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暗月淺笑著離開了梁國的軍隊，獨自一人走向了金國國都的城門。
楚暗潮擰眉，有些擔心的問道：“這樣讓我姐一個人去，可以嗎？”
蕭自城淡然說道：“相信她就好。”
楚暗潮與蘇連徹對視一眼，蘇連徹點了點頭，楚暗潮只得按捺下心底的不安。明蝶在後面看到楚暗潮的樣子，慢步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聲說了些什麼，楚暗潮遲疑了一會兒點頭，明蝶很快的也從梁國的軍隊後方撤出了。蕭自城看到了這一切，但是他沒有追究。想必應該沒有人會比他更擔心楚暗月吧。
楚暗月走到金國國都的城門處，太監瑟縮了一下，但還是低下頭恭恭敬敬的對著楚暗月說道：“請。”
楚暗月看到門後停放著一輛皇后儀仗，微微蹙眉，很快弄明白了澹臺啟明的意思。不僅冷笑出聲說道：“我走著過去。”
“這……”太監面露難色，但是看見楚暗月冰冷的臉後，還是低下頭不得不說道：“那便隨您的意思吧。”
楚暗月上次來金國國都的時候，知道這裡有多繁華。而現在入目的，卻是無比的蕭條感。
楚暗月一路上沒有停，徑直走到了金國皇宮宮門前。在一邊守衛的侍衛看到楚暗月的時候警惕的提起武器，又看到她身後一直一路小跑跟著累的氣喘吁吁的太監拼命給他們使眼色，便知道眼前的女人就是他們皇帝陛下一直等的人。
侍衛相視一眼便側身讓開了路，沒有搜查楚暗月身上帶了什麼東西，楚暗月微微側頭看了一眼緊緊跟著她的太監，太監一直低頭恭敬的等著她，楚暗月心裡雖然不解為什麼她進去沒有人搜查她的身不讓她帶對澹臺啟明不利的東西，但還是沒有絲毫懷疑的進了金國皇宮。
到了現在這個地步，澹臺啟明怎麼掙扎，結局都是已經決定好的。蕭自城跟齊豫四十萬大軍在金國國都外等待著，萬一楚暗月稍有不測，金國就是國滅家亡的下場。
澹臺啟明應該明白了這個道理，所以到了現在，也不會再做任何反抗吧！
楚暗月淡笑著，她的眼神暗了暗。不過不能讓澹臺啟明逃走，如果他逃走，給他一定的時間，澹臺啟明就會東山再起捲土重來。這天下可是經不起他的報復了。
恍恍惚惚已經六年時間了。六年前離尤谷，羅伊門，水蘿山莊聯合梁國齊國，共同對金國發出聲討。六年後他們就站在金國國都前，等著楚暗月跟澹臺啟明協商後，敲定天下的結局。
人生能有幾個六年？楚暗月摸上自己絲毫未被時間奪走的容顏，不僅嘆了一口氣。
六年時間，她除了年齡，一點都沒變。而蕭自城卻是早早進入了而立之年，楚暗月清楚的記得，在某個深夜，她跟蕭自城，蘇連徹等人商議軍中大事的時候，她不經意的一抬頭，卻看到了蕭自城髮絲中的隱隱約約的銀白色。
蕭自城這六
年過得很辛苦，每天都是奔波於前線于軍營，還有處理金國京城來的加急奏摺。連軸轉的生活似乎是他唯一的樂趣，面對楚暗月，他也不會像以往一樣那麼激動了。
楚暗月的心靜如止水，每日幫著蕭自城在能力可及範圍內處理些事務，偶爾回離尤谷給莫棲遲的墳墓清理雜草修葺一番。莫棲遲墳上的草青了又黃，黃了又綠，來來回回六茬時間，莫傾幻卻還沒有歸宿。楚暗月勸過她卻是不管事，最後也是由著她去了。
楚暗潮在楚暗月的百般催促下跟明蝶完婚，算是六年來唯一一件能讓楚暗月高興的事情了。
遠在京城裡的沈夢闌又生下了一子一女，封葉對他的兩個雙胞胎弟弟妹妹很是喜歡，這六年來楚暗月只見過一次封葉，那個時候的他已經開始跟著封決學習武功了。在他脆生生叫了楚暗月一聲師傅後，楚暗月就立刻把雀妖從離尤谷拎了出來踢到了梁國京城教她的小徒弟武功去了。雀妖多次提出反對都被楚暗月駁回，理由就是封決武功太差，不能好好教封葉武功。這個理由讓封決牙疼，讓雀妖心尖疼。
天知道他現在追莫傾幻追的多拼命，楚暗月現在來這麼一招，不是毀了他以往的努力嗎？
楚暗月對此也不聞不問，採取了冷暴力態度。雀妖無奈，也只能打包上路，去京城教某隻特別能折騰的小葉子去了。
楚暗月想著這一切，臉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不少，隱隱約約還能看見嘴的笑意。太監回過頭看她的時候著實震驚了一把，低聲提醒楚暗月道：“楚姑娘，我們到了。”
楚暗月這才皺眉看了太監一眼，似乎剛剛的稱呼是他無意作為，此時他一直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面，楚暗月冷笑一聲推開了殿門走了進去。
大殿還是一如既往的奢華，單此時折射出來的氣氛卻是無比的悲涼，空氣中瀰漫著一絲血腥氣，楚暗月心底升起一絲懷疑，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映入眼裡的景象卻讓楚暗月著實震驚了，澹臺啟明面色青白的坐在窗前，地上散落著奏摺，他閉著眼睛似乎在養神，聽到楚暗月進來的聲音迅速把眼睛睜開了。
澹臺啟明看到楚暗月震驚的樣子笑了笑，“你來的太慢了……”
楚暗月皺眉，低聲問道：“你怎麼了？”
“我？”澹臺啟明自嘲似的笑了笑，“沒什麼，我很好……只不過按照你的說法，就是遭到報應了。”
楚暗月緩步上前，想看清楚澹臺啟明到底怎麼了，但還是跟澹臺啟明保持著一個安全距離，她看到澹臺啟明的衣服上有幾塊乾涸的血跡，楚暗月皺眉，澹臺啟明看到了她的眼神淺淺一笑，指著自己胸口前的血跡問道：“你是在看這裡嗎？”
楚暗月點頭，澹臺啟明輕輕使力讓自己站了起來，確定自己不會倒下之後，手指顫抖的開始解衣服。楚暗月不動聲色的看著他，直到澹臺啟明把身上的龍袍解開
，露出繃帶綁著的胸口，楚暗月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浮動。
那繃帶上還沁著血，看上去似乎還沒有止血。不過楚暗月記得那個位置——這是六年前，楚暗月刺的澹臺啟明的那一刀的位置，當時楚暗月記得澹臺啟明當即就把匕首拔了出來，而且她很清楚的明白，自己當時拿的那把匕首上沒有淬毒。澹臺啟明如果是中毒的話，也不會像現在這個樣子。
“這到底怎麼回事？”楚暗月沒發覺她的聲音裡有一絲不安，澹臺啟明看了她許久才笑了笑，臉上盡是不在意的神色。
“沒什麼啊，正如你看到的一樣。”澹臺啟明笑著說著，手指就去調開了繃帶上的系口，楚暗月沒來得及阻止他，就看到了澹臺啟明把染著紅色血液的繃帶解下，扔在了一邊。
澹臺啟明的胸口處的傷，此時正流著血，饒是楚暗月離那麼長的距離，還是可以看到澹臺啟明的傷口血肉外翻的紫紅色，還有邊緣處因為敷上的藥粉顯現出來的黃色，再加上濃重的血氣瀰漫在空中，楚暗月沒由來感覺胃裡翻騰的很厲害。
她見過很多死人，也見過太多殘肢，但是頭一次感覺到這麼噁心。
楚暗月壓制住心底的不快，澹臺啟明看著她的樣子突然笑道：“我嚇到你了嗎？”
楚暗月橫了他一眼，澹臺啟明笑了笑，拿過桌上的藥粉一點一點在撒在自己的傷口處，白色的粉末與紅色的血混合在了一起。澹臺啟明深吸一口氣，又扯出來一段新的繃帶，一點一點的給自己綁好傷口，動作很嫻熟。
而傷口處被綁上繃帶後，又慢慢的沁出來了紅色的血跡，澹臺啟明把衣服滿滿披上，淡淡的看向了楚暗月。
除了澹臺啟明臉上的青白色外，哪裡都看不出來澹臺啟明的不對。似乎剛剛處理傷口的那個人不是他。
楚暗月主意到澹臺啟明剛剛處理傷口時步伐蹣跚，除了臉色不對外，沒有其他的不適。
這傷口不是澹臺啟明裝出來的，但也不是真的沒問題。
澹臺啟明的傷有六年時間了，六年的時間裡，他一直這麼過著……生不如死。
這是楚暗月腦子裡一閃而過的念頭，她緩緩開口問道：“這是……毒？”
“算是吧。”澹臺啟明淡淡說道，他拿起桌子上的一副手珠，在手裡把玩著，又坐了下來。
“因為我的原因？”
楚暗月十分不解，她的那把匕首沒有毒的話，澹臺啟明身上中的毒，是怎麼回事？
“算是因為你染上的毒。”澹臺啟明淡笑著，手指撥動著手裡的佛珠，看著楚暗月一臉茫然的樣子笑著解釋道：“我這具身體有凝血障礙……”
楚暗月皺眉，“就算有凝血障礙，也不可能到現在都不好。”
都六年時間了，澹臺啟明又懂得那麼多傷口處理方法，不會蠢到任由一個傷口折磨他那麼長時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