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高純去找了方圓,想託方圓幫他找份工作。儘管他知道方圓也沒有固定的工作,但偌大的北京,方圓是他唯一私交較深的“能人”。
“你不給那老闆幹了?”方圓問他:“還是老闆不讓你幹了?”
“我自己不想幹了,”高純說:“我和周欣已經那麼熟了,再長期跟蹤她不可能不暴露。再說,周欣人挺好的,我不想再做損害她的事情。”
方圓反倒替高純開脫:“你跟蹤她這麼久,無論主觀上還是客觀上,都沒做任何傷害她的事呀,你不必有什麼罪惡感。”
高純說:“你能幫我找找別的事嗎?”
方圓說:“你想幹什麼?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動腦筋玩智慧的事你也幹不了。我早說過,跳舞的孩子都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除了跳舞什麼都不會。要是還能跳就是藝術家,要是不能跳了連民工都不如。你說你想幹什麼,你說你能幹什麼?”
高純悶了一會兒,低頭說:“我還是想跳舞。”
方圓怔了一下,不無意外:“還想跳舞?”他有點恨鐵不成鋼似的,問:“你還能跳嗎?”
高純說:“我一直沒間斷練功,我只要恢復正規訓練,跳肯定沒問題的。”
方圓想了想,說:“杭州有個叫超級舞者的歌舞團我倒有熟人,不過現在就算你還能跳,就算也有地方要你跳,那你也得想明白了,你跳舞掙的錢,可不一定比你現在開車掙的多!”
高純說:“我以前和金葵約好了,一定要去考舞院,一定要堅持跳下去,跳不動了我們就教學生,哪怕是回我們雲朗藝校教學生……”
方圓打斷他:“可金葵已經不跳了,她已經和人結婚成家過日子去了,她也不會再考北京舞蹈學院了,舞蹈對她已經畫了休止符。你一個人堅持再跳下去,你不孤獨嗎?”
高純沉默了半天,有點任性地說:“不,我愛舞蹈,就像我愛金葵一樣,一生都不會變的。我想我如果堅持跳下去,我如果考上了北舞院,將來一旦和金葵再見面,我就可以告訴她,我遵守了我們的約定,我堅持了我們的理想……”
“那又能怎麼樣?”方圓說:“你就能讓她回心轉意嗎?她回心轉意了,你還願意要她嗎?”
高純頓了頓,他緩緩地,搖了搖頭:“我只要她知道,我履行了我們的約定,我只要她記得,我們曾經有過一個約定。這就夠了。”
方圓啞然息聲。
兩天之後,高純在百科公司的一間會客室裡,見到了他的僱主陸子強。在領高純進來的祕書退出房間之後,陸子強才開口質問高純。
“據我知道,你三天前就回來了,怎麼今天才來報到,你的手機為什麼一直關著?你別跟我撒謊,我既然能僱你跟蹤周欣,我就也能僱人跟蹤你。”
高純疲倦地答道:“周欣這些天沒有任何特殊情況,我一路上都在電話裡向你彙報過了。我回來一直在找工作,所以耽誤了兩天時間。不過那輛車我已經退了,他們沒退我押金,租賃公司的老闆說他們直接跟你結賬。”
陸子強稍感意外:“找工作?這麼說,你今天過來找我,是來辭職的?”
高純說:“對,這差事我不想幹了。上次我出發前你答應過,等我回來就給我結賬。”
陸子強反應了一會兒,乾笑了一下:“好啊,結賬!”他說:“我要的東西你今天帶來了嗎?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如果貨真的話,我給你的價錢也會很實在的。”
“什麼貨?”
“什麼貨你都忘了,這一趟我讓你幹什麼去了!照片呢?古老的長城和時尚的美女,我得看看你的攝影水平,這一趟長進了沒有。”
高純這才想起來了:“照片……”
高純敲開了周欣的家門。
為他開門的周欣穿戴整齊,行色匆匆似乎正要出門,她驚喜地把高純迎進屋裡,就像見到久別重逢的親人。
“高純,快進來,你回來好幾天了吧,我一猜你就會來找我。來來,進來坐吧。我回來後還沒來得及上班去呢,一直……”
周欣的熱情被腳步聲打斷,高純回頭看見穀子從臥室裡走出:“誰來了?”穀子的詢問剛剛出口,目光就與高純迎面相碰。兩人的視線都尷尬了瞬間,還是周欣的話語轉移了氣氛。
“我回來一直照顧穀子,昨天去公司打了個照面。還沒正式上班。”周欣注意到穀子和高純之間的侷促,她遲疑一下,對穀子說:“穀子你先下去叫車,等我一會兒,我和高純說幾句話就來。”
穀子疑惑了一下,很短的片刻,隨即點頭:“啊,好,那我先去。”便低頭走出了屋門。周欣目送他出去,才又回過頭來,解釋地衝高純笑了一下:“我陪穀子去醫院複查一下,他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你還好吧,你老闆從國外回來了嗎?”
高純說:“還沒有。”
只此一句,兩人都沒了話題。高純於是道出他此來的目的。
“啊,上次我用你的相機照了一些照片,我想去把那些照片打印出來,不知道是不是方便。”
周欣也恍然想起:“啊對了,我相機裡有你照的照片,你急著要嗎,不急的話我過幾天一塊幫你打印出來給你?”
高純說:“啊……我過幾天就要上班去了,我換工作了,可能就沒時間過來了……”
“你換工作了?是嗎!換什麼工作了?”
“我還是想去跳舞,我有個朋友幫我聯絡了一個舞蹈團,在杭州。我過幾天要去考試,如果考上的話,可能就要離開這裡了。”
“啊,也不錯呀。”周欣很體貼地笑笑,說:“你還是忘不掉你的舞蹈啊。不過也挺好,人總要有熱愛的事業,總要有寄託。”
周欣一邊說著話一邊走進臥室取出她的數碼相機,這正是陸子強為周欣買的那隻相機,是周欣在古長城前借給他的那隻相機。高純將相機裝進挎包,致謝告辭,周欣出聲把他叫住。
“高純。”她說:“你真的要去杭州了嗎,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高純站在門口,想了一下,說:“我不會忘掉北京的,這裡有我的很多經歷,有我最難忘的經歷。我對這兒……挺有感情。”
周欣擁抱了高純:“原諒我吧,其實我挺喜歡你的。但是,也許穀子更需要我。穀子是個外表堅強,內心脆弱的男人,和你相比,他也許更需要我。我媽媽從小就告訴我,一個人之所以幸福,就是因為有人特別需要他。”
高純木然地讓周欣擁抱著,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他不想告訴周欣她是自作多情,他不想用語言刺傷周欣,他和周欣已如親人一樣,彼此熟悉,情同手足。
他說:“那我欽佩你,願意為別人的需要而生活的人,真是越來越少了。其實大家都知道,所有人都只顧自己的社會是地獄,但是把別人的快樂當作自己快樂的人,還是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