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天將亮了,他還沒回來,媛湘覺得,他或許真的出了什麼事!成家兩年多來,杜錦程從來沒有夜不歸宿過。他一向是個做事有交待的人,倘若真的有什麼急事絆住了,或者要出城,他肯定會找個人傳信。媛湘缺乏安全感,他是知道的。
會是發生了什麼事?她焦灼難安,她害怕!如果杜錦程有一點什麼事,她要怎麼辦?
恐懼抓住了她的內心。她六神無主,心神不寧地不斷踱來踱去。不,她不能這麼想!她要相信杜錦程不會有事。他不是一向說他命硬麼,小時候被扔在雪地裡那麼久,也沒有被凍死。沒有什麼可以打倒他,她要有信心。
天一亮,她立刻和忠叔去找了于山和掌櫃蔣林。聽說杜錦程一夜未歸,他們也頗有些驚訝。
杜錦程顧家他們都知道,他不會無端端不回家,但他們都勸慰媛湘不必太擔心,“一個大男人,不會有什麼事。多半在路上有什麼事耽擱了,白天肯定馬不停蹄地就趕回來了。”
媛湘抱著一絲僥倖,一直等到了中午。
她生平第一次感覺到時間如此漫長,長得像要讓她窒息。
她走來走去,吃不下飯,隨著時間推移,她的擔心越來越多。
中午到了,杜錦程還是沒有回來。媛湘心中緊繃的弦幾乎要斷裂,她不相信他會好端端地消失一整天不回來,他一定是遇到什麼事了!
他會不會有危險?
他在哪兒?
各種念頭糾結地在她心頭纏綿,她坐不住了!
浣綵樓的掌櫃聽說杜錦程不見了,也都各自去打聽他的訊息,媛湘親自跑了一趟城東李老闆那兒。這位李老闆是做玉石生意的,媛湘也曾經見過他幾面。李老闆見媛湘跑來,便問道:“杜老闆還沒到家?可真是奇事了。他昨兒中午還說,要趕著回家要嫂夫人吃飯,午時不到就走了啊。”
“他臨走之前可有什麼奇怪?”媛湘問。
“沒有啊,一切都正常的很。”李老闆說,“會不會路上被朋友拉去喝酒了?若是喝醉了,遲迴家也是有的事。”
“他不是貪杯的人。”杜錦程做事一向都有分寸,媛湘相信自己的判斷,他一定是出了什麼事,“他當時是騎著馬走的麼?”
“是啊,我親自送他出門,看著他騎馬往回家的路去。”
從城東到他們家,一路都是繁華街段,他會去哪裡了?如果有賊匪要劫他,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容易啊!
此事蹊蹺,更讓媛湘感覺到害怕。她再回到浣綵樓,那些夥計已經去問了與浣綵樓有合作的老闆,都說昨兒沒見過杜錦程。
這麼大一個人,怎麼可能平白就消失了!眼見天色越來越黑,還是沒有他的訊息,媛湘著急地幾乎要哭了。
究竟去哪裡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她在心裡哀號著:求求上天,千萬不能讓他有事!她如今只剩他一個人,如果他出點什麼意外,她也不必活著了。
夜靜靜地來臨了。能找的地方他們都找了,沒有半點關於杜錦程的訊息。
媛湘的心,空蕩蕩的,有如貓抓,一道一道,讓她焦灼。
“去報官吧。”雖然官府在他們看來素來無能,但如今似乎只能依靠官府了。
忠叔衙門報官,豈料衙役一句話就打發回來:“不見了一天而已,緊張什麼?說不定明天就回來了!我們案子那麼多,你丟個人來摻和什麼?走走走。”
忠叔怒氣衝衝地回來了。
媛湘此時卻顯得冷靜起來:“我去問問老六他們,楚都肯定有專門替人找人辦案的地方。”
老六與小壯他們就住在離浣綵樓不遠的民塢中。大半夜地,見媛湘來,便知道杜錦程還未回來,不由地也跟著著急:“錦程哥可一向不會做這等不靠譜的事。十有八九是出什麼事兒了。我找‘風影樓’查查他的訊息。”
“可知道什麼時候會有訊息?”媛湘急切地問。
“這個不敢保證。但風影樓的效率是很高的,其眼線在楚都之中也散佈甚多。”老六急匆匆地就去聯絡去。
什麼都做不了,無能為力的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媛湘擔憂至極,但因為昨夜一夜沒睡,白天奔波一天,此時只覺得眼前暈眩得厲害。她也知道此時自己不能倒下,唯有養足了精神,才能接著去找他!
他不會有事的。
她告訴自己,催眠自己,他不會有事。
她躺在他們的大**,睡在杜錦程平時睡的位置。枕頭上、被子上都有他身上獨特的好聞氣息。她深深地呼吸著,眷戀著他的味道。
她喃喃地說:“別鬧了,明天我醒來的時候,你就回來了,好不好?”
太久沒睡,疲累感撲天卷地而來,她很快就睡著了。她睡得又沉又酣,但當身邊有動靜的時候,她還是驚醒了。她欣喜地抱住坐在身畔的人:“你可回來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著急?”
那個人明顯身體一僵。
正是這一僵,媛湘瞬間就清醒了過來。他不是杜錦程!她猛得彈開身體,正欲尖叫,一隻大掌捂住了她的嘴巴,堵住她嗚嗚的叫聲,然後,脖子一涼,她能感覺到刀鋒抵著她的脖頸。
“別叫,如果你還想他活命的話。”
媛湘瞬間停止了掙扎。黑暗中,她看到他的輪廓,加上他熟悉的聲音,她已經知道他是誰了。她揪住他的手,“鍾習禹,你擄走了錦程?你把他怎麼樣了?”
“沒怎麼樣。”鍾習禹的聲音聽起來冷冷的,刀鋒卻不曾離開她的脖子,“只要你聽我的話,我會放了他。”
媛湘的胸口急促地起伏,“你想怎麼樣?”她對上鍾習禹的眼睛。
哪怕是在黑暗中,她也能看到他眸中的冷戾。從前,他的眼睛望著她時,總是飽含柔情的,沒想到時隔兩年多再次相見,這裡面便多了深濃的仇恨,彷彿要把他所有的不幸都加諸在她身上。他恨她!
否則,他不會拿匕首緊貼著她。只要他用力一劃,她頸脈破裂,就會失血而死!
媛湘緊接著說:“你要多少錢,我都會給你,只要你別傷害他。”
“你和他感情很好,是不是?”他的聲音忽然變得飄渺起來,“當時在山上,他說你是他的未婚妻的時候,你們真的已經相好了嗎?”
媛湘怔了怔,沒想到他的話題轉換得如此之快。“沒有。”
鍾習禹忽然湊近她的脣邊,媛湘下意識地往後躲,他卻在匕首上加重了力道,隨即脣邊浮起抹兒殘酷的笑:“如果我要你,只要你取悅了我,我就放杜錦程,你肯不肯?”
媛湘的眼睛幾乎要噴出火光,“無恥!”
他逼近過來,“哦?你不是想他回你身邊嗎?小小的犧牲都不肯?”
“鍾習禹!你不要太過份!”媛湘瞪著他,“憑心而論,我欠你什麼?我不欠你!杜錦程更不欠你,他甚至是你的恩人!你忘了麼,那年你重傷,是他和他的兄弟把你背到山上,躲過朝廷的追擊!也是他和舒沁說你已經死了,讓他們放棄對你搜尋!你怎麼可以如此忘恩負義?!”
鍾習禹冷冷一笑,“你不欠我?蘇媛湘,你欠我的太多了!光是感情這一項,你永遠都無法償還得完。”
“你講點道理!”股氣在媛湘胸口噴薄,幾乎要讓她爆炸,“感情的事你情我願,不能強求的!你不能因為我們的私人恩怨就置杜錦程於險地,做人不能太過份!”
“我再過份,都不如你過份。”鍾習禹驀然說,“當然,你別誤會了,別以為這些年過去,我還愛著你。我來,只不過是因為有些事要你去做罷了!聽著,這是一宗交易。你若成事,我自會將杜錦程放了。如果不能,你知道的。”
黑暗中那雙眼睛,如此陌生,再不是媛湘認識的鐘習禹。她毫不意外,他可以變得心狠手辣。她迅速讓自己變得冷靜下來,“要我做什麼?”
“後天,剛從邊關回來的夏正亭和西秦使者會到皇宮赴宴,屆時,你在他們的酒裡下毒,不能留活口。”他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臉頰,媛湘卻彷彿覺得毒蛇爬上了面頰,忍不住一陣顫粟。
她咬牙,“你會不會太看得起我?一來,我如今要進宮困難;二來,我也不會下毒!”
“你不會下毒?那當年是誰害的我父皇半身不隧?”
“我……”媛湘無言以對。她是下毒沒錯,可她對他父親下的是慢性毒,也因為身在御茶坊,利用職務之便才能下毒。、
“你只有一次機會。”鍾習禹冷冷指出,“要麼夏正亭和西秦使者死,要麼,杜錦程死。”
聽著他將杜錦程的名字與死聯在一起,媛湘猛得搖頭,眼中浮起淚意:“你不要傷害他!鍾習禹,看在我家因為你們死了那麼多人,看在我們往日的情分上,求你不要傷害他,放了他好不好!”
“我們還有什麼情分可言?”他眸光一黯,“從杜錦程擁著你說你是他的未婚妻開始,我們就已經恩斷義絕了!現在的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我再重複一遍,要麼夏正亭和西秦使者死,要麼,杜錦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