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容舒玄從巨大的驚愕中覺醒過來,雖然他一時之間還無法理清這其中的關係,但這並不妨礙他將說出下面的話,納容舒玄嘴角輕挑,恪親王如今不過是個不受寵的王爺,聽說前些日子因為私自離開封地而惹怒了皇上,這幾日才被放出來的,眼下這個風口浪尖,他竟然還這般無所顧忌,從另一個側面來說,他冒著這麼大的風險,正是為了惜弱。
納容舒玄眼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他沉聲道:“那日赴約,你為什麼沒來?”
慕容啟曜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似是感覺到納容舒玄咄咄逼人的目光,慕容啟曜絲毫不畏懼的與納容舒玄的目光交疊著,慕容啟曜輕聲道:“那日,我到底是被皇兄的人發現了,私自離開封地乃是重罪,皇上沒要了我的命,已是輕的了。”
慕容啟曜目光清明如水,看得納容舒玄心中蕩起了漣漪,只聽慕容啟曜接著道:“我如今還是待罪之身,若不按時返回封地,只怕會更加激怒皇兄。我如今沒有別的心願,只想再見惜弱一面,親自與她解釋清楚,請你給我這個機會,如若不然,我寧可一死,也絕不會離開盛京!”
納容舒玄眼睛死死的盯著慕容啟曜,但見他落地有聲,表情十分誠懇,實在不像說謊的模樣,心中已然信了,那日他抱住惜弱的場景時時縈繞在自己心中,那眼神中偷出來的痴迷,不像是假的,可是,如今惜弱的境況,根本再受不起刺激,尤其惜弱心中早已認定他未曾赴約,乃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所以,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讓慕容啟曜刺激到惜弱,何況惜弱尚且還在昏迷之中。
納容舒玄打定主意,冷聲道:“事到如今,你說什麼都可以,我只能告訴你,惜弱已經被我帶了回來,她很好。”
納容舒玄頓一頓,接著道:“只是,若是王爺真心愛護惜弱,就請放過惜弱。王爺和惜弱約定之日,正是我納容府家破人亡之時,家父枉死,心愛之人背信棄義,我與惜弱差一些便要永遠分離相隔,這樣大的變故,饒是七尺男兒,也未必承受得住,何況是惜弱這樣的弱女子,她如今再受不得這些刺激,還望公子高抬貴手!”
納容舒玄將“高抬貴手”四個字咬得十分清楚,慕容啟曜已經挺清楚了納容舒玄的弦外之音,納容舒玄看似平靜的雙眸裡,暗含著不容拒絕的倔強,無論自己再說什麼,他也不會網開一面,讓自己和惜弱見面,他再怎麼,總也沒法明著闖入公主府。再者,納容舒玄說的理由太過合情合理,自己雖是有苦衷,可到底是傷了惜弱,如今惜弱遭遇這樣的變故,自己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她面前,無疑是雪上加霜,他不忍心再在惜弱未曾癒合的傷口上撒鹽,慕容啟曜心中有如細密的針尖再扎,痛,卻看不到傷口。
慕容啟曜理一理失落絕望的情緒,強打起精神道:“是我唐突了,我的確不
該在這個時候提這樣的要求,請幫我好好照顧惜弱,我會再尋個合適的機會回來的,啟曜就此別過!”
同樣身為男人,納容舒玄能察覺到慕容啟曜的落寞,納容舒玄斷然拒絕慕容啟曜的要求,也許是存了一絲私心,但更多的,還是為了惜弱。
納容舒玄沐浴在月色下的臉,明明是書生的清俊之氣,卻無端的透出一種不容置疑的男子氣概,納容舒玄淡淡道:“惜弱是我的妹妹,照顧好她,是我的責任,不勞恪親王掛心!”
納容舒玄接著道:“今日之事,我會守口如瓶,恪親王再不走,天就該亮了,屆時,只怕恪親王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雖然納容舒玄臉上帶著刻意的淡漠和疏離,但慕容啟曜還是生出了一絲感激,眼前的這個男子,的確比自己更配得上“謙謙君子,溫潤如玉”這樣的形容,慕容啟曜深深的看一眼納容舒玄,隨即轉身,重新沒入了黑暗之中。
關上府門的納容舒玄並不覺得輕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惜弱的心上人,竟然會是恪親王,既然當日爽約之事是個誤會,那他該不該尋個機會,如實告訴惜弱呢?
納容舒玄緩緩走著,冷不丁碰上一臉探尋的管家,納容舒玄冷聲道:“只不過是個不相關的人,我已經打發走了,下次若是深夜再有人來,你一律打發走便是了!”
管家諾諾退下,納容舒玄算著楠枝也該給惜弱上好藥了,他懷著忐忑的心情,快步行走在偌大的公主府裡。
楠枝勉強定下心神,彷彿生怕驚動了惜弱一般,她的動作十分輕柔,惜弱昏迷的不輕,嘴裡喃喃的胡言亂語著,楠枝湊近了去聽,卻也聽得不甚清楚。
楠枝小心翼翼的解開惜弱已然破碎了好幾處的中衣,少女纖細而美麗的身體頓時呈現在楠枝眼前,楠枝過去一直服侍啟榮公主沐浴,只覺得啟榮公主的身體已經足夠迷人,卻不想這惜弱卻似更勝一籌,那白荷一般的身子,讓人覺得只要輕輕一碰,便會碎了一般,即便是女人見了,也會不由自主生出幾分疼惜來,這也難怪那些獄卒會打起惜弱的心思,楠枝想起方才納容舒玄隱晦的吩咐,不由得惋惜起來,但惋惜歸惋惜,自己還需查驗了才知道。
惜弱的身上有不少處擦傷,每條傷口都不輕,有些嚴重的,已經能隱約看到骨肉,要想痊癒好了,只怕要吃不少苦,楠枝輕輕嘆息,隨即拔開凝血散的瓶塞,細細的灑在惜弱的傷口處,那昏迷中的惜弱雙眉緊促,發出痛苦的呻吟,眼角有淚滾滾流下,隻眼睛還倔強的不願睜開。
楠枝心中一亂,手微微一抖,便觸碰到了惜弱的肌膚,只覺肌膚滾燙,楠枝心中暗叫不好,這惜弱姑娘,怕是發燒了,這些傷口還是處理晚了,傷口發炎,導致惜弱發燒了,這熱度似乎還很厲害。
楠枝不敢怠慢,只
得加快手中的速度,也顧不得惜弱會疼,她必須儘快將傷口清理乾淨才行,好不容易才清理好了傷口,楠枝已是筋疲力盡了。
楠枝神色複雜的看一眼病榻上面色慘白的惜弱,心中生出一絲不忍,但到底還是仔細做了查驗,這才驚喜的發現,惜弱還是完璧之身,並未被人玷汙,這實在也算得是不幸中之萬幸。
楠枝給惜弱輕輕蓋好被子,再三確認沒有不妥,這才放心出去回話,才推開殿門,便見那納容舒玄緊張的轉過身來,想來已經在大殿中等了很久。
納容舒玄遲疑著不敢開口,還是楠枝心細,輕聲回稟道:“駙馬爺,奴婢已經給惜弱姑娘上好了藥,納容姑娘除卻身體上的外傷,其餘並未受損,駙馬爺寬心!”
納容舒玄聽到這裡,內心深處生出一股細細的喜悅,惜弱並未受到那些歹人侮辱,這於他而言,已經是天大的好訊息了,納容舒玄眉心這才略略舒展開來。
楠枝先報完了喜,這才報憂道:“只是傷口處理的太晚,如今傷口有發炎的跡象,惜弱小姐發燒了,奴婢這就去小廚房給惜弱小姐熬薑湯,駙馬爺不必憂心!”
納容舒玄方才才有些放下的心,這時又不由自主的提了起來,納容舒玄點點頭:“也好,這裡有我守著,你趕緊下去準備罷!”
房中的紅燭已經燃燒了一大半,紅色的蠟油如淚水一般流下,納容舒玄打來了清水,拿乾淨帕子擰了覆在惜弱額頭。
惜弱猶在做著噩夢,雙手不安的掙扎著,眼淚一直沒有停止,在夢中也是傷心欲絕的模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讓納容舒玄心疼不已,卻又偏偏什麼也做不了。
就這樣生生熬了一夜,惜弱的燒總算是退了,納容舒玄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大亮,納容舒玄只覺得頭痛欲裂,但他顧不得這麼多,只趕緊看向惜弱,卻發現惜弱長而細密的睫毛輕輕顫抖著,下一刻,那眼睛已經緩緩睜了開來,只是,從前似水般靈動溫柔的雙眸,此刻卻如一潭死水般,了無生氣。
納容舒玄心一沉,輕聲喚道:“惜弱,惜弱!”
惜弱目光彷彿沒有焦距,並不如何看向納容舒玄,只喃喃重複著兩個字:“子矜,子矜!”
子矜的屍體,納容舒玄已經命人完好的帶回了公主府,納容舒玄除了說不清的內疚,亦是感激莫名,若不是子矜忠心護主,替惜弱擋下這一劫,只怕此刻,自己已經見不到惜弱了!
納容舒玄明白惜弱的心思,就算他攔著,只怕惜弱清醒之後,也會因為沒有見到子矜最後一面而心生怨恨罷!
納容舒玄愛憐道:“惜弱,我知道你想送送子矜,哥哥這就帶你去見子矜!”
惜弱的神情帶著無盡的悲慟,眼中方才止住的淚水再次決堤而下,悶聲道:“子矜,子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