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洛接著道:“我知道你這個人堂堂正正,寧死不屈,我的法子你一定不肯接受,可是為了救你,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楚碧涵正欲開口,卻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梨洛也模糊了,梨洛繼續說:“楚碧涵已經死了,和你的英名一起死在明日的驕陽之下……”次日,梨洛用一個死囚替下楚碧涵,以黑布罩死囚之頭,偷龍轉鳳。
楚碧涵再醒時,見室內素淨,似是禪房,正欲叫人,就有小沙彌進來,見他醒了,就道:“靜一,你可醒了,你可睡了五天了。”“靜一?”楚碧涵疑惑,“你是叫我嗎?”小沙彌道:“自然是叫你了,你莫不是病糊塗了吧?”楚碧涵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們認識,我是靜一?”小沙彌看看楚碧涵,就伸長脖子嚷嚷:“師父——師父——快來呀——靜一好像病糊塗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了——”接著,老和尚小和尚擠了一屋子,問長問短。
楚碧涵糊塗了,自己又給換了個身份,他不再是大學生楚碧涵,也不是狀元爺楚碧涵,而成了靜一,一個小和尚,楚碧涵摸了摸自己光光的後腦勺,苦笑,看來鏡妖又給他安排了個有趣的身份,楚碧涵不得不承認自己是靜一,因為這裡所有的人都說他是靜一。不過楚碧涵猜想,這一切都是梨洛安排的。
“靜一……這個名字好熟悉……”楚碧涵打坐冥想,忽而靈光乍現:“天界寺的白鬚僧就叫靜一!難道這裡是……”楚碧涵奔出禪房,拉著一個小沙彌道:“告訴我,這裡是不是天界寺?!”小沙彌道:“靜一師兄,看來你是真糊塗了,這裡不是天界寺是哪裡?”這太荒謬了,如果僧人的身份是梨洛安排的,可是真正的自己怎麼會在天界寺遇上靜一法師?
楚碧涵坐在禪房,苦苦思索,想這一生為了好名聲放棄梨洛就是錯誤的開端,以後的事,似乎也是為了一個美名,為了百姓的頌揚,為了青史的讚譽,或許梨洛說得對,所謂的聖人之道,所謂的濟世情懷只是冠冕堂皇的包裝,冒死直諫不過是腐儒訕君賣直……楚碧涵想起烏靨公爵的話,鏡妖用來迷惑人的,不過是金錢名利,想他自己是陷入“名”障了……“名……名人、名儒、名官……現在的我,難道是想做名僧嗎?”楚碧涵緊緊地閉著眼睛,思索……
陽光灑了進來,天已大亮,不,是下午了。楚碧涵走出門去,徑自走到廁所旁,覺得自己應該提糞水澆菜,他就這麼做了。楚碧涵一棵一棵地澆著菜,很專注,彷彿這世上只剩這一件他應該做的事情一般,因為楚碧涵根本沒法去想別的事情,他的眼裡心裡手裡,都只有這幾畦菜……楚碧涵覺得這場景好熟悉好熟悉,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大師,您這麼大年紀還親自澆菜?”楚碧涵聞言,抬頭一看,如遭晴天霹靂,又疑似夢中,眼前站著一個好漂亮的男孩,正對他溫柔淺笑,不,不對!眼前站著的分明就是他自己!楚碧涵想起這就是當初去天界寺的自己,梨洛、木君、海女還有他那個外校的同學都在
,只不知道這些人是真是假,或許一切還能回到原點,楚碧涵看了自己一會,努力回想當時的情形,道:“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時光似已逆轉,當時的情形竟一一重現了,只是楚碧涵不再是楚碧涵。“他們已經吃了飯,就要離開了,離開,那個我還會陷入幻境嗎?”變作靜一的楚碧涵看著幾人漸行漸遠,“如果那個我也陷入了幻境……不對……一定有解除的法子……”楚碧涵閉上眼睛又睜開——鍾……是的,鍾,喚醒世人的天界曉鍾……喚醒?……楚碧涵不再多想,爬上鐘樓敲響了天界曉鍾……
卻說木君正自欣賞那些奇花異草,想自己乃是掌管花木的天神居然叫不出這些花草的名字,不禁有些好笑,想或許是人類轉基因嫁接出的花木,於是伸手去摸那些花木想與之交流,方一觸及花瓣,木君渾身一震,如遭電擊,這根本不是花草!——木君明白了,這裡就是該出事的地方——木君急忙尋找梨洛,卻已遲了,梨洛和楚碧涵都看不見了,海女、風郎和楚碧涵的同學也不知去了哪裡。
木君心一沉,正欲叫出土地詢問情況,忽覺腹中一陣翻江倒海,難以自持——說明白點,就是想拉肚子,雖然神仙也會拉肚子,可木君在這時候拉肚子就不對了,木君也知道他這時候拉肚子不對,警覺起來已經晚了,因為梨洛已經不見了,他也自顧不暇(急著找廁所),別說去救梨洛。
好在附近就有一公廁,木君進廁之後長洩不止,無法自拔,心知要遭,也顧不得失儀,於廁中施法叫來鷺島樹仙,廁所太擠,鷺島樹仙只能杵在木君前面,見木君這副模樣,暗暗好笑,遂道:“上神召小仙來有何吩咐?”木君道:“我這副模樣還要叫你來,肯定有急事,你替我取樣東西來……”木君吩咐鷺島樹仙去某處取一種土來,估摸著只有這種土能止他的洩。鷺島樹仙取土之後,木君勉強離開廁所,繞到公廁後面,置土於地,就地變為樹身。
木君正以土療養,卻覺烈風鋪面,又見花花草草漫天飛舞,根根巨木連根而起四下飛散,其風之大,連木君所化之樹都難以抓地,木君於是恢復人形,念起定風咒勉強定住身體看是什麼東西在搗鬼。
原來是風郎玩著玩著發現海女不見了就去找,卻沒找到,又找不到梨洛他們,也有些奇怪,那地方的白霧越來越多,原本若隱若現的奇花異草幾乎被白霧掩埋了,霧越來越濃,簡直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風郎急了,鼓風想要吹散白霧,不料白霧越吹越多,好像在空氣中塞了一團團棉花,幾乎令人窒息。風郎一怒之下狂風大作,不料沒吹散白霧卻把地颳了三層皮,氣得鷺島樹仙直跺腳——這些花花草草都是他的兵啊。
木君趕緊制止風郎,風郎這才停手,木君嗔道:“看你都幹了什麼?!你吹死這些花花草草倒也罷了,梨洛、海女她們就算還在我們身邊也讓你給吹跑了!”風郎這才後悔起來,急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是真把嬌嬌她們也吹跑了?
”木君冷冷道:“你說是不是?”風郎低頭道:“那,你剛才去哪了?”木君也不好意思說剛才他是拉肚子去了,只把風郎上下看看,見風郎渾然無事,有些奇怪,風郎明明吃得最多,怎麼沒事?看來風郎體質特殊,想讓他拉肚子很難。
木君道:“他們幾個不見了,想是鏡妖搞的鬼,必須快點找到他們。”經風郎這一陣狂吹,霧倒也散得差不多了,木君叫來火伯、地母、金王和烏靨公爵,又曉諭眾花木尋找梨洛等人,卻久尋不獲,正自焦急,山頂的蓮花仙子聲稱找到兩個昏迷的人,木君等人急急去看,見是海女與楚碧涵的同學,不禁欣喜。好在海女與楚碧涵的同學只是昏迷,二人醒來之後,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木君想從他們嘴裡問出梨洛和楚碧涵的下落自然是不可能。
眾人又去找楚碧涵和梨洛,直至深夜卻不見二人蹤影,只好回去。是夜,烏靨公爵與木君又單獨出去尋找,依舊未果,烏靨公爵道:“以我們的法力,不可能找不到他們兩個,除非他們和我們不在一個時空。”木君道:“就怕他們落在別的時空裡,那就麻煩了。”烏靨公爵與木君一夜未眠,天快亮時,二人蕭蕭走在路上,忽見東北天空有物徐徐飛來,隱隱有仙光籠罩,不似凡間飛行物,不待烏靨公爵與木君施法用千里眼去看,那物已經到了頭頂,竟是四隻丰姿卓越的仙鶴,四鶴託著一宮裝麗人徐徐降下,烏靨公爵伸臂接住那宮裝麗人,四鶴盤旋幾圈,便飛上雲端,又往東北方去了。
烏靨公爵與木君看那宮裝麗人,又驚又喜,喜的是懷中的麗人正是梨洛,驚的是梨洛一身古裝,又是被四隻仙鶴帶回來的。懷中的梨洛悠悠轉醒,睜眼見烏靨公爵與木君,疑惑道:“這是哪裡?我怎麼了?”梨洛又見自己一身古裝,更是疑惑,道:“我怎麼穿成這樣?”烏靨公爵道:“你應該是在植物園陷入鏡妖幻境裡了,想想有沒見到楚碧涵?”“碧涵……”梨洛蹙眉,略一回想,想起自己在植物園觸及金蕊花跌入幻境,想自己在幻境中漸漸失去意識變成另外一個人……“天界寺!”梨洛呼道,“碧涵應該在天界寺!”梨洛將幻境之事略略說與烏靨公爵與楚碧涵,三人急踏上雲頭,趕往天界寺。
靜一法師見三人天沒亮就急急來訪,有些吃驚,三人只說楚碧涵離開天界寺後不久便失蹤,或許是返回天界寺遊玩,靜一法師雖知三人有所隱瞞,也不多問,甚至不問一身古裝的梨洛是為何,只讓小沙彌領三人去尋找,依舊未果。夜色漸薄,天已破曉,靜一法師道:“天又要亮了,老衲該去敲鐘了。”不料,靜一法師話音剛落,就有鐘聲傳來,悠悠晨鐘劃破黎明的靜謐,一聲一聲,恰似從天界傳來,梨洛道:“這就是天界曉鍾嗎?看來今天已經有人敲鐘了。”靜一法師道:“不,這口鐘素來都是老衲親自敲的,除了老衲,別人是不會敲這鐘的。”梨洛莞爾道:“難道這鐘是自己響的不成?”一語方畢,梨洛忽地收斂笑容,說出一句話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