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陽殿
幾日來整個皇宮都死氣沉沉。。靜默的空氣像被凍結了一般,讓人難以呼吸。霍成傑從殿外進來。他抬頭看看安絕塵“皇上,我有三事相求。。”
“講。。”絕塵皺皺眉,心中煩悶不堪。
“第一件事。。成傑想回錦州安葬哥哥。成傑在閒鶴居時,識交了兩個孩子,他們分別是環生和莫成,這三件事之二便是想讓皇上準了讓莫成於我一起還鄉。這其三。。環生年幼又是江湖鬼面葉家之後,雖葉蘭朵為安雲野餘黨。也屬逼不得已。。他只有葉蘭朵一個親人。。請皇上法外開恩,赦了葉蘭朵的罪”霍成傑說著,將兩個孩子帶到殿上。
“我不準!”一個嬌嫩的聲音響起,粉色的身影閃進殿,她的肩上還纏著厚厚的繃帶。
“公主,別鬧了。。”霍成傑並不看她。。直視著前方。。
“哥,那你便準了我也要去錦州。。”小曼不依不饒。
“胡鬧!”安千翌怎會看不明白女兒心中所想?牽著沈宛月急急從殿外而來。。
粉色的身影,撲進母親懷中,撒嬌的朝安千翌撇嘴“母后,你看父皇!”
“小曼!”沈宛月也很是為難,這孩子太過倔強她最瞭解。。可這霍成傑。。“你還太小,這些事大些你就明白了。。”
“我哪裡小。。我都十一了!”小曼一副大孩子的樣子,自從那次她與宮中太監玩蹴鞠,她教訓宮人被他說教時,她便喜歡上這個人,從沒有人敢如此對他。。雖然不大點的人,說的話卻一套一套。。她告訴自己這就是她要嫁的人!
“安小曼!”一個深褐色身影行進來,雖然身型還不算高大,聲音卻擲地有聲,小曼脖頸一縮,藏進沈宛月懷裡。。
“別裝可憐。。我數到三你若還不出來,你的那對兔子我便烤了它。。”聲音中依舊有些許的稚嫩,但那與生俱來的霸氣卻讓人無法抗拒。。
“別。。我回去就是了。。母后。。你瞧見了!軒哥就整天覬覦我的兔子!”她說著,見沈宛月沒有留她的意思,一步一回頭的看霍成傑,見他視自己為空氣,一跺腳,出了九陽殿。。
沈宛月神情複雜的望著安千翌,安千翌牽起她的手,給了一記安心的眼神“剩下的事交給你了。。我和你母后去後花園轉轉。。”與絕塵交代完,老皇上便與沈宛月走了。
“子孫自有子孫福。。。月兒。。咱們就隨了他們吧。。”安千翌輕柔的為沈宛月摘下落在頭上的花瓣。。
沈宛月點點頭,抬起頭看著那依舊俊朗非凡的男人,“千翌,謝謝你。。”
宮變後,冷幽然被伏,當她跪在沈宛月面前道出一切真相時,沈宛月方覺自己是如此的狹隘,她應該想到的,不是嗎?
二十三年前,安千翌將一直駐守邊疆的鎮南王林野飛召回京城。。為了顯示皇恩浩蕩,不僅在宮中開設了三天三夜的迎接宴席,還將皇后親妹許配給他。。也正是因為這次宴席。。讓冷幽然遇見了林野飛。。
冷幽然自入宮便一直受著安千翌的冷落,自己像一隻花瓶一樣無人問津。她失落的坐在荷花池畔哀傷自憐。。不想,起身時腳下一滑卻險些跌進著泥池裡,正是這危急之時,她卻跌進了一個堅實的懷抱裡,這個人便是林野飛。。
林野飛也是年輕血性的錚錚男兒,美人滿懷再加上這微醺的醉意,心中便劃開一波波漣漪。。他知道不該如此。。此後便一次次的避開,可是誰又能管得住這心意呢。。在孤獨的夜裡,他唯一想起的便是那一抹淡淡的幽香和那驚中帶媚的眉眼。。
兩個寂寞的人在一起好像是順理成章的,冷幽然喜歡著他的幽默,睿智與體貼;而林野飛愛著她的溫柔,多情與相知。那段日子,林野飛一度將要迎娶沈宛容的事拋在腦後。。直到皇后問起 ,他才不得不將這件大事排在日程上,他知道與冷幽然的關係很危險,也許再前一步便是萬丈深淵,他無數次的告誡自己想要斷掉這不該有的念頭,皇帝對自己的恩情,自己怎麼能。。
他想就這樣斷了吧。。本就不該開始。。可,沈宛容進門後,他的心卻愈發的思念冷幽然。。。而冷幽然又何嘗不是。。在這冷漠孤寂的宮裡,林野飛對她來說就像一縷陽光,是她唯一活下去的勇氣。
那個夜。林野飛本來是要來和她分手的,她怎會不知呢?她故意喝的醉意朦朧。。就當是滿足自己的心願,就當是最後的瘋狂。。她將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交給了他。。
林野飛怎麼都沒有想到。。她是皇上的妃子啊。。竟然。。依舊是處子。。他無言以對,亦無法承諾什麼,他倉皇的逃回家。卻落下了那塊為她而刻的玉佩。。
玉上一左一右分別雕著龍鳳,正面是一個然字,而背面正是一個飛字。。
當冷幽然看到這個玉佩時,那種心情是無法言語的,這是他的愛。。原來一切的一切不是一廂情願。他是愛她的。。不是嗎?就算他們不能在一起,這一生,有這樣的愛,便也值得了。。
他們斷了一切聯絡。。這樣相安無事的過了兩個月。
。冷幽然木的發現自己的不對。。沒錯。。她懷孕了。。一個從未與皇上有過夫妻之事的妃子竟然懷孕了。。她開始害怕了。。可是無論如何她都堅定了信念,她要這個孩子。。她和林野飛的孩子。。
她大著膽子在安千翌的茶裡放了迷藥,做出那樣的假象。。忽然她發現,原來自己可以有如此手段。。
當太醫再次宣佈她懷孕時,林野飛鎖著眉找上門。。他怎會不知,這個性子極硬的女子怎會背叛自己。。那個孩子一定是他的。。
十個月的孕育,一朝分娩。林野飛焦急的在自家院子裡打轉,當冷幽然誕下所謂的三皇子。。探子帶回訊息的那一刻。他興奮的一夜未眠,跑到院子裡對著明月一杯一杯的喝。。他做父親了。。他做父親了。。。面對著他的酒後醉言,沈宛容深深的將一切埋進了心底。。她知道林野飛不愛自己,可是她愛著他,從第一次見到就愛著他。。就算他心裡住著別人,只要這一生守在她身邊便足夠了。。她不知道的是,因為她的縱容。。這個祕密一瞞便是二十三年。。
看著自己的孩子喚他人父親,看著自己的孩子姓著他人的姓。。這是怎麼樣的心情。。退朝歸來,他在御花園看到與孩子嬉戲的冷幽然。。那份塵封的思念又開始蠢蠢欲動。。林野飛開始一點點的不知足。。他想聽孩子喚他一聲爹,他想正大光明的抱一下孩子。。
就這樣,他勾結了離燕南通敵叛國。。他要冷幽然做他的妻。。他要他的兒子做皇帝。。
冷幽然說完這一切,像是輕鬆了許多,她長長的輸了氣“太皇,我知道此時求你的原諒是徒勞的。。縱是這樣,我從來也沒有後悔過我所做的一切。”
“罷了。。一切皆因我起,若我不這般軟弱,便沒了這些徘徊糾葛。你不必入宮,野飛也不必叛國。去吧。。若野兒知道悔改,你與他便一同出宮。。也不必再在宮中受折磨。。”安千翌顯得格外平靜。。一切的一切他了然於心。。他不提只是不想害更多性命。。。
“太皇!?”冷幽然不可置信的看著安千翌。。他竟然要放過自己。。
“去吧。。”時間定格在那裡,偌大的宮殿裡,沈宛月無法言語。。他沒有背叛。。一直一直。。只有自己。。。
安千翌拍拍她的肩,“想什麼這麼出神?”依舊是那三月春風般的溫柔。。
沈宛月淡淡的笑,從回憶中抽回神,牽起他的手,向前瞻殿走去。。
花瓣飄落。。冬將至。
年終復年。。春還遲。
百轉千回。。情多長。
愛到深處。。莫言殤。
九陽殿
離風從殿外進來和雪兒說了些什麼。。雪兒與她眼神交匯後便上前在沫幼身邊耳語幾句。
沫幼一臉驚喜“真的?她在哪。現在怎麼樣?”
“人醒了,卻好像不大記得事。。蘇定仁帶她回昌平去了,臨走讓我替他謝謝您。。”離風小心的回話,怕夫人又一次傷心。。
沫幼斂下眉眼的一瞬間,絕塵的心跟著一疼,體貼的拍拍她的肩“這樣對她也好。。”
“也許吧。。”沫幼深吸口氣,脣角掛上溫柔的笑。。是,也許這樣對她也好,忘記了絕塵,忘記我。。忘記這糾纏的愛。忘記這錯綜的恨。從此空白的人生悲也好,喜也好,總是重生了。。
霍成傑依舊跪在那裡,他弓著身子,沒有動彈。。
一切像一場鬧劇。。沫幼無奈的搖搖頭。與絕塵相視後,依偎在一起。。沫幼能感覺到他的異常,直起身定定的看他的眼睛。絕塵的手緊緊抓著她的手。。沫幼從他的眼裡看到的是緊張。。恐懼和彷徨。。這是在他眼裡從來沒有過的。。
“塵。。”沫幼有些擔心。。
“答應我。。永遠待在我身邊。。”他牽起她無骨的小手,放在自己薄脣上輕輕一印。
沫幼笑笑,抽出手,“傻瓜。。”臉卻暈紅一片。
絕塵又一次抓緊她。。神情很嚴肅“答應我。。”
沫幼雖然莫名。卻還是乖順的點了頭,心中還是一片疑惑時,只聽絕塵說道:“帶葉蘭朵上來。。”
殿門輕啟。。一身黑衣卻是那傾國容顏。。很顯然她受了傷,步履有些躊躇,卻依舊忍著疼,想要行禮,卻一眼看見面前的男童,她不敢置信的呆愣著,眼淚順著汙了的面頰滑下。。沖刷出兩道白痕。“環生。。”
“姐姐!!”環生興奮的爬起來一下撞進葉蘭朵懷裡。。
“娘呢?環生。。娘呢?”葉蘭朵問著,心中一抹不詳的感覺愈演愈烈。。
環生低下頭眼眸中一瞬失了神采,不再做聲。
一旁的莫成說道“大娘好恐怖。。她吃了好多蟲。。撐死掉了。。”霍成傑皺皺眉“令慈被巫蠱所累,被尹伯牙做成藥盅煉了蠱蟲了。。”
葉蘭朵不可置信的搖頭,手捂著自己的嘴。。怎麼會。。你答應過的。。只要我好好做事便放了娘和環生。。為什麼。。為什麼。。眼淚就此決堤,她跌坐在殿中間。。
“姐姐。。”環生走過去,眼神裡有試探和恐懼。。
她抬起頭看著那稚嫩的面容,她還有弟弟要照顧的。。“環生。。”她將他緊緊環著,像是自己的全部依靠。。絕塵平靜的開口“這三件事,我準了。。”
失神的眉眼有了焦距“天哥。。”葉蘭朵抬起頭看著她最深愛的人,開了的口卻什麼也說不出。。
“去吧。。以後。。。好好照顧自己。。”絕塵並沒有看他。。也許這是種逃避。。畢竟是如此相愛的過往,說忘又怎麼能忘。。她有她的苦衷。。兩個人終是沒有緣分。一切的一切過去了。。便過去了吧。。
“謝皇上”霍成傑拉起旁邊的莫成,向葉蘭朵一抱拳,“二位保重。。”踏出殿外。。
“謝皇上開恩。。”那雙流動的美眸合上,恭敬的跪地一叩。。一切就此結束,以後天涯各方,你我無緣,我便用心守你,為你祈福吧。。葉蘭朵費力的起身,牽起環生的手,想要離開這紛擾的地方。。
“慢著!”一抹紅色的身影閃進殿裡,他抓起葉蘭朵的一隻手臂,阻了她前行的路。
“你!”葉蘭朵皺皺眉,瞬間別開頭。。並不言語。。
“你說!那日是不是你!”戰瀟夜一臉嚴肅,手不禁力氣大了些。葉蘭朵秀眉一蹙,想要甩開這鉗制,卻無論如何也甩不開。。“你放手!!”
葉蘭朵終於開口了。哪知戰瀟夜下一秒卻一把扯開了她的黑衫,**圓潤的肩頭一個暗紅色的【夜】字格外刺眼。。
“就是你!”戰瀟夜情緒太過激動,抓住她的手跟著顫抖著。。
啪“混蛋!”一記耳光。。是葉蘭朵賞的,她趕忙緊合了衣衫,牽起環生的手,奔出殿外。。羞辱和憤恨衝徹她的心頭,甚至連不再見到絕塵都便的不那麼痛。。混蛋。。混蛋。。她在心裡將他罵了個遍,更是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戰瀟夜呆愣著。。許久才緩過神,懊惱的揉自己發疼的臉頰。。沫幼從塌上走下來,無奈的搖搖頭,從手鐲中喚出一樣東西遞到戰瀟夜手上。。“小夜,我想你找到它的主人了。。把她追回來。。”
戰瀟夜接過那個盒子,神情複雜難辨。。他愛的是小沫的。。此刻,為什麼會擔心她?他陷在這樣的困惑中無法自拔。。只是呆呆的看著那樣東西,許久不說話。。
“還愣著幹嘛?快把他追回來啊!”沫幼說著,輕輕拍拍他的手。。
戰瀟夜此刻就像個迷路的孩子,他抬頭看看沫幼,又低頭看看那樣東西。。轉身奔出殿門。。“我懂了。。我一定把她追回來!”
錦盒裡靜靜躺著一隻雪白的玉製雪蓮,花蕊大如蓮蓬,泛著幽蘭,花瓣薄如絹紗,純淨潔白;整個蓮身的玉質如膏似脂。更顯得花的潔白晶瑩,柔靜多姿。。。
沫幼看著戰瀟夜遠去的身影,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
“那是個什麼東西?”身後絕塵的聲音響起。他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臉有多臭,口氣也不自禁的帶著酸味。。
“祕密!”沫幼調皮的閃開。。
“你竟揹著我收別的男人的東西。。看我不收拾你!”絕塵說著,一把攬過沫幼的纖腰。
“你還不是藏著別的女人在心裡。。”沫幼撇他一眼,坐到塌上。。
這下,安絕塵沒有話了。。像吃了蒼蠅一樣,吐不出,咽不下。“我。。”
“她看你的眼神。。我便知道了。。”沫幼淡淡的說,見絕塵想要開口解釋,“你聽我說。。誰又沒有過去呢。。你與她無緣才造就了你我,不是嗎?我知道很難忘。。那便不要忘了。。小夜雖然幼稚了些,可終究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我相信他會對她好的。。而我的心裡,無論從前 現在還是以後。。唯一的。。只有你!”沫幼抬起頭,那水亮的眼眸中波光流動。。這番話讓絕塵的心中劃開一圈圈漣漪。。“此生有你,夫復何求?”
昀天三十二年,三月。皇帝退位,攜愛妻隱居世外。二皇子遷居雲山,新皇登記。。雖年僅十歲卻將國家掌管停當,在位期間,國泰民安。無人來犯。。人民豐衣足食,史稱軒景帝。。
星耀爍,女子香
赤紅嫁衣,淚兩行
喜悲涼,恨惆悵
緣始緣滅,卻嫁狼
望明月,心悲涼
此情此景,總是傷
海風揚,迎風浪
他處重生,愁思盪漾
愛是傷,恨是傷
相忘江湖,怎個難相放
千古恨,輪迴嘗
九世糾纏,幾死幾人傷
愛難捨,情難忘
一生一世,莫言別離,莫言相忘。。。。
題外話:終於信守諾言,完結了。。雖然遲了那麼久,總也算沒有食言。。哎。。心中依舊揣著淡淡滴憂桑。。沒辦法了,只能留下你們遐想了。。有機會再給小夜和朵朵寫番外。。片尾倫家寫了首不算詩的詩,算是總結吧。。謝謝大家的不離不棄,曦曦完結了!!!!O(∩_∩)O~有緣再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