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籟寂靜,李天逍抱著鳳兒,無視馬下一干早就看呆了的百姓,低頭淡淡問道:“橋頭十里亭是不是離這裡還有幾里地?”
錢有書立刻回神恭謹回答:“是是……還有三里地。{}”他說完又有些得意補了一句:“橋頭十里亭已重新翻建了……”
他還沒說完,身前馬蹄動了動,再抬頭的時候,方才眼前抱著稚子喝水的英武男人早就策馬絕塵而去
。他一動,身後萬騎齊動,沙塵漫天禾。
就在忘仙鎮還沉浸在方才晉國大軍威武軍容中,到了晌午剛過,又是一支大軍逶迤而來。這一次沒有萬馬齊發的威勢,只有一隊萬人御前精英護衛護著一駕明晃晃的九龍御輦。
錢有書得到訊息,再看看這一隊兵將的服色,知道他們正是梁皇鳳朝歌御駕。龍輦隆隆碾過,像是碾在了每個人的心上。幽幽龍涎香拂過鼻尖,像是從天上飄來的異香妲。
長街寂靜無聲,只有那龍輦隆隆,馬蹄篤篤。錢有書大氣都不敢喘,比先前李天逍萬騎齊發的殺氣騰騰,這帝王之氣的威壓更是無處不在。
萬籟寂靜中,龍輦忽然在錢有書不遠處停下。有內侍匆匆上前靠近龍輦低語了幾句。錢有書靠得近,只聽得一道慵懶卻十分悅耳的聲音傳來。
“他,還真的來了。”
此時風吹過,拂起龍輦上的紗簾,錢有書看去,龍輦中一張似笑非笑的俊美容顏一閃而過,那一位年輕皇帝竟是如此年輕英俊。面如冠玉,鳳眸中一雙如黑寶石般的眼瞳蘊水流波,說不出的風華無雙。
風過,御駕悠悠,不緊不慢地朝著橋頭十里亭逶迤而去。他不像是赴一場萬眾矚目的議和之約,反而更像是去踏青遊玩。
龍輦過了許久,眾人才恍然回神起身。回望處,塵土瀰漫,再也看不清這一場亂世迷局……
……
“轟隆”一聲,驚雷劈下,夏季的暴雨終於噼噼啪啪地下了起來。
雲羅猛地從噩夢中醒來,一旁靜候著的宮女被她的舉動嚇了一大跳,急忙跪下:“皇后娘娘,您怎麼了?”
雲羅擦了擦冷汗,問:“沒事。可有訊息從前邊傳來?”
宮女知道她說的前邊指的是議和的事。她搖頭道:“還沒有訊息。”
雲羅微微皺眉:“不該啊。已過了兩天了。”
她還沒說完,外面傳來一聲高聲呼喚:“姐姐
!姐姐!”
這一聲太過突然,饒是這麼嘈雜的雨聲都壓不住。雲羅心頭一跳,不由臉色一白,捂住了心口。那邊舊傷在陰雨天總是分外容易發作,這一聲激起舊疾,差點令她痛昏過去。
那一聲落下,她還沒來得及看來人。華元青不顧侍衛阻攔帶著一身雨水,衝了進來。
房門大開,風雨飄搖了進來。
華元青渾身是水,氣喘吁吁,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姐姐,不好了!”
“轟隆”一聲,驚雷閃電又劈下,夏日午後竟然漆黑昏暗如同黑夜。
雲羅緊緊盯著華元青滿是雨水的臉上,脣抖了抖,問:“朝歌……怎麼樣了?議和……”
一旁的宮女早就悄然退了出去。房中姐弟兩人相視,半晌,華元青苦笑:“姐姐,咱們還是走吧。姐姐果然猜中了。”
雲羅一口氣吐出,撐著床沿,半晌笑了笑:“果然被我猜中了。”
她看著窗外風雲如晦,半天才道:“走吧。”
……
梁,泰乾元年,六月二十八。梁皇晉帝至忘仙鎮,橋頭十里亭。晉帝三萬重騎精銳陳兵御前,梁皇一萬精銳赴約。
兩邊各派議和使臣十人商議議和條款,議和三個時辰因條款而爭執不下。梁皇鳳朝歌大怒而歸。途中,晉帝發難,三萬精兵盡出。
誰料,在橋頭十里亭西北暗藏五萬梁國精兵。危機中梁軍盡出,兩軍廝殺,殺了一天一夜,晉帝李天逍在亂軍中負了重傷敗走良川府。
梁皇鳳朝歌乘勝追擊,訊息傳來時此時已過了江。梁軍追至晉國境內。本來要乘勝追擊,卻不想被突然來的大雨阻了去路,在江邊晉昭華府駐下重兵……
華元青寥寥三言兩語說得並不詳細,但是卻也能聽出其中風雲湧動、一片驚濤駭浪中的刀光劍影。
雲羅聽著這些訊息的時候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