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的功夫,宮人們就收拾出兩桌子吃食來。
沈蘊卿見大家都站著等自己,只得坐下後又招呼他們坐下來。
紅醉與紫影幾個大宮女見大家都有些拘束,就道:“我們一起拜織女星吧。”
“好啊。”大家附和著拜了織女星,又比賽穿針,最後被一個叫拈香的小宮女拔了頭籌。
沈蘊卿賞了她一根玉簪子,算是鼓勵。
氣氛漸漸的熱鬧起來,直鬧到天上的雲彩都散了,露出那一彎冷清卻帶著光暈的月牙兒。
沈蘊卿抬頭望一望黑漆漆的天空,除了那彎月牙兒,還有幾顆明亮無比的星星在眨著眼睛:“什麼時辰了?”
“殿下,還有一刻就子時初了。”
“怪不得有些發冷了。”沈蘊卿緊緊身上的披風,捧著茶杯飲了一口熱茶。
紫影點頭:“雖然是七月裡,但是這個時辰風也涼了。”
“是,也該散了,明天還都要早起。”沈蘊卿站起身來,讓小宮女們收拾殘杯冷炙,自己一個人回到了內殿。
卸了妝,鋪了被,沈蘊卿便打發她們都下去睡了。
躺在**半晌,因為過了時辰倒是越躺越精神,索性不再逼迫自己睡覺,見外面的月光落在自己的床前比剛才還要明亮,心中一動,下床來披上披風,緩緩的推開了房門。
半黑的天空上掛著一彎下玄月,雖不圓也不大,卻月色如銀,撒的地上一片清輝,如水波湛湛。
沈蘊卿瞧著歡喜,坐在廊下,感受著難得一見的清新,連整個心情也跟著溫柔起來。
而此刻在不遠處的夜色中,一個如鬼魅的身影正獨自屹立在牆邊的角落中,一雙黑如夜空的眼眸望了過來,帶著一波說不清的纏綿之意。
皎潔的月光透過樹影婆娑,將地面點綴的光怪陸離。而獨有一片清柔,洩在那個身影之上,如銀色海洋中升騰出的美人魚,婀娜而搖曳。
長長的秀髮被月光打出了一道道的波光,只見她仰撫雲髻撫弄芳榮,美煞世間一切事物。
今天是七夕,是女兒家總要許些心中的願望。
陸承靄很想知道,這個小公主到底有什麼樣的心願,是她念念不忘的。
然而悄悄的候了一個晚上,只見那些宮女丫頭們的笑鬧,卻不見她向著織女星求些什麼。
直到夜深人散,剛想趁著這樣靜謐的夜晚隨風而去之時。那扇緊閉的房門卻豁然開啟,迎來的竟是如斯美景。
陸承靄一動不動的望著那如月光女神的沈蘊卿,漸漸的醉了痴了,甚至,連女神緩緩的站起,向著這邊走來,都沒有察覺。
或者是他已經察覺,只是根本不想離開,站在那裡等著她,希望她走進自己而已。
“看夠了嗎?”清凌凌的聲音和著那一色的月光鋪面而來。
陸承靄的神態卻絲毫都沒有偷窺而被人發現的尷尬之色,彷彿理所當然一般:“這樣的美景與美人,怎麼會輕易看夠呢?”
“看不夠又能怎麼樣,這不是一個侍衛該來的地方,今天的懲罰,看來還是太輕了些。”沈蘊卿在剛剛回首的時候,發現牆角處黑黑的如一個人的影子,而這個人的輪廓,她是如此的熟悉。
知道是他,才放心大膽的走來,見人影不動,心中更加的篤定,是陸承靄。
從黑暗的角落走出來與她一同沐浴在如水的光線中,陸承靄那高大的身影越發的郎朗有型,他的眉目中似乎含著一彎如月牙兒般的笑意,讓人看了覺得心裡安靜而溫柔。
“是輕了些,公主定是希望直接把我趕出嘉和國的皇宮才好。”
沈蘊卿真的有些搞不懂這個西齊的王爺,不好好的呆在他自己的國家,跑到嘉和國來做什麼?
“宋侍衛,本宮曾經的話請你記得,現在還要補充一句,那就是,嘉和國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沾染。否則下次,不會這麼輕易的翻過。”
這些話似警告又似提醒,而男人卻薄脣微勾、狹眸凝神,話自然而然的道出:“不過是去隨旗營罷了,我們還會經常相見的。”
“本宮為什麼要與你相見?唯恐天下的人不知道,嘉和國的公主要見一個西齊的王爺,安的是怎麼樣的居心?”
沈蘊卿確實有些氣惱,這個男人,她念著上輩子的情誼,放過了他好幾次,他卻越來越得寸進尺。
“有何居心?你我不說,誰知我的身份?你可是承諾過的。”話出了口,陸承靄才發現,這句話怎麼說起來這麼的順口,而聽起來這樣的彆扭。
好像他們是一對偷情的小情侶,生怕被人發現,而女的不肯再見男的,他就各種的抱怨。
想到這裡,那一貫冷冷的臉瞬間變的微紅,要不是站在樹影下,恐怕要被那個小公主看的清清楚楚。
沈蘊卿也沒想到他竟然大咧咧的說出這樣的話:“我是承諾過,但那是有前提條件的。你如此賴在嘉和不走,本宮倒真的要懷疑你的居心了。”
眼看對方惱了自己,陸承靄頓時愣在那裡,不知該如何的解釋自己剛才無意識的話語。
見他不說話,臉上似乎還帶著嘲諷的笑,沈蘊卿更加的氣惱:“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我們兩清。你安分守己也罷了,如果有其他的事情,別怪本宮不念著舊情。”
陸承靄聽的心裡一怔。
不是小白兔嗎?怎麼也會露牙嚇唬人了?
心裡的想法剛升起,那抹影子就已經消失在迴廊中。
獨留陸承靄仰望著天空。
兩清?……
也要看是否能兩清得了啊。
因著心裡有事,沈蘊卿迷迷糊糊的好不容易在外面剛要矇矇亮的時候,才睡的踏實了些。
這一睡,就過了時辰,睜開眼睛的時候太陽都老高了,連給母后請安的時間也過了。
沈蘊卿坐起來,輕輕的喊了聲:“誰在外面?”
紅醉答應著掀簾進來:“殿下,好睡。”
沈蘊卿知道,自從她病了,只要不是自然醒,誰也不肯來打攪她的。母后更是對她的晨定不加苛責,這些日子她因為想著母后,也因為要給母后立威,才日日到鳳梧宮請安。
今日晚了也就晚了,母后必會對那些天天眼睛盯著自己的妃嬪們略帶著提一下,省得她們攀扯。
梳妝完畢,見外面陽光正好,想起今天是母后組織嬪妃們去看澄心湖那大片的荷花,沈蘊卿便特意挑了身翠紗羅裙,看起來飄逸而清爽。
乘著轎攆,沿著林蔭道,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到了御花園處,遙遙見一群鶯鶯燕燕的在湖邊的望心臺中,三三兩兩的坐著說笑。
沈蘊卿來到臺上笑著請安:“給母后和各位母妃,娘娘們請安。”
“來,快坐吧。”皇后親切的招呼著。
剛剛坐定,就聽馮淑妃笑道:“三公主,今天可是真清新爽利,在這炎熱的季節看到這樣的裝束,讓人心情愉悅。”
沈蘊卿聽到這樣的讚美,嘴角含著得體的笑容,看了看對面的馮淑妃。
昨天沈曦洛遭了父皇的訓斥,關了禁足,馮淑妃的臉上立馬精神了起來,瞧這一身的打扮就知道了。
一身如意雲紋裙配著頭上的半翻髻,一隻竹韻釵斜斜的插在一邊,一晃就帶動了那如竹葉般的翠珠叮噹作響。
而再看蕭貴妃雖然畫了精緻的妝容,卻也掩蓋不住那眼睛下的一片烏青,估計昨晚是沒有睡好。
沈蘊卿一笑:“馮母妃今天打扮的很是致,如意裙配竹韻釵倒是彰顯出了竹節的氣質。”
“是啊,這竹子都是清高孤潔的,淑妃姐姐的氣質是難得的匹配。”說話的是剛剛懷孕的張婉儀,這話裡的諷刺意味甚濃。
誰都知道,馮淑妃是從宮女一路爬到妃位,身份稍低不說,也是以柔弱取勝,今天突然弄出這個樣子,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再看這張婉儀肚子還沒有顯出來,就急哄哄的穿上了寬大的裙袍,沒有人家懷孕後的清減,反而更加的花枝招展。
馮淑妃被嗆的難受,眼睛一瞥,正見瑩妃低著頭吃著盤子裡紫紅的葡萄,一雙白皙的手上套著一顆碩大的藍夜水晶的戒指。
那藍夜水晶,是西域國的貢品,猶如夜明珠一般,會在晚上散發出藍色而柔和的光芒。
當時,進貢的還有一隻鐲子,給了太后,這隻戒指到賞給了她。
馮淑妃嘴角一瞥,笑道:“聽說那藍夜水晶最樣身子了,特別是晚上睡不好的人,用來安神效果非常的好。難得,皇上這樣的疼瑩妃妹妹。”
那張婉儀因為剛剛懷孕,晚上的睡眠不是太好,讓太醫調理了幾次也不見好,對著皇帝很是抱怨了一通。
皇帝只是安慰了幾句,卻也沒有想到把這個藍夜水晶的戒指賞給她。
聽到馮淑妃一說,那張婉儀的眼睛如劍一般,射在瑩妃細膩的手指上,狠狠道:“一個小國進貢的妃子,也配戴那樣高貴的東西。”
瑩妃自從上次與蕭貴妃和張婉儀撕破臉後,也就沒有什麼顧慮,她淡淡一笑:“是呢,皇上自然不會賞給不配的人戴。”
“你……”
“夠了,你們是來賞花的還是來口舌之爭的呢?”一直心情不佳的蕭貴妃突然發話,喝住兩個人,皺著眉頭望向前面的荷塘。
沈蘊卿與皇后相視一笑,這個時候,蕭貴妃還不忘掌管後宮的威儀,可見她是多麼的害怕失去那點子權力。
皇后不與之爭鋒,反正,嬪妃之間的爭風吃醋,只要不鬧的太大就好,她樂見其成。
眾人隨著蕭貴妃的目光向前面望去,只見碧藍的天空下,半湖荷塘碧葉連天,在那碧綠之中,一朵一朵海碗大紅豔豔的荷花,在清風吹拂下,搖曳生姿,美不勝收。
這樣的美景,落在凡人的眼中,是一種異樣的美麗,可這些卻不是最重要的,因為大家都看到,正有幾個小內侍匆匆向這裡走來,手中還端著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