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香不敢再說話,海祥雲走了幾步,又突然間正色的吩咐道:“這件事,且不可再告訴你家小姐了,昨日已經氣成那樣,可不能再生氣了。”
“是,奴婢明白!”憐香淡淡的說道,等著海祥雲進了屋子,自己停了片刻,方才慢慢的走了進來。
餘雅藍已經坐在了梳妝鏡前,玉盤在那裡輕輕的為她梳著一個簡單舒適的髮髻。看到他們兩個一前一後的進來,餘雅藍不由驚奇的問道:“你們兩個出去做什麼了!”
海祥雲轉過頭看看憐香,不由詫異的問道:“你什麼時候出去的?”
憐香趕緊的來到餘雅藍的面前,輕聲道:“奴婢去了後花園,看看可還有鮮花,想著剪幾枝與小姐戴上,沒想到,廣州城這樣溫暖的天氣,那花兒卻沒有了。”
餘雅藍點點頭,還沒有說話,那邊海祥雲說道:“我剛從那裡過來。”那裡,提指茅房,海祥雲怕著餘雅藍泛噁心,怕以自打她懷孕之後,總說是那裡,而不說茅房。
餘雅藍“哦”了一聲,對著銅鏡左右看了看,滿意的點點頭,讚道:“玉盤,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梳得髮髻也漂亮。”
玉盤聽著餘雅藍誇獎,高興眼眯成了一條縫,恭維道:“是小姐生得國色天香,所以無論梳什麼樣的髮髻,都好看。”
“呵呵,拍馬屁。”餘雅藍輕笑一聲,聽著餘雅藍的口氣,今日的心情應該不錯,海祥雲這才鬆了一口氣,吩咐道:“我這會子也餓了,吉慶,吩咐廚房快些擺飯過來。”
吉慶站在外面,答應著,這時候聽著少爺吩咐擺飯,突然想到一件事,連忙走出來喊住吉慶道:“少奶奶身子不好,胃口想必也不舒服,你吩咐廚房做一些稀稀的粥送來,讓少奶奶先暖暖胃。”
吉慶答應著,連忙向著廚房跑去,憐香走進去的時候,海祥雲讚許的望著她道:“想不到憐香這丫頭心思倒這樣的細膩,吉慶這小子有福氣了。”
“少爺……”憐香冷不防海祥雲突然提起這個,立刻羞得滿臉通紅,嬌嗔的叫道。
餘雅藍和玉盤在一邊,看著憐香又羞又惱的樣子,不由得笑了起來。
海祥雲匆匆吃過飯,想著還有一些事情要交待海祥林,趕緊的便奔向了鋪子。
餘雅藍坐在暖坑之上,屋子中間的大鼎中,燃著一些淡淡的安神香,餘雅藍拿著一本書,時不時的看上幾眼,又發會子呆,又看看玉盤,憐香在那裡做活,正覺得無聊,卻聽著院子外面,婆子的聲音輕輕的傳來:“少奶奶,田姑娘求見。”
餘雅藍愣了一下,以為自己是有些迷神了,看著憐香站起來,方才回醒過來,此時田月茹早已經在憐香的引領下,款款的走了進來,月餘不見,田月茹倒是胖了一些,一張白淨的臉皮之上,淡淡的幾粒小雀斑,額上留著齊眉的劉海,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羞怯的望了餘雅藍一眼,隨即低下頭,輕啟櫻脣柔聲道:“月茹見過三少奶奶。”
餘雅藍連忙站起來,回禮道:“田姑娘,快不要客氣,不知道田姑娘過來,失禮失禮。田姑娘快請坐,憐香,沏茶。”
田月茹微微點頭,柔弱的側身坐在坑邊,餘雅藍微笑道:“田姑娘,恭喜了。”
田月茹羞紅了臉,眼中突然蒙上了一層水霧,囁嚅的說道:“三少奶奶,從前,是月茹魯莽,請三少奶奶恕罪。”
“呵呵,事情已經過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如今我只會恭喜田姑娘有情人終成眷屬。我因為身子不便,吩咐憐香為田姑娘準備了一份賀禮,還望田姑娘不要嫌棄。”
田月茹連忙的站起身來,福了一福道:“三少奶奶肯賞臉去吃一杯喜酒,月茹便已經心存感激了,怎麼還敢收三少奶奶的大禮,就不要了罷。”
“別的不要尚可,這個可一定要收的,憐香,你拿過來給田姑娘瞧瞧。”
憐香連忙將那女紅拿過來,憐香手也算是麻利的,平時一雙普通的鞋,憐香用著三五日便可做好,如今這鞋因為要送給田月茹做嫁鞋,餘雅藍那圖樣子畫得又極為精巧,所以,還只是將將繡好了半個鞋面,雖然如此,卻已經盡顯奢華富貴。
田月茹拿在手裡,讚歎不已,憐香又將那鞋圖樣拿給田月茹,田月茹更是驚訝的微張小口,讚不絕口。餘雅藍笑道:“這雙鞋能入田姑娘的眼,我便放心了。”
田月茹微微搖頭道:“三少奶奶,月茹此時也只是嫁給二少爺做姨娘,本來也不想有什麼鋪張,只是大太太說不願意委屈了月茹,所以只好行一回禮,三少奶奶這一雙鞋畫得太好了,憐香姑娘的手藝又如此的超群,月茹,月茹真是感激不盡了。”說到這裡,幾滴清淚慢慢的滑落下來。
餘雅藍瞧著田月茹,微嘆一聲,在這個時代,不管這個女人是如何的高貴,只要嫁給人家做了姨娘,便永遠沒了翻身的機會,除非大房暴斃,或者被休,可是看著海祥林那原配的妻子,高高大大,強強壯壯的樣子,只怕這田月茹是沒有翻身的機會了。怪不得她會聽從大太太的安排,誣陷海祥雲是那早產孩子的爹呢,這個大房,不但名聲好聽,就是將來有了孩子,權利也是不一樣的啊。
田月茹又說了幾句話,方才掏出一個紅色的貼子放在餘雅藍的面前,輕聲道:“三少奶奶,這是喜貼,十月初六,三少奶奶請一定要過去啊。”
餘雅藍點點頭,“田姑娘放心罷,我一定會提前過去的。”
田月茹這才輕輕下地,行了一禮,告辭了。餘雅藍看著她一個人慢慢的走向院外,不由得輕嘆道:“這大老爺家也真是的,讓新媳婦親自來送喜貼子,連個下人也不跟著。”
憐香搖搖頭道:“少奶奶,您不覺得此中有蹊蹺嗎?”
餘雅藍疑惑的看看憐香道:“有什麼蹊蹺?我卻是看不出來,我現在這腦子也總不能集中思想考慮事情了。”
“我也無法說清楚,只是覺得有很多不對勁。”憐香看著手中的那塊鞋面,盈光流彩,麗而不媚。
餘雅藍低頭看看手裡的書,再看看憐香,微微一笑道:“算了,不要多想了,我現在覺得只要祥雲好好的,我們兒子健康的出生,便覺得沒有什麼了。”
“小姐,雖然這樣,也是要當心有人使壞,就如今天早上……”憐香說到這裡,猛然捂住了嘴,驚慌的看了一下餘雅藍,趕緊的走到一邊去了。
餘雅藍疑慮的問道:“今天早上發生了何事了?”
“沒……沒什麼……”憐香連忙說道。玉盤也是驚訝的看看憐香,一臉的詢問。
餘雅藍的臉色微慍了一下,那邊憐香趕緊的說道:“小姐,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為好,就如昨天的事,你不願意讓少爺擔心的,少爺也是擔心您,既然事情過去了,小姐就不要多想了,也理解一下少爺的苦心罷。”
餘雅藍聽著憐香說的有道理,出了一會兒神,方才點頭道:“憐香你說的也對,如今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也看透了這些府裡的人,哪個不是表面衝著你笑,背地裡給你一刀的人。”
“呵呵,小姐明白就好。”憐香趕緊的說道,“這個鞋圖樣,還真是難繡,小姐,你懷孕了,還能再畫出這樣精巧的鞋樣,奴婢真是佩服得無體投地了。”
餘雅藍微微一笑,“你也學會拍馬屁了,對了,這些日子,咱們總不到林家鞋店去,自從喬文過來之後,也不知道林大叔那邊忙成啥樣了?”
玉盤立刻插嘴道:“昨天我還問著喬大哥,他說前兩天抽空去了一下店中,林掌櫃的見著他,很是高興,店裡又招了一個小夥計,看著也挺伶俐,做事情也麻利,就是大寶,自從小姐在誇了他之後,人也變得愛說了許多,店裡經常來的那些太太們,也著實的喜歡大寶人好,脾氣好,又能幹,說著,要給大寶介紹個媳婦呢……”說到這裡,玉盤突然紅了一下臉,心虛的看看餘雅藍。
餘雅藍和憐香正聽著玉盤說話,見她突然斷了語,臉又紅了起來,憐香尚在詫異,餘雅藍已經開始打趣她道:“玉盤這樣說的意思,是不是想做大寶的媳婦啊?”
“小姐……”玉盤的臉更紅了,扭捏著說道:“人家只是說說,小姐就說這個。”
“哈哈,你這樣的誇大寶,惹得我以為你現在不要嫁給喬文,要嫁給大寶了呢。”餘雅藍笑道。
“我不要嫁大寶……”玉盤心中一急,脫口而出,餘雅藍和憐香聽著,指著玉盤又笑了起來,玉盤又羞又急,放下手中繡了一半的小衣裳,恨恨的說道:“小姐與憐香姐就欺負我笨嘴拙舌,不跟你們說了,我出去。”
憐香故意的問道:“玉盤要去哪裡?”玉盤一邊挑開簾子,一邊恨恨的回道:“我去找秋兒說話去。”
“去秋兒那裡,可是順路經過賬房啊,瞧瞧喬大哥可好?”憐香故意的說道。
玉盤恨得跺了跺腿,轉過身來,狠狠的翻了憐香一個白眼,疾步的跑出去。背後的一串銀鈴似的笑聲,再次的跟了出來。
不提玉盤跑去秋兒那裡,憐香看著玉盤跑了,餘雅藍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拿著帕子一邊拭拭眼角,憐香連忙的倒了一杯蜜茶放在她的手邊,笑問道:“小姐,玉盤跑了,咱們是不是要去林家鞋店一趟?”
“嗯,是了,你去吩咐轎子,我們這就去一趟罷。”餘雅藍輕輕抿了一口蜜茶,俏臉之上又浮現出了一片笑意。
餘雅藍帶著憐香,轎子還沒有走到林家鞋店門口,憐香突然驚喜的叫道:“小姐,大寶少爺在門口迎著咱們呢!”
餘雅藍心內一陣的驚喜,撂開轎簾,就看到憨厚的大寶笑嘻嘻的衝著這邊直點頭。
餘雅藍有些驚喜,又有些疑惑。轎子還沒有落下,大寶已經跑了過來,手忙腳亂的又想接轎子,又想掀轎簾。
餘雅藍慢慢的走下來,大寶高興的行了一個禮,說道:“藍姐兒,你來了。”餘雅藍微笑著回禮,“大寶哥,許久不見了,大寶哥可好?”
“好好……”大寶一迭聲的說道。這時候只聽著一個略微蒼老的聲音在門內響起,“大寶,你今日也不進店裡幫忙,在外面站了一上午,現在還不進來嗎?”
接著,只聽著門簾輕響一下,林掌櫃慢慢的從店鋪中走了出來,猛然一看到餘雅藍,驚訝的搖搖頭,“藍姐兒,真的是你啊?”
餘雅藍上前緩緩拜了一拜,笑道:“林大叔,您老人家身體可好?”林掌櫃滿臉堆笑,急忙道:“快進來,快進來,一大早的就聽著大寶嘟囔,說藍姐兒要來,我還不相信,沒想到你果然來了。”
餘雅藍望著大寶誇獎道:“大寶哥,沒有想到,你竟然有未卜先知的超能力,你好厲害!”大寶聽著餘雅藍的誇獎,一張臉羞得通紅,站在那裡不停的搓著手。
餘雅藍呵呵笑著,隨著林掌櫃的走進店鋪,門簾半掩著,餘雅藍剛剛走進店鋪,就衝得一股熱氣衝面而來,夾雜著些許香粉的氣息,餘雅藍微微一愣,胃裡頓時就有些不舒服,這時候,一位太太笑著就迎了過來,“我說這左眼睛怎麼老是跳,原來是我藍妹妹來了。”
餘雅藍定晴一看,原來卻是巡撫的三姨娘,她連忙陪笑行禮道:“姐姐,您今日怎麼有空過來,咱們姐妹也真是有緣,我因著身子不舒服,也有好久不曾過來了。”
三姨娘拉著餘雅藍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下,立刻眨眨眼睛道:“恭喜妹妹啊。”
“姐姐……”餘雅藍頓時明白三姨娘話中的意思,不由得羞紅了俏臉。三姨娘拉著她慢慢的坐下,問這問那,親熱得不得了。
餘雅藍坐在那裡,一邊回答著三姨娘的問題,腦海之中,不由得泛起一個念頭,她趁著三姨娘停下問話的空,不經意的問道:“姐姐,姐夫與這廣州的知縣關係可好?”
“呵呵,有什麼關係好壞,也不過就是上屬與下屬的關係,平日裡你姐夫也不太待見那個知縣。”三姨娘輕描學淡寫的說著。
餘雅藍心中微喜了一下,故意做出為難的樣子道:“原來是這樣啊,那就算了。”
“有什麼事,你儘管說!”三姨娘看著餘雅藍欲言又止的樣子,著急的說道:“你我姐妹,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算了,姐姐,這也是挺為難的一件事。”餘雅藍故意的說道:“我本來想著,若是關係好一些,說說就可以了,若是關係不好,再弄出什麼事,讓一些心術不正的人當做把柄,說姐夫依勢欺人,倒不好了。”
“這有什麼!他當的就是這個官!”三姨娘立刻站了起來,圓圓的臉上,浮現出一片薄薄的怒意,“你是不把我當姐妹了,說話這樣吞吞吐吐的。”
“沒有,您還是我的好姐姐,只是我不想讓姐姐為難不是。”餘雅藍看看三姨娘的神態,心中暗喜,面上卻作出一副不願意麻煩的神色。她知道三姨娘的脾氣火爆,越是不想讓她做的事情,她越會答應下來,並且一定會做好,給自己漲足面子。
果然,三姨娘看著餘雅藍想說又不說,又為難,又期待的神色,生氣的說道:“妹妹,今天這件事,你不說也得說,不管是什麼事,我都給你做到!如果你再不說,那就是不把我當成姐妹,我也不再說什麼,轉臉就走!”
餘雅藍想著,如果再推脫下去,只怕三姨娘真的生氣,一抬腿走了,到時自己豈不是白白失去了一個反擊的機會。她立刻做出一副傷心的樣子,哀嘆了一聲,眼裡便泛起了絲絲淚花。
大寶在一邊看了,一陣的心疼,立刻上前,笨拙的說道:“藍姐兒,不哭,誰欺負你,大寶打他(她)!”
餘雅藍感激的看了一眼大寶,說道:“大寶哥,謝謝你。我沒事,你放心吧。”說著,拭拭眼淚。那邊林掌櫃知道餘雅藍有事要說,又怕大寶在一邊添亂,立刻說道:“大寶,你藍妹妹來了,你還不去廚房吩咐他們做你藍妹妹愛吃的飯菜,待會,藍姐兒要餓肚子了。”
大寶一聽,趕緊的拔腳就往後面疾走。餘雅藍心中一陣的感動,這個大寶,對她真是至真至誠。她看看林掌櫃,林掌櫃會意的一點頭,吩咐那個小夥計道:“你且去後院幫忙罷,待我叫你,你再來。”小夥計立刻機靈的答應著,片刻就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餘雅藍看著不相干的人都出去了,感激的衝著林掌櫃點點頭,這才正色的對著一臉怒氣的三姨娘說道:“說來,我也不怕姐姐笑話了,還不是因為我家裡那個惡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