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閣。
“娘娘，娘娘……快醒醒！”憶昔的聲音又在卓爾耳邊不勝其擾的響起。
“不要啊，不是皇上不會來了嗎？我才不要起床咧……”卓爾眼睛都未睜開，小聲嘟噥著,繼續翻了個身矇頭大睡。
“娘娘，快醒醒吧,出大事了，婉貴人小產了……”憶昔焦急的扯著卓爾的手腕。
“什麼——”卓爾翻身坐起，眼睛猛地睜開，立刻穿衣下床。看了眼外面天色，天色還是全黑。
“什麼時辰了？”卓爾一邊系衣帶，一邊問道。
“回娘娘的話，現在寅時一刻。”憶昔幫卓爾披上外衫,邊回答。“今晚皇上夜宿千歲殿，不知怎地，好好地幾條太攀蛇出來了，然後裕嬪娘娘卻在千歲殿外徘徊，被暗衛捉了進去。後來……”
砰地一聲，寢殿的門被撞開，一個穿著粉色宮裝的宮女闖了進來，見到卓爾就撲通一聲跪了下拉，淚流滿面，抽抽嗒嗒的扯著卓爾的袖子哀求道，“娘娘，求求你，救救我們家主子……我們家主子……她……她……”
卓爾被突如其來的宮撞得生生退了半步，幸好憶昔在後面扶著她。卓爾穩了穩神，低頭一看，原來是千歲殿的宮女，今天跟在沈青鸞身後的那個……叫思什麼來著？卓爾皺著眉頭，一時想不起來。
“思瑤，娘娘現在正準備親自去千歲殿一趟，你在這裡擋著，想幹什麼？還想不想救你們主子了？”憶昔厲聲喝道，思瑤這才止住了哭腔。
思瑤這才猛地鬆了手，朝卓爾感激看過去，“謝謝娘娘，奴婢替我家主子謝謝娘娘的大恩大德。”
卓爾披了一件披風，扯了扯領口，看著思瑤，“我們走吧！”
春寒料峭，初春的拂曉更是冷氣森森，一路上，坐在鳳輦上，卓爾也生生打了個哆嗦。撩起轎簾，卓爾探出頭來，看著跟在一旁思瑤，出聲問道，“思瑤，究竟是怎麼回事？這大半夜的非要驚動本宮不可？”
思瑤回頭看了一眼卓爾，淚光熠熠的咬著脣，哽咽出聲，“娘娘，您什麼也別問了，去了您就知道了。我家主子說，現在能救她的，只有卓貴妃您了！”
卓爾聽了她的回答，皺了皺眉頭，催促轎伕道，“你們幾個都給我腳步放快點，耽誤了什麼事，你們都別想活了！”
……
千歲殿。
卓爾下了鳳輦，疾步走進了千歲殿。千歲殿一如往常一般寂靜，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卓爾看了眼思瑤，什麼話也沒說，推開了緊閉的寢殿的門。
大殿內燈火通明，只有床榻上一個人影晃動。卓爾疾步上前，撩開了床帳，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沈青鸞身下出現了少量紅褐色的血跡，顯然血已經流乾了，她的面色蒼白，奄奄一息的躺在**，眼神灰敗，怔怔的看向紗帳的頂部，毫
無生機，彷彿死物一般。
“主子，卓貴妃來了……”思瑤在旁邊，小聲的稟報道。沈青鸞才彷彿驚醒了一般，艱難的外頭看了站在床邊的卓爾一眼，猛地抱住卓爾的腰身，伏在她的懷裡慟哭起來，她的指甲深深的嵌到卓爾的面板裡，微痛。卓爾卻像毫無感覺般，伸手撫著沈青鸞的脊背，彷彿在撫摸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過了好一會兒，沈青鸞終於止住了哭聲。卓爾皺著眉頭看著**的血跡，掰開沈青鸞的肩膀問道，“這是怎麼回事？叫太醫了嗎？稟報皇上了嗎？”
“回娘娘的話，貴人不讓我們請太醫，說……”思瑤看著沈青鸞的臉色，小心翼翼的朝卓爾回稟道。
“不看太醫怎麼行呢？”卓爾嗔怪的看了沈青鸞一眼。
“姐姐，你有所不知。”沈青鸞撫著肚子，眼裡滿是希冀的神彩，“皇上根本是不會讓我們這些后妃懷上他的孩子的，每次侍寢過後，他都會派人送一碗百子千孫湯，這湯藥就是為了不讓我們懷上孩子。我是偷瞞著皇上掉了包，才得了這個孩子……”
卓爾並未理會她的說辭，坐了下來，將她的手腕拿出來，伸手為她診脈。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卓爾的眉毛越皺越深，沈青鸞的神色也越來越沉。過了許久，卓爾放下手，嘆了口氣，回身冷眉吩咐思瑤說道，“取紙筆來，本宮寫個方子，一會你去太醫院抓藥。記住，找個熟識的太醫，不要讓任何人撞見你。回來後立刻給你家主子服下。”
沈青鸞看著卓爾的神色，緊緊的抓住卓爾的手，“姐姐，我的孩子還有救嗎？”
卓爾看了看她，咬著脣道，“你腹中的胎兒不足一月，似是受到驚嚇撞擊，胎位不穩之徵兆已是明顯，我略通妊娠之術，這孩子在你腹中，恐怕是保不住了。”
“姐姐，求求你，救救我，我不能沒有這個孩子，若是沒了他，我在後宮怕是再無依附了。”沈青鸞聽了這話，淚水再一次管制不住，流了下來。
卓爾並未理會她的苦苦哀求，轉身伏在桌子上開了兩副方子，並未交給身邊的思瑤，而是拿著這兩張方子，走到沈青鸞的面前。看著已經悲傷的不能自已的沈青鸞，眼神裡的一星半點兒的憐憫，在她悽苦的哀嚎下，已經消失殆盡了，剩下的只有冷情，“青鸞，你聽著。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有兩條路，第一種選擇，便是我左手上的方子，它可以讓你腹中的胎兒在你的體內再存活三個月，三個月之後必定會滑胎，而你要做的就是在她滑胎之前，嫁禍給今晚害你小產的人，也算是為你未出世的孩兒報了仇；第二條路，便是在我右手上的這個方子，它是滑胎藥，喝下它，你不足月的孩子便會從你的肚子裡降生出來，成為徹底的死胎。在這之後，你需要做的是假懷孕，直到你生下了那個莫須有的孩子為止，至於這個孩子，只要算至臨盆
時期，從宮外找一個孩子抱進宮裡即可，從此以後，你後半生的榮華富貴，就和你的那個孩子息息相關。青鸞，我該說的已經說完了，該做的也已經做完了，剩下的就看你的選擇了。”卓爾晃著手裡的兩個方子，看到沈青鸞沒有覺悟的意識，仍舊一副傷情的模樣，卓爾微微一笑，狠狠的揚手一個耳光，響亮的甩向了沈青鸞青白的臉蛋，啪的一聲，震驚四座。
沈青鸞捂著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卓爾，眼淚撲簌撲簌的往下掉，濡溼了一片衣襟。
“沈青鸞，你知道當初我的孩子是怎麼丟的嗎？”卓爾殘忍的笑了笑，將手上的兩張藥方扔在沈青鸞的面前，掐起她的下巴，看著她終於回過神的眼睛，笑了笑，伸手整理了她紛亂的長髮，“當時我因為觸怒了皇上，而被打入冷宮，就天天呆在不見天日的冷宮裡，身邊沒有一個親近的人，還要時刻提防那些想致我於死地的人，每天吃的殘羹冷炙，還是有上頓沒下頓。那時候我懷著那個孩子已經有四個月大了，有時候我還能感覺到他再提我的肚子，我猜他一定是個頑皮的愛鬧騰的男孩，我就在冷宮裡一天一天的等啊，希望可以等來人來救我出去，哪怕給我一個希望也好。終於在一個深夜我等來了，我卻等來了一個我意想不到的女人，她是我今生唯一錯看的人，也就是她，將滑胎的藥，一口一口的灌進我的嘴裡。你知道渾身不能動彈躺在冰冷地板上任憑身體裡的骨血一點一滴流逝的感覺嗎？那比生不如死還難受。我就那樣靜靜的看著，等著，昏死了過去。我告訴自己，睡吧，就這樣睡過去，你就再也不用醒來了，再也不用面對這個骯髒齷齪的後宮，還有那個你不愛的男人了。可是，你知道嗎？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我依舊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上蒼沒有眷顧我，而是將我重新扔回了地獄。因為他告訴我，他要看著我復仇，將那些對不起我的人，一一踩在腳下……”卓爾轉過頭，看著沈青鸞臉上還掛著的淚水，從手中抽出繡帕遞在她的眼前，“眼淚是弱者的宣洩，它只能成為強者的武器。”
沈青鸞接過卓爾的帕子，抽搐著脣角，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卓爾轉身，並未多看她一眼，帶著憶昔離開了千歲殿的內殿，“沈青鸞，學會仇恨，你記住，今晚我卓爾沒有就沒有踏入過千歲殿一步，我們也並沒有見過面。剩下的你該怎麼做，我突然不想知道了……”
……
回去的路上，卓爾看到跟在她身邊的憶昔幾次欲言又止，她淺笑迷離的說道，“憶昔，有什麼話就說吧，你我之間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吞吞吐吐了。”
“娘娘，你剛剛在千歲殿說的冷宮裡的事……”憶昔猶豫著開口。
“呵呵……你是想問那些話是不是真的吧……”卓爾掩嘴偷笑，“半真半假啊！不這麼說，怎麼能讓沈青鸞對裕嬪下狠心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