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在路上飛快地走著。
可是彷彿不管她走到哪裡，身後都有木輪隱隱的聲音。
她忍無可忍地轉過身來，一雙眼睛憤怒地等著在身後不遠處的歐陽明：“歐陽少爺，我要去解手！你總是跟著我是幾個意思？”
歐陽明也不回答，他轉動輪椅，湊上前來，看著小南有些促狹地笑道：“小南姑娘似乎從一開始就很害怕我呢……”
“才沒有呢！”小南翻了個白眼，轉過身去。
歐陽明眼底浮上一層薄冰：“不必跟我兜圈子了吧，影門門主！”
小南眉間一跳，搖了搖頭：“歐陽公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歐陽明暗含諷意地發出一聲輕笑：“沒想到堂堂影門門主唐七曜，扮演起這種小姑娘來還真是有模有樣的。”
小南眼底已經漫上了冰涼的殺意，自己行走江湖，裝神弄鬼這麼多年，可從來沒被人看穿過。
她把手悄悄地放在了自己腰帶上，那裡插著一排閃著青光的毒針。
“你必然可以選擇殺了我，但那無異於玉石俱焚，你覺得，我既然敢獨自一人面對你，一旦我有個三長兩短，你能全身而退嗎？”歐陽明語氣輕鬆，彷彿面臨生死威脅的人不是他一樣。
小南內心掙扎了半晌，終於，像是認命一樣地把眼一閉：“你是怎麼瞧出我來的。”
“不得不說，你的呼吸，情態，都跟這個年紀的少女沒什麼區別，所以機敏如墨湉，也沒有看出來，這是你的高明之處。”歐陽明煞有介事地點評著：“但是，如果是在江湖上行走多年的人，便不難從你眼神中看出來。”
“這雙眼睛，經歷過太多殺戮，是如何隱藏也隱藏不了的！”歐陽明冷聲說道。
“好吧。”小南聳了聳肩：“你還算是個有慧眼的，不過，想要讓我把青瓷讓出來，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論武功身法，還是計謀策略，唐門主都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歐陽明薄脣微挑，淡淡說道。
而正在小南洋洋得意的時候，歐陽明又補充了一句：“但你若是不交出來的話，我倒也有辦法對付你。”
小南沉默半晌，天真無邪的臉龐上浮起一抹陰鬱：“你能有什麼辦法，難道是告訴這冥王妃我的身份？歐陽明，你可真是單純的可愛。”
“當然不是。”歐陽明抬起眼睛，脣角微微上揚：“在冥王妃的茶水中，我偷偷加了一點東西，你若不信，一會兒回去看便是！”
小南滿臉狐疑地看著歐陽明，問道：“看什麼？”
“看她的脖頸處，是否有一顆硃砂痣。”歐陽明啪地一聲開啟摺扇，好整以暇地說道。
“勾吻！”小南思索片刻，眉間掠過一抹焦急：“真是喪心病狂！”
說罷，她也不看歐陽明，朝著碎星院跑了過去。
在她離開之後，歐陽明脣角笑影更深：“我歐陽明賭場上押寶，還從來未有輸過。”
小南走路帶風，完全忘了剛才自
己還推說肚子痛，徑直走進碎星院內，手指輕挑起墨湉的下巴，在她嫩白頎長的脖子上看了一看。
她那一雙眼睛，含著冰冷的殺意，縱使是在墨湉看來，也是有些可怖。
墨湉看著小南極其嚴肅的表情，一時之間忘記了她這種行為是有多麼反常。
“該死的！”在墨湉的脖子上，果然有針尖大的一顆硃砂痣，雖然下的量不多，但也足以讓墨湉在十個時辰之內喪命了！
她暗含惱怒地轉過頭去，正好看到歐陽明神色如常地停在那裡。
小南銀牙暗咬，卻又不敢就在這碎星院中揭穿身份。雖然她此時真的很想殺了歐陽明，但是……
她轉過頭，神色複雜地看著墨湉在晨光之下嬌美恍若花瓣的臉龐。
但是如果殺了歐陽明的話，墨湉就只剩下死路一條了！
“你們倆這是怎麼了？”這時，墨湉心中淡淡地浮起一絲懷疑。
若說歐陽明是看到小南，見色起意，那墨湉是一萬個不信的。
那他今天這些反常的舉動就只有一個解釋，小南與這個案子有關！
她眉頭輕輕一蹙，看著小南剛想說話，綠衣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來，對墨湉說：“王妃，不好啦，出大事啦！”
墨湉的心思，被從小南的身上生生拉了回來，她抬眼看著綠衣，滿臉不悅：“有什麼事慢慢說，這樣像什麼樣子！”
綠衣一邊把手放在心口，一邊喘著粗氣說道：“趙尚書府上派人來接王妃，說是昨天夜裡趙四小姐自縊了！”
“什麼！”墨湉猛地站起身來，就要往門外跑去。
綠衣在她身後大喊：“可是被救下來了，現在在**躺著，趙尚書的意思是叫王妃去陪陪她！”
墨湉猛地頓住了腳步，半晌，她咬牙切齒地轉過頭來，一字一頓地看著綠衣說道：“以後，你有什麼事情，能一次性說完嗎？”
說罷，大步朝門口走去。
綠衣對著歐陽明行了個禮，也碎步跟了上去。
偌大的碎星院中，就只剩下歐陽明、小南、破風三人。
小南低頭思忖片刻，看著破風嗲聲道：“破風哥，人家突然好想吃對街的桂花糖藕啊……”
那破風早就對小南有些意思，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道：“好吧，我這就去買給你。”
小南的眼睛，頓時彎成了月牙的形狀，她雀躍道：“好！謝謝破風哥！”
破風走後，小南一掃天真無邪的少女模樣，以手支頤，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小塊桌子，漫不經心道：“說吧，你怎麼樣才肯交出解藥。”
歐陽明不動聲色，從衣襟中掏出了一個青花瓷瓶，輕輕地放在桌上。
小南挑眉，剛想伸手去拿，歐陽明又將瓷瓶拿了回去。
“歐陽明，你要我怎麼做最好直說，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小南脣角**起來，陰鬱的表情和屬於少女的嬌美容顏顯得很不匹配。
也正是這樣，使她看上去經常有
種血腥屠戮的美。
“唐門主，你別露出這種如臨大敵的感覺好不好。”歐陽明柔聲安撫道：“你不必太過緊張，我是不捨得讓冥王妃這麼漂亮的女人死的，至多就讓她和我一樣，坐在輪椅上，終身都無法站起來。”
“對了，”歐陽明語氣輕鬆：“除了不能站起來以外，還不能說話。”
“你到底想幹什麼！”小南惱羞成怒，險些就要拍案而起，她利用自己殘存的理智，對歐陽明低聲吼道。
“看著門主為了美人衝冠一怒，在下亦是十分感動。”歐陽明意態閒閒地看著小南失控了的崩潰模樣說道。
小南拳頭攥緊，一雙眼睛緊盯著歐陽明，彷彿對方跟自己有著殺父之仇一般。
“你別緊張。”歐陽明拿起桌上的茶盞，放到脣邊輕抿一口：“我不會讓你歸還真正的青瓷，你只需要陪我演場戲就好了。”
“你會有這麼好心嗎？”小南皺眉，以歐陽明的個性，肯定會給她開出什麼特別過分的條件來。
“當然。”歐陽明幽幽說道：“只要在今晚，你找一個唐門弟子，假扮成偷盜青瓷的賊人，被我抓到便可，到時候，我會帶給丞相府一個假的寶物。”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小南皺眉，這種不平等的交易，就連傻子都不會去做，更何況是歐陽明呢？
“你不需要知道我這麼做的目的。”歐陽明的語調中帶著一絲不耐煩：“難道你不想得到右璽了嗎？”
小南眉頭一跳，果然不愧是闖蕩江湖多年，連這點心思都被他所看透。小南的眼睛若有若無的落在了他蓋著貂絨毯的雙腿上：“難道你不想要右璽嗎？”
畢竟右璽這種寶物，有起死回生的功效，自然也能讓歐陽明的腿疾治癒。
歐陽明低頭看著自己的殘腿，突然輕挑脣角：“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於我歐陽明而言，這樣就已足夠，對於世人而言的寶物，對於我來說，只是棄之可惜的雞肋罷了。”
“真不明白。”小南冷聲說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歐陽明抬起頭，看著小南，剛想說些什麼，破風從門口進來，手中還捧著個牛皮紙袋，散發著熱騰騰的白汽。
小南幾乎在下一秒就換上了一副少女的嬌羞，她扭扭捏捏地說道：“破風大哥，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破風擦了擦額角的薄汗，憨笑著點了點頭。
歐陽明坐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小南在自己面前表演，若非是知道些底細，估計連他都要被她騙了過去。
小南和破風玩鬧著，歐陽明看了一會兒，轉動木輪，緩緩離去。
又過了片刻，小南有意無意地瞥向方才歐陽明呆過的地方，只見一個小小的青瓷瓶放在那裡，在陽光之下折射著細碎的光芒。
看著小南若有所思的樣子，破風湊了上來：“這是什麼？”
“想必是歐陽公子落下的吧。”小南走上前去，不動聲色地將瓷瓶收進袖中：“我這就去還給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