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嫁女禮儀頗多,光是鳳冠霞帔就得耗上整個尚衣局一個月的人力物力,而此次日子訂的又急,十日之內必須趕工。正月初六一大早,尚衣局的管司璽與尚工局的管司制便帶了人來要給長公主量身試寶。
柔月讓人在正殿裡候著,便要去伺候單柔清起身,哪知剛到了暖閣卻無人。柔月私下裡尋了一圈,在茶几上發現了一張金釵壓著的紙條。拿起來細細一看,登時驚的魂不附體。
單寧香因習武慣了,每日都起的早。昨日聽聞皇上賜婚,便也早早來了長樂宮。剛進殿便瞧見一大幫子人候著,喜上眉梢,“可是來給皇姐做鳳冠霞帔的?”
女關們行了禮,管司璽笑道:“奴婢們總算了了心願,能親手送了長公主出嫁。”
單寧香剛要接過話頭,就聽東廂暖閣一聲驚叫,腳下生風就衝了過去,正與出來的柔月撞了個滿懷。單寧香有武功底子自是沒事,柔月驚慌失措下摔了個四腳朝天。但此刻柔月卻顧禮數,爬起來抱住單寧香的腿哭喊到:“殿下,長公主,長公主她……”
單寧香素來與長樂宮的下人們熟,更別說這自小就在長公主身邊的柔月,從未見她如此驚慌過
。心中也是不由的一顫,扶起她道:“柔月,莫急,何事你且說清楚,有本公主在此。”
柔月見平日裡玩鬧無章的小公主竟如此沉著冷靜,像是找到了靠山般,平靜了會兒,就遞出那張紙條道:“長公主不見了,暖閣裡只留了這個。”
單寧香匆匆掃了一眼,驚的身形一晃,幸得身後的女官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此刻卻再也冷靜不了,怒氣衝頭間一把甩開了女官,扯了柔月過來厲聲問道:“你們是怎麼伺候的!皇姐又不會武功,一個柔弱女子竟這麼憑空沒了!”
柔月嚇的出不了聲,隻眼淚不停的淌,瞪大了眼睛望著單寧香。
管司璽瞧見方才單寧香的手勁,只怕這小公主脾性上來直接將人扔了出去,內侍們便也算了,皮糙肉厚,宮女們卻是受不起,便出聲勸道:“小公主,奴才們固然有錯,但此時還請殿下儘快拿個主意才是。”
單寧香深吸了口氣,手上一鬆,就吼道:“來人!備馬!”
罷了解下腰牌換了柔月手中的紙條,道:“你若日後還想見著皇姐,就即可去將軍府,馬兒認路,你只管快馬加鞭便是。皇上那兒,由本宮去。”
“謝……謝殿下洪恩。”柔月顫顫巍巍的叩頭。
單寧香一腳跨出門檻,回頭瞪她一眼,“等皇姐回來,本宮在與你算賬!”
柳卿雲正在等蘇文謙下朝回來,請他到府裡商量。因天家嫁娶事宜繁複頗多,小皇帝便準了她成親之前可不上早朝,有何事只聽傳喚。豈料,這蘇文謙前腳剛進了府門,後腳柔月就跌跌撞撞跟了進來。
管事不認得她,便要攔下,柔月拿出單寧香的腰牌,蘇文謙卻是認得。正要發問,柔月只道:“大人,奴婢是長公主的貼身宮女,奴婢有急事求見柳將軍!”
柳卿雲本在正廳,聽得前庭喧譁聲,便信步而來。柔月一見柳卿雲,便不顧管事的阻攔,衝到柳卿雲跟前跪了下來,只喚了一聲柳將軍,便哽咽的出不了聲。
柔月,柳卿雲是認得的,此刻她應在宮中,應在單柔清身邊伺候著才對。怎的,竟出宮來了?
!
柳卿雲愣了好半響,這才扶了柔月起身,語氣雖緩卻透著焦急:“莫哭,有何事且慢慢說來。”
經這麼一耽擱,柔月也漸漸緩了過來,她常年在單柔清身邊,性子穩重,也是一時急的慌了神。她起身抓著柳卿雲的手道:“柳將軍,慢不得了,再慢,長公主就回不來了!”
“長公主怎麼了?”柳卿雲皺了眉頭。
柔月當下便把早上發生的事都繳了一遍,道:“柳將軍,你說公主究竟回去哪裡?她一個千金之軀的公主,沒有武功,沒有護衛,也沒有柔月伺候著,她能去哪兒?”
柳卿雲見她說著又要哭起來,上前勸慰道:“先別急著哭,我問你。長公主何時知道皇上賜婚一事?”
“當日便知道了。”柔月記得清楚,那時長公主臉上的神情她不曾看懂,似歡喜,又似悲傷。
“那……”柳卿雲想了想道:“那時長公主可有什麼奇怪的舉動?”
“奇怪的舉動?”柔月想了想,搖頭,“倒是兩國的公主都來了,與長公主說了會兒話,便又走了,說是臨行前道個別。”
柳卿雲眼神一變,眉頭一擰,負手來回渡了幾個圈。忽的轉頭就嚷:“來人!”
管事應聲入內,柳卿雲道:“穆八可在府裡?”
“八校尉昨個兒值夜,只怕還未回。”
“那正好,遣個人去護城營,讓穆八把昨夜四大城門值夜的人都給我領回來,就說我有急事要問!”
“是!”
管事抬腿要走,柳卿雲又道:“慢著,讓人快馬去快馬回,一切後果將軍府擔著!”
“……是!”管事惶恐的看了柳卿雲一眼,再不敢耽擱,轉身就去。
正廳裡,眾人皆一副沉默是金的模樣。柳卿雲眼神一直望著門外,目不轉睛。彷彿長公主忽然就會出現在那裡一樣,眾人偶爾瞧瞧門外,偶爾瞧瞧她
。蕭尹心中默然嘆息,瞧小爺這副模樣,哪裡是不擔心的?雖說她一直口中說著與長公主就只是姐弟之情,但如今這神情,莫要說他,就是柔月都能看的出來。
門外一陣亂糟糟的馬蹄聲,柳卿雲剛站起身,就見幾個身影快步朝正廳而來。
穆八領著頭,跪拜了下去:“見過小爺。”身後的眾人也齊聲道:“卑職見過小爺。”
“起來,我問你們,昨夜可有馬車出城?”柳卿雲焦急的問道。
眾人想了想,其中一人道:“昨夜卑職駐守的東城門卻有馬車出城,但有手諭,且車上是突厥的阿努爾公主。”
穆八也跟著道:“卑職昨夜駐守西城門,也有馬車出城,是契丹的段公主。”
柳卿雲眉頭緊皺:“就只有這兩輛馬車?”
眾人點頭。
“難不成還在城內?”柳卿雲自語道,倘若真在城內單柔清又如何能出的皇宮?柳卿雲正沉思間,穆八思慮著道:“不過卑職有點疑惑。”
“什麼疑惑?”柳卿雲立即問道。
“雖然沒能檢查車廂內,但卑職看的清楚車內卻是坐了兩個人,那段公主的侍女在車頭,車內的又是何人?”穆八那時恍惚看見了個人影,他也沒見過長公主。那次與柳卿雲街頭鬥毆雖然單柔清也在其內,他卻也不認得。
“段崑崙!?”柳卿雲眼睛一瞪。
段崑崙在王朝這段日子為人行事低調,就算是眾人歡聚在一起,她也只是沉默的坐在一旁,面露笑意的聽著看著,偶爾插上一兩句嘴。與性子鬧騰喜事的阿努爾比起來,她沉的就像是一汪湖水。這樣的人最是不容易引起注意,可就是這樣的人最易做出令人吃驚的事來。
她怎麼就忽略了她,小瞧了她呢?論起來,這段崑崙可是契丹之寶,見聞識廣可稱得上一奇女子。且她與單柔清自幼認識,相互交好。若是她的話,也不是沒可能。
想到此處,柳卿雲再不遲疑,立即令人牽來紅棗馬,對眾人道:“你們暫且候著,宮中若是來人就說一切等我回來
。”說罷,勒緊了韁繩,就一鞭子狠狠抽在了馬臀上。
紅棗馬吃痛,不明白這主子今個兒是怎的了,只管撒開了蹄子沒命的跑。街上的小攤小販兒剛擺放好物件,就見一人一騎狂風般的颳了過來,嚇的趕緊收手扯回了攤子。
柳卿雲出了城,更不減速,平日裡很是心疼紅棗馬,此刻卻一鞭子一鞭子的抽著,馬臀上幾道鮮紅的血痕。
“快些跑,回去爺好生養著你就是!”
紅棗馬本就通人性,知道這主子心裡是急如火燒,敞開了步伐跑的飛快。饒是如此,一人一騎到達濮州時也已過了兩個時辰,柳卿雲掉了馬頭就往驛站去。到了驛館也不下馬,直接吼了道:“驛官可在!出來見我!”
守門的兩個士兵,剛要上前來示威,柳卿雲便直接丟了腰牌在他們跟前,“速叫你們大人出來見我!”
那士兵揣起牌子,只望了一眼就連滾帶爬的去喚了驛官出來。
“不知柳將軍駕到,下官有失……”驛官剛出來,話還未來得及說完,就被柳卿雲直接一把拽著衣襟提了起來。
“我且問你,昨夜至今日可有契丹公主的馬車打從這兒過?往哪兒去的?”柳卿雲一溜串的問道,氣也不喘。
那驛官嚇的半死,腦子卻轉的快,磕磕巴巴的回道:“有,有,辰時就過了此地,往軟鄉鎮的水路去了。這會兒,該是到了。”
“什麼!?”柳卿雲雙目一蹬,一手丟了那驛官就要驅馬追去。
那驛官卻一把扯住了韁繩,慌慌張張的從胸口掏出一封信箋來,“將軍且看過再走。”
柳卿雲揚起馬鞭欲要抽下去,那驛官也嚇的急忙要閃身,餘光卻瞥見信箋上硃紅的字——柳卿雲親啟。
柳卿雲一把奪了過來,兩下展開,一目十行的掃了過去。頓時氣的面色發青,“好你個段崑崙!”
作者有話要說:發現在下真的是取名無能啊。。==你們要看什麼來著?估計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