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倏而響起一聲細不可聞的嘆息,聲音淡淡,如三月飄零的柳絮似哀似愁。
蕭若雲吃了一驚,脫口道:“是誰?”不覺緊緊將脣角一抿,只見玉棺隔霧隱現一幻影,眉清目秀的模樣很熟悉,她丹脣微啟:“不記得了麼?”
蕭若雲似是沒聽清楚,眼中倒映迷惑,那幻影再輕嘆:“伸手過來。”
蕭若雲猶豫片刻,覺得眼前的事情異常詭異,但她還是依言伸手觸摸了清涼的玉石,卻彷彿觸到水流一樣,圈圈柔美的漣漪發出淡淡的粼光,晶瑩奪目,不知是水的清涼還是玉石的涼意,輕輕地向周身擴散開來,漸漸顯出一張姣美的容顏。
她右手碰觸到女子的臉頰,左手又無意識碰觸自己,這是……她?
緊接著,她像是看到了紛繁複雜的古老印象在眼前掠過,人影交錯寂靜無聲,彷彿浮光掠影,有什麼東西就這樣進入了思緒,靜靜地留駐,卻又只是瞬間。
等到光影逝去,玉棺上的倒影問道:“現在知道了嗎?這是屬於我的記憶,但還不夠完整,卻也只能如此了。”
蕭若雲不由自主撫額,想理順那些突如其來的東西,這不是她的記憶,卻在腦子裡衝撞結合交織成一團,時光紛亂,細密的冷汗隱隱蔓延出頗為離譜的不安,她正想著,微抽一口冷氣,指著幻影驚詫道:“你……”
“我是蕭若雲。”玉棺那幻影說道,緩緩伸出手按觸她的心臟:“感受到了?”
那種亦真亦幻的熟悉力勁,蕭若雲陡然心涼,啞然:“當年是你推我到這裡?”
幻影靜默垂眼:“嗯。”
“為什麼?”蕭若雲急問:“如果當年我去墓室觸犯棺槨冒犯了你,你要懲罰我也認了,現在,能讓我回去麼?”
幻影落寞搖頭:“回不去,你已經死了。”
蕭若雲眼眸深處的熱忱瞬間冰冷,悵然若失,她死了,卻又活著,傳承了記憶以別人的身體,這究竟是活著,還是已經死去……她到底是誰?她該做什麼?兩廂混雜的記憶前赴後繼的無助感極強烈地湧上心頭。
心緒複雜問道:“你為什麼把我弄到這裡來?”
“因為這樣才能延續我的生命。”
蕭若雲眼中掠過怒意,質問道:“你拿別人的性命換自己的性命,你知不知我在另外一個世界活得瀟灑恣意,憑什麼要來到這裡替你受罪!”
“命劫,冥冥之中自有緣來。”
“怎麼偏偏是我?”
“因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蕭若雲覺得好笑,無話可說。
她突然想起一事:“轉世?你是鬼魂,是借屍還魂?”
幻影淺笑:“我精神已經盡數散去,跟你說明清楚的現在只是你的意念,你也不能怨我,你因我遇到他,即便一心尋死也你放不下他,多虧這棺內的雲夢石啊,才讓我有機會出現。”
蕭若雲銀牙微咬:“盡數散去,你會魂飛魄散?”
“我早就消失了,記住,我們本一體,你就是蕭若雲,以這副軀體好好活下去,當做我的補償啦。”那幻影在水波的漣漪中露出淺淺的笑容,笑容逐漸地破碎融化,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除了蕭若雲滿臉的驚愕和無奈。
往日熟悉的景象似乎隔著霧紗突然變得陌生,陌生到恍惚,一片茫然恍然,沒有歸屬的感覺一絲絲從心底滲透出來,逐漸包圍了她整個人。
思緒紛亂空無著落,昏昏疲倦,夢中似睡似醒,依稀見到好多熟悉的人,然而全都模糊,伸手欲留,卻一個個的消失離去,無論如何呼喊都不出絲毫聲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物是人非。
四處陷入陌生的暗潮冰涼,夾雜著孤獨絕望,恐懼層層湧上,如影隨形地纏繞上來,黑暗中彷彿又有人站在面前,一雙寂冷的眼睛淡淡看著她,可是當她想走去的時候,他卻漸漸消失在無盡的暗處。
“衡晞……”她似是聽到自己喊了出來,臉上冰涼全是淚水。
沉悶的轟響,剛硬的臂力將她帶入懷裡,透過耳畔聽到一陣鏗鏘有力的絮亂心跳,急切喊道:“若雲,醒醒!”
猛地自噩夢中驚醒,蕭若雲周身冷汗涔涔,只覺得心臟似是越跳越快幾乎要破腔而出,四肢無力大口喘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積鬱的悶氣久久不能散去。
他溫厚有些溼熱的手掌撫上額頭,扣住她的後腦貼近他的心口,失而復得的欣慰與恐慌低喃:“別怕,別怕,沒事了。”
新任秋水像毒蛇吐信陰狠道:“一個人來,你還真敢!”不是自負實力而是自尋死路,當秋水天一族是軟柿子好拿捏!
他們站在數十口棺木裡,周圍的棺槨幾乎全被撬開了,凌亂堆散,可見尋找的人多麼著急!
夜衡晞神情越發冷峻,輕輕帶力將蕭若雲抱出來,左手環腰緊緊鎖住。
“你也是重黎後人吧,不要做無謂的掙扎,我們侍奉的主子是最有資格的正統繼位者,束手就擒服降誓死效忠,就能保全性命。”
脣角浮起似有若無的譏誚,他置若罔聞低頭對蕭若雲溫柔細語:“你想知道的我會全部告訴你,一切等結束再說。”
正對誠摯的目光,蕭若雲心中百感交集百味陳雜,輕輕點頭,拔掉珠釵脫下繁重的華服隨手扔進玉棺裡,心中一顫,此時正是她當初看到的那般情景。
弓弩箭手密麻圍成半弧形,而夜衡晞持劍孤身一人,敵強彼弱,蕭若雲賭氣道:“你不會真的一個人來的吧?”
“嗯。”
“之前就負傷,你來根本是赴死!”
“這樣也不錯,現成的棺木。”
難得他還能開玩笑,蕭若雲敗給他了!
“誰要跟你同穴合葬……”一說出口就悔之晚矣,夜衡晞眼底的笑意更深,詢問著:同生共死?
秋水不耐煩看著兩人‘打情罵俏’,揮掌示意伺機行動,而楚天凜裹著傷趕來大喝:“格殺勿論,我要看看他是誰!”
“楚皇子?”
“他動手殺了你師兄,殺我們這麼多人,還指望他效命?”
夜衡晞冷眼旁待,輕易撥弄人性最脆弱的那根欲弦,低沉的磁音蠱惑人心。“別說得義正言辭,你不就是想拿回那圖卷麼?”
秋水大駭:“什麼圖卷!”
“不知道?作為聯盟你們沒有坦誠啊。”
楚天凜急忙狡辯:“挑撥離間!”
夜衡晞自身後抱緊蕭若雲,扔下催淚煙霧彈,閃身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