄便好,不必這般客氣。”
她聽了,立刻點頭笑笑。
頓了頓,她終是在我旁邊低聲問出:“昨天晚上,皇上有沒有吃娘娘做的點心?”
我知道她必有此問,於是便真真假假道:“這幾日皇上一直操勞,昨個晚上乏了,早早的便睡下了。”
看著她眼中閃過的失落的表情,我又道:“不過皇上對娘娘當真體貼,不然怎會動用御輦送娘娘回宮。”
我邊說,邊瞄了她一眼,見她又恢復了之前的笑意,我心裡嘆道:枉她生得一副伶俐模樣,又跟著聰慧的主子,卻是個實心眼的。
——
陸泊釗回京的時候,殷梓珺親自率領眾臣,前來迎接。
“臣叩見皇上,皇上萬歲!”
陸泊釗自先帝在時,便已經是驃騎將軍,他看上去,和殷廷奕一般年紀,可多年的戎馬生涯,讓他看上去英武挺拔了許多。
“將軍免禮。”
殷梓珺稍傾身將他扶起,道:“朕已在正殿設宴,將軍隨朕一同前往吧。”
陸泊釗受到如此禮遇,連忙行禮道:“是,臣遵旨!”
宴會之上,我才發現,陸泊釗身邊坐的,竟是個女子,她一身男子打扮,讓我差點誤以為,她是陸泊釗的副將。
“此番平定邊境叛亂,陸將軍立下戰功,朕,敬將軍一杯!”
見殷梓珺率先舉杯,陸泊釗連忙拿起酒杯,側過身來。
“臣為先帝和皇上賞識,為襄國效力是臣職責所在!”
說著,兩人一飲而盡。
殷梓珺放下杯盞,眉眼一挑,“陸家三代,皆為虎將,為襄國立下戰功無數,今日,朕便晉封陸泊釗為大將軍,賜金印紫綬,統帥三軍!”
在場眾人聽了,無不驚歎。陸泊釗年紀輕輕,便已任大將軍之職,如今風光無限,往後更是前途無量。
看著太監高長手裡託著印綬走來,陸泊釗臉上毫無驕躁之色,站起身,穩穩的走到大殿中央,一手刷的掀起衣襬,拜倒在地。
“臣叩謝皇上恩德,臣必當誓死效忠大襄!”
坐在陸泊釗坐位旁邊的女子,看見陸泊釗手捧印綬回來,頓時咧開脣角笑了出來,露出一排貝齒,絲毫沒有尋常女子的嬌羞扭捏。
“本王也敬大將軍一杯。”
當殷廷奕端起酒杯,朝向陸泊釗的時候,我的視線,立刻不由自主的追隨他而去。
今日再見,他彷彿和我入宮之前一樣,那般風流倜儻,脣角邊,勾著陰柔的笑意,與殷梓珺大婚那日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