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尖叫起來:“只要他活著,我必定救他!”
我一愣,然後一個腦袋瓜子就打過去:“他都那樣對你,你居然還要救他?”
她哭將起來,“不管如何,他好歹還有條命活著啊!”
我不管!我不管!他死了還是活著,跟我有什麼關係?我轉過了身子,把小翠隔在外面,我一個人面對著床裡頭的牆上,眼淚嘩嘩地流。
我才不關心他是死是活。
只是半夜裡卻覺得自己心裡空空蕩蕩的,爬起來,只覺得身子都是不得勁。走路一不小心,就跌了一腳。小翠的睡眠也是淺的,“主子你怎麼了?”
“夜壺呢?夜壺在哪裡?”我叫喚起來。
我摸摸臉,果不其然,臉上是冰涼的淚水。我才不要說出來,我夢裡夢到趙小肆了呢!我夢到他,在我們年華都尚好的時候,牽著我的手,臉上乾淨得要命。我又夢到他揣著一大罐子的金子,幽幽地對我說:“秀秀,以往我對不住你,現在我把金子都給你,你跟了我好不好?”
我又聽到他跟紫薇姑娘的呻吟,從屋子裡傳出來。那日的凜冽北風,好像都不颳了,與之替代的,是溫暖和煦的春風,柔柔地把一室的旖旎帶了出來。他在呻吟低吼,可是也細細碎碎地叫了幾聲:“秀秀,我不願意離開你的。”
當時,我恨不得與這個男人切割開關係。
我不信他。我又想到當日爹爹送我出嫁,“秀秀啊,嫁到司徒府裡,你要好好的。不要再想著那個人了。”
那個挨千刀的。那個狼心狗肺的男人。我不想了。
他死,不是應該的嗎?他早就應該死了。壞事做盡,活在這世上,都是苟且。
我咳嗽了兩聲,“這夜壺在哪裡呢?”這個府裡真差,連夜壺都不知道在哪裡的。小翠抖抖索索就要起來,我忙叫道,“別起來了!我沒事。”
我真的沒事。
“不點燈,你怎麼找的著嘛!”
第二日,我能夠清楚地感覺到這個府裡面眾人都默默地忙碌著。眾人都行色匆匆,抓過一個走過的丫頭小子,臉上都急急忙忙的,恨不得立刻就趕出去做些什麼。
“主子!”小翠跟在我的身後。我微笑:“老爺說咱們明天就能離開這裡了呢。”
去往那全新的地方,那裡邊沒有這樣戰火連綿的,那裡邊他說了只要我一個人的……我什麼都不想,我帶著笑意,看著大雪白茫茫,有個丫頭跑得太快,竟然在雪上跌倒了,我忍不住捂嘴笑起來。
那遠處,看到一個小小的,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穿得一身火紅的,在玩著雪團兒。小丫頭還太小,根本就站不起來,只是摸著雪團兒笑得開心。我慢慢走過去,拉起她的手笑起來:“來,姨娘抱抱。”
這是司徒家的獨苗,小囡囡了吧。好久沒見著她了,又長大了一點點。小孩子不會說話,只是不停地笑,笑憨憨地把雪團兒塞到我的脖子裡來,一旁的人叫起來:“囡囡不要淘氣!”說著要來接過小孩子。
“六妹妹多心了。”我一邊捏著囡囡的鼻子,一邊笑著,“我怎麼會跟咱們家囡囡計較呢。囡囡最可愛了。”
我的眼角,能夠看到她站在那裡,手足無措的樣子。她怕我。可是囡囡不怕。
“囡囡,你開不開心呀。”我親她圓圓的,跟個壽桃一樣的臉蛋兒,“明兒個咱們就能走了,離這裡遠遠的,以後囡囡就不用怕咯。”
她的眼珠子咕嚕咕嚕的,像是能夠聽懂我的話。多聰慧的閨女啊。
六姨太忙笑道:“二姐姐若是喜歡,以後一定能給咱們老爺生誕下兒子的。”
她這是討好的話。我聽了卻有些默然,“老爺見了囡囡了嗎?”我用額頭抵著小丫頭的,“囡囡,要見見爹爹嗎?”
“二姐姐!”她的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一樣,“別!老爺不願意見……”
我頓住了步子,“你開玩笑吧!老爺就這麼個女兒……”
“今兒個早上,我帶著囡囡去求見他,我想抱著囡囡跟他請安,他卻訓斥了我。”六姨太的眼眶都紅了,“我本來想著,讓女兒見見爹爹也是好的,可是……不過老爺也很忙啊,他都躺在病**,還有那麼多的公務的。是我沒有主見了……”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說這樣的話來博取我的同情——重點是,我真的同情了。我摟緊了囡囡,“囡囡,咱們去見爹爹咯!”
我本來,並不準備來瞧他。我知道他必定忙——我也怕我見了他,口裡就不由自主地吐出“趙小肆”三個字。可是一時衝動,就來了。才來到門口,就已經有丫頭喜氣洋洋地拉我進去——
我進去後,見了他一臉暴躁的樣兒,才明白那丫頭臉上的喜悅是從哪裡來的。
他的身子還躺在榻上呢,卻中氣十足地正在往地上摔摺子,見了我,手裡的摺子才摔到一半,就訕訕地住了手,“秀秀,你來了。”
小囡囡的眼睛閃著好奇的光——這個小姑娘,都沒見過幾次爹爹吧?
我便嘆了口氣,把女兒往他懷裡塞去:“我是帶囡囡來的。”
他有些僵硬地張開手,把囡囡給接過去。小姑娘的小鞋子上面踩在雪地上面過的,溼淋淋的,就要往他躺著的塌上蹬去,我忙攔住,“囡囡啊,咱們脫了鞋子如何啊?”
囡囡聽不懂我的話,卻能夠樂呵呵地張牙舞爪。她比小時候可愛多了。更小一點的時候,成天就哭,在我的懷裡,哭得像見了鬼似的。哪裡知道現在這麼喜人了!
“司徒向,你看你做的好爹爹,連女兒都不見幾面!你女兒多好,還不怕生!”
“秀秀……”
“我知道你忙!”說出這句話,我的眼睛也紅紅的,“我很快就走,不打擾你了!”
“秀秀。”他微微嘆氣,一邊抱著女兒,一邊騰出手來牽我的手,“你怎麼會這麼想呢?你怎麼會打擾我呢?我只是……覺得有些事情比較麻煩。”
什麼事情麻煩?趙小肆的事情嗎?
我只覺得他的名字在我的心裡砰砰跳著,我努力抑制,才不叫出來。努力岔開話去,“那明天咱們還能走嗎?”
“可以的,可以走。你放心。”他溫言安慰。
我忍耐良久,終於忍不住開口:“司徒向,你到底做的是什麼謀反的勾當?”
趙小肆……是不是必須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