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溫暖的散落一地,卓爾身著一襲緋衣,坐在梳妝鏡臺前描眉畫脣,掩去了蒼白毫無血色的臉色,她對著鏡中面容精緻的自己努力的扯動嘴角,卻只留下難看的笑容。今日,她涅槃重生,從此後世間再無卓爾此人,有的只是卓貴妃,帶著滿身復仇的火焰靜靜的在這個後宮燃燒。
卓爾扔下黛筆起身,推開門房間的門,滿院的陽光刺痛了雙陽,卓爾眯著眼睛,看著冷宮裡蕭索的一草一木,轉身取下房間牆壁上掛著的那把破舊的琴,琴是好琴,以桐木為製材,弦似冰晶泛著瑩瑩光亮,琴身觸手溫潤滑膩,琴框處似鑲著一排翠竹,細看下竟是雕刻於琴上,竹節根根分明,在這冷冽的冬風中尤惹人注目。卓爾擦拭著它身上的灰塵,突然琴的背面的一行小字,引了卓爾流離的目光,“使君未有婦,羅敷已有夫”蠅頭小楷躍然琴身,落款是個姓氏,軒轅。
這後宮裡,軒轅姓氏的恐怕除了北辰陌的生母,再無他人。
“娘娘,這把琴是當年軒轅太妃的愛物,先帝在世時,親手雕刻了琴身上的翠竹,也算是他們的定親信物,後來太妃被皇后陷害私通之罪,打入冷宮,便只帶了這把琴。那是先帝外出不在宮內,軒轅太妃身陷冷宮無人搭救,可憐太妃在冷宮彈了一夜的琴,思念皇上,被當時的皇后知道後,第二日便將太妃母子關入水牢。這把琴就一直留在這裡,再也沒有人碰過。”卓爾轉身,看到的是一位的身材佝僂的老太監,他頭髮花白,眼神卻格外清明,看著卓爾突然躬身猛咳,“娘娘和太妃的神色真像,不過老頭我看得出,假以時日,娘娘必定會從這冷宮裡出去。”
“公公何出此言呢?既入冷宮,哪有出去的道理?”卓爾靠坐在院中的欄杆上,扶手撥弄著琴絃。一串絕美的音調從她的手下流落出來。
“在至不堪之際,只有自己,肯自救與不肯自救,才能在這後宮分的出高低。”老頭怔忪的望著卓爾手裡那把破敗的琴,目光深沉。
“使君未有婦,羅敷已有夫。”卓爾一笑,並未多言,而是吟出了琴背上的詩。看到那位老太監臉色一愣,卓爾便知道他猜對了,看著眼前這個人雖然過於蒼老,也掩不了他與北辰陌幾分相像的眉眼,看來此人便是當年風靡銘城的畫師白決,卻為了心中放不下的女人,最終成為了太監,入了這冷宮。“謝謝白公公的提醒,不過卓爾也勸您一句,逝者已斯,何必執著。白決。”卓爾試探的說出了她心中所想的名字。
“你知道,你竟然知道。老夫以為會帶著這個祕密入土,沒想到卻被娘娘你看穿了。”白決看著眼前的歪頭凝神支著琴的卓爾與當年的軒轅靜一模一樣,白決突然失聲痛哭來,哭笑著走到卓爾身邊,捉住卓爾的肩膀猛晃,“靜兒,是你嗎?你回來了對嗎?你終於肯原諒我了是不是!”
“放手!”卓爾皺著眉頭大叫道,此刻白決的抓住卓爾,常年未修剪的指甲深深的嵌入卓爾的肩膀,卓爾本就身體虛弱,一時間無法掙脫白決形如瘋子的舉動。
突然砰地一聲悶響,只見抓著卓爾的白決瞬間脫力,足跟一軟,倒在了地上。而他的身後,是拿著一根手臂般粗壯木棍的太監總管。太監看到卓爾平安無事輕吐了一口氣,趕緊扔掉手裡的木棍。扶住有些站立不穩的卓爾。
“娘娘,你怎麼招惹上這個老瘋子了?他一直在冷宮的角落裡待著自言自語,說什麼靜兒之類的……今日倒是反常的狠。”太監總管看著暈倒在地上的白決,奇怪的看著驚魂未定的卓爾。
“沒……沒什麼。”卓爾撫著胸口,蹲下身子替白決把脈,發現他只是暈過去了,便直起身子,無奈地搖搖頭,“本宮隱約知道是為什麼?不過不確定。你將他看護好就是。”
“娘娘,奴才來是來告訴您,剛剛宮外傳訊息,說是丞相舉兵造反,皇宮戒備恐有刺客。不過沒關係,整個皇宮就咱們冷宮最安全,皇上昨日將整個禁衛軍調來守衛冷宮,娘娘的安危大可放心。看來皇上怎麼說還是關心娘娘的。”太監喜滋滋的看著卓爾,看到卓爾仍是滿面凝重,立刻止了話頭。
“丞相造反已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為何我總覺得有些不安呢?究竟是哪裡不對呢?”卓爾皺眉思索,身邊的太監總管識趣的拖著昏睡過去的白決出了卓爾的房門。
“自救?”卓爾重複著白決說給自己的話,眉頭一擰,猛拍桌子,靠!北辰陌你可以再卑鄙一點嗎?重兵把守冷宮,擺明了不就是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在她這裡嗎?讓她呆在這裡當活靶子啊!再說了,被逼瘋的狗還會咬人呢!如果他是丞相,在如今兵戎相見的境況下,一定要留一張保命的底牌在手裡,那麼這個底牌,現在看來唯一符合要求的就是被關在冷宮裡重兵把守的她。不?這個底牌似乎還是三選一啊!靈光一閃,卓爾亮了。如果丞相抓了馮芊落,那麼北辰陌的主力軍軍機處的大股兵力定然會倒戈。如果抓了文墨的話,鳳鳴珏主,這個結果似乎是更有趣了。
卓爾躺在**想得不亦樂乎,突然聽見門外兵器撞擊,丫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卓爾翻身下床。看著原本安靜的場院裡,幾個黑衣人與黑衣人纏鬥在一起,不過他們使用的武器怎麼那麼眼熟呢?那個在空中飛來飛去的不是卓爾製作的蝴蝶刀嗎?還有那個拿三稜瑞士軍刀給人放血的傢伙!靠,原來是自己人來了!卓爾在興奮的同時,卻不禁皺著眉頭。冷宮有禁衛軍把守,就憑他們幾個人怎麼可能輕易的闖進冷宮?而且此刻的冷宮安靜得近乎詭異,難道……
不到一刻鐘,眼前的修羅戰場已經結束,一行人齊齊跪在卓爾腳下,“參見--”
還未說
完,卓爾就大吼一聲“停!--”看到眾人茫然的樣子,卓爾不禁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不是說過,不用對我行禮嗎?”
眾人會意,紛紛站起身來。
木焱一把扯掉面巾,長吐了一口氣,“這玩意憋死爺爺我了!”他看著卓爾一身緋衣的樣子,不好意思的撓著頭,“沒想到我們卓爾居然是皇宮裡的貴妃娘娘!嘖嘖……”
卓爾沒心思跟他開玩笑,警覺的看著寂靜的四周和倒在場院血泊裡的黑衣人,也罷也罷,既來之則安之。有什麼可怕的儘管衝我來吧!卓爾嘆了口氣,有氣無力的道,“司空饒你說,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你們會出現在這裡?你們殺的那些人又是誰?”
司空饒看著卓爾一臉頹敗的模樣,知道事關重大,從懷中取出一封信箋交予卓爾,“這是一位自稱是桃花的公子讓我在見到姑娘之後,交給你的。”
桃花?卓爾飛快的掏出信箋裡的心開始讀,她告訴過桃花,密林裡有她的親兵,不到萬不得以,這些人絕對不能動,難道……卓爾顫抖的雙手展開了信箋:
卓爾: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說明皇帝已經和丞相的人馬在東山開始了較量。孰勝孰負,已成定局。丞相家奴三千,隱在城中兵力一萬,還有晉京外五十里駐紮的軍隊三萬人馬。而皇城中能為皇帝所用的人馬僅為一萬餘人,表面上丞相勝券在握,可北辰陌陰險狡詐,詭計多端。
昨晚我被他約至冷宮,看到你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他對我說,朕連自己的孩子都可以不要,你若不與我合作,下一個死的便是你!為救你性命,我將丞相的兵符交予他,答應他在東山幫他拿下丞相的首級,他才肯召喚御醫來為你醫治。
我暗地吩咐他們在北辰陌無暇顧及後宮之時,帶你出宮。我會在城外密林入口與你會合。
桃花
書信的落款依舊是一朵嬌豔欲滴的桃花,卓爾嘆了口氣,合上書信。冷笑道,“北辰陌並非君子,和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丞相身上就是最鮮明的例子。當初他聯合丞相誅殺北辰瑜。如今又假意聯合桃花,來殺丞相,這步棋走得妙極。決煞、司空饒,你們帶著所有人立刻趕去東山,無論如何要趕在北辰陌殺桃花之前,救下桃花。快去啊!”卓爾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那你?”木焱看著卓爾,不肯走。
“我沒事,他暫時還不會殺我,你們快去就桃花,太晚,恐怕就來不及啊!”卓爾撕扯著手裡的帕子,眉間焦躁之色盡顯。
“呵呵,現在,已經來不及了……”北辰陌鬼魅的笑聲從冷宮上空傳來,他負手而立在冷宮的屋頂上,而冷宮的四周,瞬間多了無數個手持弓箭的侍衛,將箭頭紛紛對準了卓爾周圍的黑衣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