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到天城，就似乎聞到了那飄散在空氣中的那沉凝的讓人窒息的氛圍。
慕止這一路都幾乎都沒怎麼閉眼，臨到天城之前才撐不住沉沉睡去，馬車一路行駛進入宮中。
馬車驟停時引起的震盪讓慕止驀然從夢中驚醒而來：“到了嗎？”
“到了。”沈沾墨給慕止披了一件外套，兩人一前一後的下車。
“奴婢/奴才參見太子殿下、良娣。”太子殿前跪了一地的宮人齊刷刷的跪了一地的宮人。
“起來吧。”沈沾墨淡淡道。
“謝太子殿下。”
慕止一眼就看見了小默和禾娜，卻沒有看見秦詩落，又掃視了一圈依舊沒有找到心裡隱隱不安。
“先回去換身衣服，換好了來邀月宮找我。”沈沾墨俯下身子對慕止輕言。
慕止揚起臉點點頭，小默和禾娜跑過來扶住了慕止的胳膊。
“良娣您終於回來了。”小默彎著眼睛笑道，但眼神裡卻充滿了閃躲。
慕止走了兩步，察覺到兩人的不對勁便蹲下了腳步：“詩落呢？”
小默和禾娜對望了一眼，兩人都有點欲言又止，顯然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禾娜咬了咬脣角低聲說：“秦姑姑她，身子有點不舒服在女苑休息。”
慕止點了點頭，一聲不吭的進了寢宮，小默和禾娜知道慕止正在思考著什麼，她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停止不問的，暴風雨前的寧靜啊，阿尼陀佛。
“禾娜你讓人準備熱水，我洗個澡，小默你去把我那身白色的錦衣拿來。”
小默和禾娜還以為慕止要來興師問罪，卻不想並未提及秦詩落的事，都戰戰兢兢的退下，整個碩大的寢宮裡剩慕止一個人。
慕止坐在木椅上，望著銅鏡裡的自己，明明還是那張臉卻又似乎不再是原來的自己。
這不過數月的時間，就讓她蛻變如此，可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在小默和禾娜的幫忙下，慕止舒舒服服的洗了一個澡，這樣的待遇在邊境的時候是沒有的。
換好了那身月牙白色的錦衣長裙，慕止任由小默幫自己梳髮髻：“簡單一點就好。”
“是。”
“詩落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慕止輕輕的抬起眼從鏡中看向小默。
小默的手一抖，慕止的長髮便又披散下來，她幾乎都快忘了這茬子事：“良娣恕罪。”
慕止輕輕的彎起眼笑道：“不過一月未見，你怎變得這麼生疏了？這可不像你的風格。”
“秦姑姑前些日子被李嬤嬤捉了去，關在柴房裡折磨了好幾日，差點……差點喪命，承蒙二皇子所救才保住了命。”
慕止細眉蹙了蹙，一把掃落了眼前的銅鏡。
“良娣息怒啊，秦姑姑說不想讓良娣擔心所以。”小默從未見慕止發這麼大的火，一時間有些錯愕，和站在門邊的禾娜都猛然跪在了地上。
慕止沉著眼睛一字一句的問：“可是浣衣局後的柴房？”
“正是，二皇子幾乎找遍了這宮中所有的地方，才在浣衣局後面的柴房裡找到了秦姑姑，秦姑姑說是她一人所為，並沒有人差使。”
慕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的吐出來，淡然道：“都起來吧。”
片刻之後，慕止讓小默回女苑照顧秦詩落自己一人去了邀月宮。
沈沾墨也已經準備妥善，他和慕止一樣換了身潔淨的白衣，趁的整個人更似仙君下凡，美奐絕倫。
沈沾墨見慕止進來，先是在慕止的衣服上掃了一眼，隨後淡然道：“你不用跟我一起去見父皇，亦不用去皇后的宮殿，哪都不要去乖乖留在太子殿。”
慕止不解：“為何？”
“皇后之死是有人下了毒。”
慕止一直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但秦詩落的事情已經證實了她的不安，卻不料想當沈沾墨說出這句話時，自己內心的不安感又被激發了出來。
“她，死在何處？”
“翌晨宮，阡陌的寢宮。”
慕止輕輕的閉上了眼：“死在了，沈阡陌的眼前嗎？呵。”說不出是什麼感受，更說不出自己拼命湧上來的念頭和猜忌，突然有一次希望這種事情並非蓮妃所為。
“皇上在命人調查此事，皇后死的蹊蹺，因為你在邊境所以被排除在外。”
“你覺得是誰下的毒？”
沈沾墨伸手摸了摸慕止的頭髮，精細的眉眼略彎：“這種事情很重要嗎？”
慕止不是不明白，無論是誰下的毒最後都是無辜的人來當替罪羔羊，即便大家心裡依舊心知肚明，可這樣的心知肚明在這深宮是無用的。
“就算這樣，你還是要把俊赫的事情告訴阡陌嗎？沾墨，我覺得這件事情並非我們心中所想，皇后的毒也並非一朝一夕的釀成，不然為何數年不見沈阡陌，偏偏鋌而走險來見一次便中毒生亡，這不符合邏輯。”
沈沾墨只是靜靜的看著慕止，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你他媽笑什麼？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情非同小可，這顯而易見所有人的人都會指向蓮妃，而指向蓮妃對你更為不利。”
沈沾墨終於忍不住輕輕的笑出了聲音，他伸手把慕止拉進懷裡，柔聲道：“倘若真的是蓮妃所為呢慕慕？”
慕止在沈沾墨懷裡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不希望。”
沈沾墨知道慕止心裡柔軟的像一片海，他又何嘗不是，他也很希望蓮妃能遵守跟他的諾言，自從沈俊赫的事情之後，不要再危急沈阡陌和苟延殘喘的皇后。
他也在心底裡一直排除是蓮妃所為，他比誰都能體會摯親死在自己面前的感覺。沈阡陌現在感覺就跟他沒有什麼區別吧，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死在了自己面前，而自己卻無力相救。
而也是這一刻，他終於知道慕止於他來說有多重要，不僅僅是自己的女人，也不僅僅是自己的妻子，超越了所有感情。
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可又太能瞭解他的內心。
沈沾墨俯下身子在慕止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我一定會調查清楚這件事，不過首先你要保護好你自己，別讓我分心。”
慕止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第一次想在沈沾墨的懷裡多待一會，哪怕多待一會會。
沈沾墨走了之後，慕止在沈沾墨辦公的椅子上靜靜的坐著，這些事情太過複雜，恩怨情仇糾纏了幾代人的繁瑣事情，慕止想起來就頭疼不已。
正想著這樣的事情，慕止猛然想起來了沈阡陌，自己是否可以利用秦詩落為理由，去道翌晨宮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要是有什麼蛛絲馬跡，別人也一定能發現，那還等著自己。”慕止喃喃自語的趴在桌子上直哼哼。
就算發現不了，去探探沈阡陌的口風還是可以的。
慕止一拍腦門，風塵僕僕的衝出了邀月宮，至於沈沾墨剛才所說，乖乖在呆在太子殿這幾個字早就從慕止的腦袋裡飛了出去。
本想直接奔著翌晨宮去，但想起秦詩落還是心中難安轉身先去了女苑。
秦詩落雖沒有生命之憂，但身子卻不如慕止，身上的傷口難以三兩日癒合，臉上的紅腫也沒有消退。
慕止衝進廂房的時候，秦詩落猛然把自己裹在了被子裡。
“出來！這麼多日你沒有見我，就不想念？”慕止伸手去揪扯秦詩落的被子，低吼道。
秦詩落也沒有力氣反抗，任由慕止拉開了被子，瞧見秦詩落那一身的傷口不由心裡一驚，比他想象之中要嚴重的很多，以嫩白色肌膚上一道道劃痕，讓慕止的手緊緊的攥了起來。
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李嬤嬤為何要找你？”
秦詩落伸手握住了慕止的手：“我被提升為姑姑，又特別能幹得太子和你的庇佑，自然會被人看不爽，這宮裡想陰我的人很多這點傷不算什麼。”
慕止直直的凝視著秦詩落：“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為什麼？”
秦詩落咬著嘴角，內心的委屈早已翻雲覆海：“慕慕，你能不能別問了，現在已經沒事了。”
“就算你不說，我也能猜到，李嬤嬤和浣衣局即便要找你發洩，定也是因為我對吧？”
“不，不是因為你。”秦詩落的手指縮緊，想起自己還在握著慕止的手又猛然放鬆。
就這一個動作，就讓慕止猜到了。
“我從未想過，有一天你也有跟我坦誠不了的事情。”
秦詩落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是，蓮妃娘娘讓李嬤嬤來找我的，她一直讓我盯著你可我從來不曾報告過你的行蹤言行，所以。”
慕止猛然抬起眼，不可置信的看著秦詩落：“蓮妃娘娘？”
秦詩落點點頭：“慕慕，我聽聞皇后薨了，我覺得此事除了蓮妃再無他人。”
慕止沒有說話，她一方面厭惡蓮妃的慘絕人寰一方面又為沈沾墨難過，這樣錯綜複雜的情愫逼得人想發瘋。
“這宮裡可有什麼閒言碎語？”
“宮裡的御醫派了一批又一批，可無人能查出皇后所中之毒是什麼，皇上甚至想調動兵法去尋神醫重卿。”
“重卿。”
“對，重卿和太子在翼城所為早就傳到了天城，皇上對重卿甚是好奇，她早晚會被調遣到宮裡來。”
慕止不知道該哭該笑，怎麼突然覺得被人下了套的感覺越來越嚴重，腦海中突然冒出來了一張旭日東昇般的笑臉。
為何在這樣的時候會想到白七夜，他對自己決沒有惡念，而從頭到尾，一直在邊境和翼城不可能參與到這件事情裡來。
“你是說，根本沒有人能查出來這毒藥是什麼對嗎？”慕止將秦詩落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嗯，至今沒有。”
“除了重卿，還有一個人應該也知道。”慕止笑。
“誰還有這麼大本事？”
“白七夜。”
“可是皇上似乎執意想讓神醫重卿來。”
慕止冷哼一聲：“皇上恐怕讓重卿來，是為了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