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護衛又厲聲質問掌櫃的,“和寧堂主一齊偷圖的那人可查了出來?”
掌櫃的身形一顫,“屬下無能,還沒查出來,寧堂主的行蹤一向隱祕……”
“廢物!”青護衛開口斥責,還沒說完,景雪青就一抬手,命他住口。
他看向景雪青,進言道,“堂主,範譚親自確認了,死的是白灼無疑,他手上的功夫您也清楚,連布匹裡側的花紋繡了多少針都能摸出來,斷然不會出錯。”
景雪青卻搖搖頭,並不認同,“和寧雲筱一起潛入宮中的人,應當就是白灼了,不止圖是他們偷的,潛進國庫的也是他們。”
不過他才是沒猜出來白灼就是黎翊炎,也不明白寧雲筱為何又要偷弩機。
範譚是青護衛一手帶出來的,自然清楚範譚的能力,但景雪青的話更讓他信服,一時在白灼死沒死這件事上卯上了。
掌櫃的慌忙的問,“堂主,眾部下都被抓了,這如何是好?”
景雪青未答,側頭問道,“人被抓到了哪裡?”
來人緊張的回話,“回、回堂主,被抓去了大理寺。”
掌櫃的一聽慌忙之上又加了憂心,“竟然被抓進了大理寺!那大理寺丞出了名的手段狠辣,堂主,若部下們守不住刑——”
說道此處就是一頓,他白了臉色,若是受不住刑,把清風堂的機密說了出來……
堂主是絕對不會容忍背叛他的人活命的,那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掌櫃的越想越心驚,才想說什麼就見景雪青站起了身,即使隔著面具,他也能猜測到面具底下是何種神情。
“立刻啟程。”景雪青淡淡的說,越過掌櫃的徑直出了門。
後面青護衛亦步亦趨。
“堂主!”掌櫃的愣了愣,注意到衣架上還掛有大氅,忙拿了追上去。
下面大堂裡的一眾護衛打來人急匆匆的進了客房就凝神靜氣的聽著呢,雖然大堂距離二樓客房有點遠,但挨不住護衛們耳聰目明啊,聽了個七七八八,再看景雪青疾步出來,剩下的三兩分也自給自足,補全了。
於是一干人等飯也不吃,店也不住了,一齊出了客棧。
景雪青棄了馬車,翻身上了馬背,揮鞭就走。
馬兒很快奔出去百米遠,其後烏壓壓的跟了一片人,馬蹄踏在路上,惹得塵土飛揚。
寧雲筱四人從另一邊巷口逃出來就上了事先等在此處的馬車。
她一上來就急著問,“剛才的那個產生白色霧狀氣體的是什麼?我聞著裡面含有麻醉之類的藥物,*嗎?和粉塵爆炸真像啊。”
季風也才坐好,一句話都沒聽明白,遲疑的問,“霧狀?麻醉?煙…霧彈?”
最後一個他沒記住,眼中流露出不解,他想了想覺得自己有可能是聽錯了,便道,“側妃能否再說一遍?”
寧雲筱恍然,他聽不懂。
“方才那兩個男人所拿的圓形、能散發白煙的物體是什麼?”她問道,心中急啊,看見這*,她比看見火炮還震驚。
就這*,她決計做不出來,誰要是能做出來,她肯定要去拜個師。
季風這次聽明白了,解釋,“此物是陸匠師所制,很是難得。”
“這東西叫什麼名?”寧雲筱一聽*真有出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這個匠師在哪兒?”
“此物無名。”季風搖搖頭,“至於陸匠師在哪裡,屬下也不知,不過王爺知道。”
他表示,“側妃若是想知道,屬下去問問王爺。”
寧雲筱搖搖頭,“不必了。”
她轉移話題,“你怎麼知道會從哪一個巷口出來,還提前準備了馬車接應?”
說著揉了揉肌肉拉傷的小腿。
季風頷首,“屬下一直在天一樓的客棧休息,王爺指示用飛鴿傳來,天一樓也被官兵圍了起來,屬下就命人在各個巷口準備了馬車。”
寧雲筱笑了一下,“你反應的倒是快。”
她問道,“這兩個孩子一直跟著你?”
女童聽了這話仰頭看著她,睜大了眼睛。
寧雲筱摸了摸她的腦袋。
季風又回,“是。”
女童說,“風哥哥可好了,還給我買糖火燒吃。”
寧雲筱挑了挑眉,覺得就季風這張撲克臉,能在小孩兒這兒得了好話挺神奇。
季風大概是看懂了她的意思,有幾分訕訕的側過臉。
順著輔路行到城西,掀開車窗簾就能看見一片四合院,大大小小不下百座,高牆青牆脊,其後黑瓦綿綿,每座的屋脊四角都有雕飾,或展翅的雄鷹,或傳信的白鴿。
寧雲筱指著遠處一座四合院,屋脊四角和脊背兩邊都有開了花的雕飾問道,“那是什麼?”
女童跪在座椅上,扒著車窗看了一眼,脆生生的說,“折枝蓮!”
“你知道?”寧雲筱低頭看她。
女童點點頭,“我和哥哥住那裡!”
寧雲筱又看向季風,“你不是說一直在天一樓對面的客棧嗎,這兩個孩子跟著你,怎麼會住這裡?”
季風又恢復了眼神淡淡的表情,“側妃和王爺昨日潛進宮中,王爺讓屬下時刻注意天一樓的情況,兩個孩子非要跟著,就移到客棧裡了。”
怪不得黎翊炎不擔心天一樓這邊,原來是早就派了人。
這話題又轉回他身上了,寧雲筱索性不說了。
馬車內一時陷入寂靜之中,女童捏了捏兜裡的糖果,剛開始是忘了吃,現在是不敢吃,怕顯得自己不知禮數。
念及至此,她轉頭偷偷看了眼寧雲筱,總覺得這男子看著很眼熟。
馬車很快停在了那處有折枝蓮的四合院宅門前,幾人一次下車。
不待敲門,門房裡的老伯就聽到動靜跑了出來,先和季風見了禮,“季護衛回來了!”
說完看向了寧雲筱,用眼神詢問季風這位是誰。
季風介紹,“這是側妃娘娘。”
老伯忙彎腰行禮,“側妃娘娘金安。”
先前幾次是太過緊張,寧雲筱都沒理會季風的叫法,眼下不急、不緊張了,她立刻糾正,“別叫我側妃娘娘,我不是側妃了。”
季風聽見了也不表示態度。
老伯怔了怔,應了聲是,然後將門讓開,“側妃……姑娘請!”
他順口說道,一頓,改了口。
寧雲筱邁步進門,裡面又有兩個丫頭迎過來。
照例,先和季風見了禮,又用眼神詢問她是誰。
季風的態度現在表示了,“側妃娘娘。”
寧雲筱的眼神瞬間就變成刀子射了過去,季風頷首。
兩個丫頭立刻行禮,才要開口喚,老伯就打斷了她們,說,“尊稱姑娘即可。”
兩個丫頭對視一眼,重新行禮,“見過姑娘。”
旋即說道,“奴婢帶姑娘去臥房休息。”
寧雲筱點頭,還沒邁步就被一旁的男孩兒喚了住。
“等等!”他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失禮了,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寧雲筱側身看他,看出他有話要說,便道,“你和我來,剛好有事要問你。”
說著轉身邁步。
男孩兒立刻跟上去,順便拽了還處於‘這個人明明是男子,怎麼都喚他姑娘’的疑惑中,不得自解的女童,她還小,而且一直住在臨山的小鎮子裡,還不知道有女扮男裝這一說。
兩個丫頭其中一個引了寧雲筱去了主院的臥房,另一個去了廚房拿小食。
臥房裡支了炭盆,地龍也滾熱。
丫頭脫了鞋子,上去擺了坐墊,又搬了矮几橫過來。
寧雲筱在上面坐下,隔著矮几看向男孩兒。
男孩兒立刻拉著女童跪了下去,叩了個頭,“多謝恩人救了我兄妹二人的命,來日此恩必報。”
寧雲筱愣了一下,就算這男孩兒知道她是女人,可能這麼快確定她就是救他的人還挺聰明的。
那邊丫頭自知不該聽主子談話,施禮退了出去。
寧雲筱說道,“這謝我收下了,當之無愧,你起來。”
男孩兒這才站起來,有些侷促不安,大概是認為自己唐突了。
他看了眼旁邊還跪著的女童,說道,“妹妹,這位就是救了我們的恩人。”
女童愣了愣,恍然大悟,她就說看這男子眼熟。
沒了祭祀那日的恐慌,從飢餓寒冷中脫離,她變得靈動可人,叩頭說道,“姐姐大恩,沒齒難忘。”
寧雲筱勾脣笑了,想到了什麼,說,“我聽你兄妹二人言談舉止不像是尋常百姓家的孩子。”
男孩兒猶豫了一下,女童就已經先他一步開口。
“我父親是縣衙捕頭,因得罪了縣老爺的夫人被關進了大牢,我和哥哥跟隨母親就回了鎮子裡。”她說道,頭低了下去。
“雨兒!”男孩兒低聲喝道,不想讓女童將家中事說出去,就像是在博取同情一樣。
被斥的雨兒嘟嘟嘴,明顯不高興了。
寧雲筱看了眼男孩兒,小小年紀還知道避免向人透露弱勢的一面!
這時另一個沏了茶,拿了小食的丫頭敲門走了進來。
雨兒幾不可查的吸了吸鼻子,低下頭,怕自己的眼睛盯住小食不動。
寧雲筱直了直腰身,衝她擺擺手,“過來坐。”
雨兒聞聲抬頭。
男孩兒立刻說道,“不許去。”
寧雲筱笑而不語。
雨兒到底是年紀小,沒什麼能抵擋的了食物對她的**。
見丫頭退了出去,也不聽男孩兒的話,脫了鞋子,上了地龍,在矮几另一邊跪坐了下來。
男孩兒一臉菜色,欲言又止。
“吃吧。”寧雲筱將盤子推到她面前。
雨兒又抬頭看了她一眼,看見她笑,便拿著小食吃了起來。
男孩兒見寧雲筱並無不悅才鬆了口氣,在心裡斟酌合適的用詞。
寧雲筱問道,“你叫雨兒?幾歲了啊?”
“八歲了!”雨兒點頭,吞嚥了小食才開口回話,想了想又說,“哥哥叫孚兒,十二了。”
寧雲筱又問,“可上過學堂?”
雨兒搖頭,“只有哥哥去過。”
“吃吧。”寧雲筱點點頭,笑說,旋即看向孚兒,“你怎的還不說話?不是有事求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