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劍!——”面紗下桃夭勾起笑容,她手中的長劍,快如閃電一般,飛速的向前指向了卓爾的面門。雖未有內力,卻夾雜著陣陣勁風,揚起了卓爾腮邊的長髮。這招式是卓爾再熟悉不過的,婁豔雪教給她的凌霄劍的殺招起勢的第一勢——玉汝於成。
雖是熟悉,卓爾也不敢掉以輕心,現在她並無雄厚的內力支撐,只能靠著招式的變化來抵擋來襲。只見卓爾凝神,直視著眼前桃夭刺出的直逼向她眉心的劍尖,神情專注。
這種感覺很奇妙,她的眼中彷彿只有桃夭和這把劍。
眼看著劍尖直抵卓爾的眉心,要將卓爾一劈兩半,就在此時,忽然,卓爾腰身微躬,看似漫不經心地一個翩然轉身,讓桃夭刺來的凌厲一劍頓時落在空處!而這漫不經心地一招,便是專門應對此殺招的——經亂流水。
一招過後,青鑾殿中清醒的所有人眼中的神情具是一驚,臉上露出驚詫的神色。在西乞國,能從女帝劍下逃出生天的人還沒有出世,而今,鳳主卻能順利輕鬆的躲過女帝凌霄劍如此凌厲的一招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此刻和女帝對壘的鳳主可以與女帝勢均力敵了。
桃夭眉間一凜,劍光抖現,桃夭冷眼以對,咬脣趁勢相逼而上,心中有一個問題一直盤旋在她的腦海中,為什麼鳳主她會西乞國的不傳之密——凌霄劍,而且使用起來,竟然如此嫻熟。該死!
兩人身形絞纏在了一起,寒鋒乍現,鳴金之聲聲聲入耳,揚起青鑾殿內的花瓣紛紛。桃夭招招狠戾,都是殺招中的極致。卓爾化骨綿力,守勢的劍招耍得風生水起,一點也不介意次次驚險連連的險境。
桃夭原本所說的三招之內定生死,此刻卻被卓爾的只守不攻,弄得精疲力竭。即便是她剛剛故意露出破綻,大露空門,給了卓爾一個大空擋,好讓她趁勢突襲,她好將卓爾一招致死,沒想到卓爾卻不以為意,並不上當,巧妙的化解了她的空擋,還將她的背心險險的滑出一道痕跡。
眼看著卓爾與桃夭硬碰硬的對接了十招,兩人均是動作一致,勢均力敵,展臂,側彎,劍氣四溢,豔紅的裂錦與金色的凰袍交相輝映,流光溢彩,衣袂翩飛,兩人完美的演繹了凌霄劍的十大殺招,與十大防守的華麗對壘。眼看著火候差不多,卓爾故意在躲開桃夭最後一招的時候看似無意的慢了半步,她的身影一滯,只見桃夭眼明手快的撐劍回撤,面露喜色,施展起了凌雪獨寒的至尊殺招,這也是卓爾曾經傷到北辰陌的殺招。
桃夭藉著身後的玉柱翻身而起,手中的劍身隨著她佈陣的劍花錚錚作響數,十道光影將卓爾自上而下兜頭罩住。卓爾瞬間便被困在劍光當中,習慣性的微眯起了眼,卓爾並沒有自亂陣腳,而是放棄了所有的抵抗,靜靜的站在了陣型之中,她只覺得自己非常的平靜,從來
沒有這麼平靜過。
站在裡面,仰頭看到桃夭天女散花一般的招數,同樣的,在她微眯起來的褐色瞳仁裡,桃夭所有動作似乎都被慢鏡頭回放了一般,卓爾只覺得剛剛渾身渙散的精氣重新遊走她的奇經八脈,讓她不由的渾身一震。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原來之前她一直參不透的第十一式,居然在這種境況下被她誤打誤撞的參透了。
已經布好劍陣的桃夭的動作忽然一慢,隨著劍光的不斷聚攏,劍尖轉折之間的那點小小的空洞,被卓爾一眼就看出來了。卓爾卻不急於出手,劍鋒帶著足以擊碎頭骨的巨大壓力,一寸一寸的朝卓爾靠近。
五寸、四寸、三寸……,桃夭手中的寒劍離卓爾的天靈蓋越來越近,卓爾原本服帖的披散在肩上的青絲,隨著劍氣的切割,紛紛揚揚的亂舞,但卓爾卻依舊不為其所動,仍舊如古柏蒼松一般穩穩地站立在原地。明眸如古井無波。
桃夭蛾眉微蹙,雖然心有不解,還有疑慮,但是手中的利劍卻加速刺向卓爾的頭頂。
寒劍剛剛接觸到卓爾紛亂的髮絲,卓爾竟然丟開手中劍,就在所有人都驚詫之餘,卓爾伸手摸向腰間,叮嚀一聲,卓爾一直盤扣在腰間的雪霽劍如同游龍一般從她的腰間彈出,繃展。卓爾媚然一笑,一左腳為圓心,右退半步迴旋,將原本強勁的劍氣,一一躲開,險險的貼著劍氣之間的空隙遊走,遊刃有餘。桃夭臉色一驚,心道,這是什麼招式?腰身一轉,劍挑東南西北各個方向,封住了卓爾的上身的退路。
桃夭的準身之際,卓爾立刻單腳後撤,以右腿為中心,翻身旋轉,軟劍緊貼著她的纖腰,翩若驚鴻,矯若遊龍,遊走到卓爾的腰際。卓爾此刻若想拿劍,就必須轉身,桃夭等的就是這一刻,咬緊牙關,她舉劍最後一擊。
卓爾似是早料到桃夭會是如此舉動,突然矮身,腳尖繃緊後踢,將遊走於她後腰的軟劍的劍柄朝上踢去,而她的劍尖,所對準的方向,便是桃夭的咽喉之處。
而桃夭的劍尖,猶豫卓爾的錯身,劍尖避開了卓爾頭頂的要害之處,此刻已經抵至卓爾的肩頭。
桃夭只覺得眼前銀光一閃,原本不懼威脅的軟劍突然朝她的咽喉襲來,桃夭神色一凜,看著近在咫尺就能將卓爾一招斃命的局勢,不容多想,收劍回撤。劍尖只劃破了卓爾的衣衫。卓爾微微一笑,看著桃夭的去勢,身影如虹,一個上躍握住了軟劍的劍柄,直逼桃夭的咽喉而去。
在場的眾人都被這突然的逆轉局勢驚住了,待到反應過來時,卓爾的劍尖已經離桃夭的喉嚨只有一寸之餘。
眼看著卓爾手中的雪霽劍就要割開桃夭的喉嚨,桃夭的臉色已經開始發白,身子已經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抵在了冰冷的石柱上。冰冷的涼意直抵她驚起一聲冷汗的背心,偷心徹骨的冷。
卓爾的眸中殺氣畢現,手中劍氣暴漲,紅袍張揚,顯然已經對桃夭起了殺心。
“女帝,小心啊——”雲兒忍不住的驚呼道。
雲兒的這一聲,喚回了桃夭有些渙散的神智,猛然想起占星師給她的第二條忠告,危難之時,揭開你的面紗時,露出你的容顏,可以躲過一劫。
揭開面紗,躲過一劫。桃夭在心中默唸了一遍,眸光一閃,咬牙,心道,只能賭上一把了,狠了狠心,將臉微側半分,冒著被劍氣劃花臉的危險,靜靜的直視著卓爾直逼而來的劍尖。
稀薄的雪紡棉紗被凌厲的劍氣所割開,頓時面紗被一劈兩半,一半輕揚著糾纏在雪霽劍的劍身上,另一半輕飄飄的飄向了地上,咫尺之間不能料,桃夭緊張的閉上眼睛。
面紗繞指柔一半輕柔墜落在地,卓爾看著緊張的閉著眼睛的桃夭,在看清她面紗下的面容後,手中的劍勢一歪,原本對準了桃夭咽喉的劍尖偏刺向了她的左肩。
“桃花……”卓爾的喉嚨中短促的發出一聲。
桃夭只感到劍氣攜著勁風撲面而來,來勢洶洶。
“嗤——”的一聲,雪霽劍只穿過桃夭的肩頭,血染凰袍,豔色的鮮血濺出散落在寬敞的袖間,如點點紅梅,格外惹眼。
感到肩膀一痛,桃夭睜開了眼睛,知道她還沒有死,看來占星師的預言又說對了。
桃夭捂著受傷的肩頭,面帶怪異的微笑,抬頭看著失神怔忡的卓爾。沒想到,自己的樣貌居然能換回她的一條命。如果她沒有出現幻聽的話,那麼剛剛她好像聽到了卓爾在喚她那個已經死去的弟弟的名字——桃花。他們二人本是雙生子,被認錯也是理所應該,只不過她的弟弟不是在十歲的時候就已經葬身火海了嗎?為什麼鳳主會認識她的弟弟。
周圍觀戰的侍女都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搞不明白為何卓爾居然會放棄殺掉桃夭的機會。更不明白,女帝為何會突然故意讓鳳主揭開她的面紗,露出她的容貌。
卓爾剛剛刺出的劍,使了七成的功力,剛剛硬生生的收回四成,內力反噬,氣血已經齊齊湧上了她的心口,卓爾背過身,暗自將一枚銀針刺進自己的左胸之下的檀中穴,好勉強抑制住體內翻騰的氣血。
桃夭?桃花,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她怎麼會和桃花有一樣的容貌,桃花?西乞?女帝?這到底是怎麼了?卓爾垂眸間,心思千迴百轉。細細思量起來,這才突然發現,自己對桃花的過去一無所知,只道是在鳳棲軒的驚鴻一瞥,他來自何處,他的過去,他的身份。便已經不再那麼重要了,自是卓爾秉著天涯自此不相問的驕傲,卻未想到,結果如此的出人意料。難道說,桃花是桃夭的兄弟?西乞就算以女為尊,可是作為女帝的皇弟,怎麼會淪落到在晉瑞國做奴隸的地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