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卻會永遠地記得你……
洛雪隱走在如幕一般的雨裡,雨點星星,紛紛而下。將她的長髮淋溼,然後一縷一縷地貼在臉上,她的呼吸也是沒有溫度,逐漸蒼白得一點血色的臉,彷彿是早已跌落在髒水裡的花瓣,怎麼看,都看不出,還有一絲生氣的樣子……
她的心,在痛,茫然不知所措。她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改變了她,抑或是改變了他……
如果說,做每一件事,都需要理由,那麼,她的沉默,還有寬容,是否也要為自己找個理由……
寧軒,是她來到這個異世裡的,第一個朋友,以至於很久以來、她都一廂情願地認為,他們會是一生的朋友,可是,彷彿有毒的藤蔓擋住了陽光,也奪去了笑。有什麼,在扭曲著人的心,腳下的土地,不知什麼時候被割裂了,他們的距離,漸漸地變成咫尺天涯……
腳步開始踉蹌,冷雨更重地打在臉龐,可是,洛雪隱還是一步一步地向前,一步一步地,走向不可知的未來……
面前,仍舊是一片黑暗,夢裡的江湖,她忽然開始想念,那曾經握在手中蒼涼的歲月,以及那一片燦爛的江湖。
夢裡的江湖,百花齊放,人來人往。
如果說時光可以倒流,可以回到過去,她寧願,永遠都沒有經歷方才的那一幕,但願自己的,還有對方的劍,從來都沒有插進過對方的肩膀……
她更但願,他們,從不相識……
紅塵初妝,山河無疆。原來最初的面龐,終是無法碾碎夢魘無常,終是無法成就,命格無雙。
藍埏是在黎明前歸來的。
他站在洛雪隱的門口,舉手敲門,小心翼翼,彷彿怕驚動了什麼一般。
洛雪隱並沒有睡。
她在青兒的幫助下包裹好傷口,然後開始靜靜地運功,療傷。
可以說,寧軒的行為,雖然令她意外而且痛心,可是,她卻必須暫時放下,不去想它。
那是因為,有一件或許是更重要的事,正在京城之中,慢慢地傳了開來。那就是,街頭上,這兩天,忽然出現了好多手持畫像,尋找一個年輕女子的事情。
那一個女子,雙眉如黛,眸如秋水,一身華麗的宮裝,更是襯得她傾國傾城,美奐美崙。
當然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因為,最重要的是,這個人的五官,竟然酷似洛雪隱……
而今晚,她就是為了這事,卻找莊聰的,並限莊聰用一天的時間,幫她找出對方。誰知道,才一出門,就遭遇了那一場永遠無法回首的刺殺……
一句“誰”剛剛出口,那個一向離經叛道的藍埏,就毫不猶豫地從窗子裡跳了進來。
洛雪隱抬眼一看,大吃一驚。
原來,藍埏渾身是血,頭髮散了,右手吊在半空,搖搖晃晃,彷彿沒有一分的力氣。
“怎麼回事?”
從來都沒有看過如此狼狽的藍埏,洛雪隱霍地起身,在藍埏準備倒下去的時候,準時地扶起了他。
藍埏看了看洛雪隱,眸子裡流露出寬慰的光。然後,彷彿忽然間力量完全地,從身體裡消失。他還未來得及回答洛雪隱的任何一句問話,人,就朝著一側,斜斜地倒了下去。
血,從他的身體裡流出,浸染了他腳下的土地,而他,眼睛還是直直地,溫柔地望著洛雪隱,下一刻,就毫無預兆地跌落。
然而,一隻蒼白到毫無血色的手,快速地伸了過來,在他即將接觸大地的時候,準確地扶起了他。下一秒,洛雪隱的手,就搭在了他的脈上,還是幫他細細地探脈。
弦脈微弱,幾不可查。洛雪隱心裡一驚,連忙扶著藍埏上床,然後開始細細地幫他檢視傷口。她身邊的人,本來就不多,可是,卻都在此時,以特有的方式,漸漸地離她而去麼……
藍埏的人,就在觸到洛雪隱的身體時,就已昏了過去,現在的他,臉色蒼白地躺在洛雪隱的**,呼吸細微,神色安寧,彷彿只有能回到這個女人的身邊,他的心,才能真正地放下……
洛雪隱顧不得召喚青兒,連忙拿過藥囊,然後開始幫藍埏細細地檢查。
他的五臟,已經開始移位,他的左臂,已經斷掉,就連他的經脈,都已經嚴重地受損,怕這一次,這一條大蛇沒有十天半個月的勤奮療傷,是再不能到處跑了……
忽然間就想起,這條大蛇,自從跟在她的身邊,就很少現出原形,忽然間就想起,無論什麼時候,只要她需要,他都會無條件地付出。
洛雪隱肩膀上的傷,又劇烈地痛了起來。因為剛才劇烈的活動,已經觸到了她的傷口,而今,傷口裂開,血又從她的肩膀洶湧而出,染溼了包裹的紗布。那樣的大面積的浸染,就彷彿初冬的第一場雪,雖然表面無聲無息,可是,那涼意和冷意,卻早已滲透四周的空氣。
有一種傷,傷在肌膚,痛,卻在心裡。即便癒合,也只是表面,歲月漫長,你只要輕輕一觸,卻依舊痛入心扉……
而今,藍埏又躺在**,洛雪隱的心,又止不住地抽痛了一下。她先小心地幫他接筋續骨,再用真氣幫他療傷,然後才喚過青兒,囑她扶他去好好地休息。
肩著的紗布,再一次被血水浸透,她一層一層地解開,然後重新包裹起來。染血的紗布,就在桌前,扔了一地,洛雪隱在忙完這一切,稍事休息的時候,忽然間,又想起了寧軒的臉上,彷彿早已凝涸的殺意……
可是,日出桑梓,陽光煥彩。當又一天的烈陽籠罩大地,她出征的時間,也已經到了……
下一段,將是一段新的征程,下一段,將是一場全新的風景。下一段,將會是更嚴酷的考驗……
而她,無論身邊的人有多少要離開,她都還要一個人,不露聲色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