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林悠心中焦急不安,他自己亦不知,自己是在擔心慕驚鴻,還是擔心獨孤翎。
獨孤翎冷眼看著這些人,並不說話,那為首的青灰衣衫漢子卻笑了起來,“不愧是皇上,不問咱們是替誰辦事,想必心中早已跟明鏡兒似的!”
獨孤翎冷笑:“你也夠坦誠!”
那人哈哈幾聲狂笑,“夠膽色!明知是死,卻不逃脫,是條漢子!不過,”他的目光掃過獨孤翎、林悠二人,眼中的自信愈盛:“今日你恐怕是插翅也難逃!”
“我從未想過要逃,相反,我也要告訴你們,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聞言,青灰衣衫的大漢嘿嘿幾聲調笑,好似聽到了什麼笑話,“就憑你們二人?”
獨孤翎但笑不語,林悠卻走上前去,冷聲道:“對付你們綽綽有餘!”
“你們是不是還在指望那五十多個暗衛?”
大漢話音剛落,周遭的人突然都哈哈哈的放肆大笑起來,大漢好笑的看著他,“在找到你們之前,那五十多個暗衛,多半已被我們解決!”
林悠心頭一震,心中不住猜測,剛才那一批人究竟是誰派來的。
獨孤翎雖神色不變,可眸色卻愈漸深沉,黑亮的眸子在暗夜裡閃著幽幽的光,像一匹狼,正在漸漸的暴露出他殘忍而嗜血的一面!
大漢冷冷一笑:“獨孤翎,天不助你,我們只有替天行道了!”言罷,手一揮,眾人立時舉刀,便要砍下來!
“慢!”
清冷肅殺的夜裡,只聽得這一聲嬌詫,眾人不約而同地將頭轉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夜色裡,慕驚鴻盯著這支梅花觀察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時間,終於,她搖搖腦袋,嘆了口氣,轉頭摸摸奔雷的腦袋,“我還是放心不下,我們一起回去看他好不好?”
馬兒直愣愣地看著她,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竟覺得它的眼中氤氳著霧氣,像淚。
驚鴻苦澀一笑,自言自語道:“他如此對我,可我仍是放不下……”言罷,想了想,接著道:“其實想一想,他對我也是蠻好的,所以我要做一個知恩圖報的人,他救過我,這回……若他果真有危險,換我來救他……”
她痴痴地望著一旁,又似乎什麼都沒看,卻不知身邊的馬兒忽然彎曲了前蹄,躬身下去,見她在發呆,便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胳膊。
感覺到馬兒的動靜,驚鴻回神,卻明顯一愣,不由得失聲笑了起來,提溜著奔雷的耳朵,佯裝生氣:“你個小沒良心的,就只惦記著他!話雖如此,可她卻也不遲疑,翻身便上了馬,雖騎得不穩,奔雷卻跑的十分穩健,她也不至於摔下去。”
她首先回的便是客棧,可是當進入客棧的那一瞬間,她頓時大驚,夜色裡看到這血腥的一幕幕,只覺一股森寒的冷氣在後背蔓延,肌粒瞬立!她險些失聲尖叫!
急忙捂住嘴,嘴脣卻在劇烈的顫抖,他的名字就在嘴邊,可她用盡全力,卻也無法喊出他的名字……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險些讓她吐出來,捂著嘴乾嘔幾下,卻毅然地提起裙襬,慌忙跑上樓去。
獨孤翎……
獨孤翎你不要有事!
我來給你擋刀,什麼都可以,
你千萬不要出事……
如今的這間鬼客棧雖然陰森恐怖,天曉得她前世有多害怕鬼之類的東西,可是此刻,想到獨孤翎可能會死而帶來的恐懼,早已遠遠勝過這些……
她顫抖,連跑著的步子都在顫,正跑到門前,忽得被腳下一具屍體的胳膊絆倒,摔了出去……
驚鴻嚇得一聲尖叫,急忙爬起身子,連連後退……眼睛卻直直地盯著那具屍體,緩了半晌,才想起了什麼,急忙雙手合十,嘴裡喃喃不已:“對不起了大哥大姐們,我真的有急事,才會從你們的屍體上跨過去,你們不要怪我。我保證,只要我活著,我就一定回來替你們收屍,將你們好好安葬,求各位原諒,原諒……”
邊說邊後退,這才來到了他們的房門前,可她卻怕了,不敢推開,整個樓上的房門都大開著,亂七八糟,死屍橫陳,可他們的房間卻門窗緊閉,她心中愈加忐忑。
推?不推?
進?不進?
心中嘀嘀咕咕,手卻在瞬間將門推開,猛地閉起了雙眼……
一……二……三……睜開……
屋內空空如也,除了行李被翻得亂七八糟以外,竟然沒有一個人,更別說死人!
驚鴻瞬間興奮地幾乎要跳起來,他沒有死,他沒有死!
她急忙轉身朝樓下跑去,可此時又犯了難,獨孤翎究竟在何處?莫非他從出門以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可他能去哪裡?或是說……客棧被屠戮是因為有人想殺他?那他會不會已經被那些人抓走?
如此一想,她心中的恐懼愈盛……
那些人……
記憶在翻滾,那個梅花標誌,她的確見過,不止見過,而且那標誌最初竟是她所畫……畫好後,她交給了慕謙!
恍然一個踉蹌,驚鴻急忙扶住門框,腦中幻影重重,那些零散的畫面讓她頭痛欲裂!那些慕驚鴻本身的記憶,正在一點點的回來,卻回來的這般零散,讓她無從抓住,無從捕捉!
慕驚鴻,你以前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若今日之事果真是慕謙所為……獨孤翎,他會怎麼做?
而她呢?又將何去何從……
她茫然地看向奔雷,卻見馬兒亦一動不動地看著她,似乎在期待著什麼。驚鴻微微一笑,握緊了不知何時便在手中的這隻白玉簫,走上前去,翻身上了馬,順著街道的南北方向,漫無目的的找去。
獨孤翎,據說天子都是真龍,你應該不會死,你一定沒那麼容易就被殺死的!
等著我,等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可是就算是死,她也想尋到他,哪怕是站在他身旁,與他一起死。
駕著馬在街道里四處遊蕩,不知是奔雷焦急,還是她本身便是如此焦急,奔雷小跑的速度越來越快,她緊緊握著韁繩,四處查探。
不知轉過了多少街道路口,亦不知問了多少店家,受了多少白眼,她只覺得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的難熬,可偏偏她卻找不到。
想著,獨孤翎會不會已經北上,驚鴻決心轉而向北看看,哪知調頭後,剛走到一個路口處,便聽到前面一個人大喝一聲“獨孤翎”,她心頭一震,急忙下馬,向聲音來源處跑去。
就在她到達的一瞬間,只聽有人喊著要替天行道,轉眼,無數刀光劍影重重疊疊,劈頭而下,刀劍中心的兩人不知在想什麼,竟然不動!
她情急之下頓時大喊起來,可是話出口的瞬間,卻聽到一個更為響亮的聲音喊道“慢”!
驚鴻詫異,眾人皆詫異,均回過頭來看向與驚鴻相對的另一處角落……
只見暗夜裡走出一襲白衣白衫的女子,飄逸若仙,而她的身後,蜂擁而至五十多個暗衛。
獨孤翎在看見那女子的瞬間,身子明顯的一顫,慕驚鴻正要邁出的步子,恍然間停下,她想了想,轉身找了一處角落藏了起來。
離得遠,她並不能看清這女子是誰,只覺得似乎很是熟悉,又不熟悉。
人群中,大漢詫異地看向女子以及這些突然出現的人,惡聲問道:“你是誰?”
女子原本一瞬不瞬地盯著獨孤翎,聞言,回身看向那大漢,冷聲一笑:“弒君之罪,只怕你們之中誰都擔不起!”
“今夜過後,連他這個人都不存在了,又何來的君!”
女子微微一笑,眉眼間卻盡是厲色:“憑你這等宵小之輩,也配!”
那大漢被這挑釁的話激怒,頓時一聲暴喝:“找死!”舉刀便朝她砍去,她也不驚慌,就那樣直愣愣地看著刀落下,就在即將落在頭上的一瞬間,她甚至已經看到了刀鋒凌厲地將她的幾絲頭髮斬斷落下,忽而一個強有力的臂膀將她擄去,另一個人影頓時從側面攻向那大漢,他們因此才得以安全退後。
形式幾乎一觸即發,不過眨眼之間,雙方人馬便戰在一起,情勢異常險峻!
感覺著腰間的那隻大手,女子幾乎是本能的便將他握住,驚喜的回頭,水靈的大眼微微泛紅,望著身側之人,眉眼中的驚喜卻頓時換作了嗔怪:“既然打算丟下我,不如就讓我死好了,卻為何救我。”
獨孤翎回握住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臉頰,眼中含笑,還帶著心疼,“你明知朕不知這個意思,還要用這話來噎朕?”
女子低頭一笑,抬頭時又是嗔怪的神色:“那你離京,怎麼不帶我一起?”
“帶著你一起太過冒險,宮中對你來說反而最安全。”
女子滿足地一笑,緊緊握住他的手:“我不怕,只要和你一起,我就什麼都不怕。”
這句話讓獨孤翎的眉眼間頓時滿是笑意,看著她許久,才慢慢說道:“可是朕怕……怕你受傷……”
女子羞澀一笑,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柔情,水汪汪的大眼睛與他對視許久,才甜甜地依偎進他的懷裡:“阿若,你要記住,我擔心你,就如同你擔心我一樣,這種感情……都是一樣的……”
刀光劍影,廝殺不止,明明眼前混亂成一片,可這一切在慕驚鴻的眼中皆成了虛無,她一瞬不瞬地盯著那相擁在戰亂中的一雙人影,心中痴痴地想,若方才她走快一步,她喊快一秒,她再勇敢哪怕一點點,現在和他相擁的人……該是自己吧?
見她站在此處許久都不動,奔雷用腦袋蹭了蹭她,似是想問她不上前卻藏著此處作甚,可它蹭了幾次,驚鴻卻毫無反應,奔雷轉了轉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忽得歇斯底里般一聲嘶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