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碧涵與梨洛久久沉默,妙音人魚急道:“快說啊!怎麼樣了?!你們不說我就讓你們和那些人一樣喂海怪!”梨洛道:“魚有魚路,鳥有鳥途,魚鳥殊途,魚與飛鳥本來就不該相愛,若論自然規律,也不會相愛,這不過是詩人的假設。魚與飛鳥相戀,最終除了鳥走長空魚潛深海,還能有什麼結果?”
“好,好,你說得很好,很好!”妙音人魚狂笑著,梨洛和楚碧涵眼前低垂的白月不見了,一陣腥風捲起,要將他們吸入海怪的腹中,梨洛與楚碧涵已懸空飛轉,卻依舊緊緊抱在一起,等著一同落入怪腹的那一刻……忽然,二人覺得有東西牽住了他們,睜開眼睛,天邊還是低垂的白月,卻有粗如巨蟒的藤蔓纏在腰間,梨洛驚喜,叫道:“木君,是你嗎?”
木君收回藤蔓,將二人放下,轉身去看已被纏得如粽子一般的妙音人魚,人魚已不是之前見到的模樣,想來是恢復了本相。木君悵然地看梨洛一眼,道:“末將失職,只是……你說如何處置她吧?”梨洛幽幽道:“你自然知道如何處置妖孽,只是你也戀著她的歌聲。”木君聽罷,雙眉一展,淒涼之色頓消,復又恢復剛毅嚴峻,揚手就要擊出一掌,說時遲那時快,一個半羊半魚的怪物忽然躥到跟前,央求木君:“求你不要殺他,我說過我幫你後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就是這件!我們從史前就在這裡,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求有個出路。直到十九年前,一個自稱是天宮鏡仙的來到這裡,說昔年妙音仙子競歌東海清平島被邪魔化魚之事天帝已經知道,派五行神將鎮住邪魔將其封印,但因邪魔道行太高,一時間無法殺死,需要妙音仙子的歌聲讓邪魔繼續沉睡二十年,只要邪魔在二十年內不醒來,就永遠不會醒。然後鏡仙拿出一個斑斕彩貝,說邪魔就在裡面。妙音仙子當年就是因為唱歌驚醒了邪魔,很害怕,但鏡妖說世間沒有人妖神仙聽了妙音仙子的歌聲而不迷醉的,當年邪魔醒來是其他神仙鼓樂聒噪所致。彩貝已加封印,邪魔縱使醒了也無法出來傷害妙音仙子,事成之後,將助妙音仙子與摩羯重得仙體,迴歸天界。”
木君聽罷,沉思半晌,道:“那彩貝里應該不是邪魔而是海女,海女年少天真,並無多少情孽糾纏,而妙音人魚的歌聲情孽深重,鏡妖是想借這情孽封印海女。”妙音人魚與摩羯不解,木君將天宮變亂訴說一番,妙音人魚與摩羯得知真相後悔愧不已,梨洛與木君連連安慰,稱若不是他們,只怕鏡妖會拿更可怕的東西封印海女,他二位與外界隔絕數萬年,被鏡妖矇蔽實屬正常。
妙音人魚潛入海中,捧出一枚斑斕彩貝,放在沙灘上。木君唸咒之後,彩貝緩緩開啟,清光四溢,眾人看時,見彩貝之內臥一人魚,睡態可
掬。木君禁不住一笑,搖著海女道:“起床了,大懶蟲,風郎又來了——”“叫他出去!”海女直挺挺地坐起來,見身邊這麼多人,不禁好奇地眨了眨眼睛,看見木君卻又放心了,道:“木哥哥,他們是誰?這是哪裡?”木君道:“我也說不清這是哪裡,只是你睡了十九年了。”海女疑惑地看看木君又看看眾人,想了想,道:“我好像是睡了很久,還不斷地做一個夢,夢見有人給我唱歌。”
木君將天宮變亂與海女說了,不料海女既不憤怒,更不害怕,竟顯得十分興奮,原是海女一身法力,幾乎沒派上過正經用場,即使是保護天帝巡遊之類的差使也是讓木君與火伯去,輪不上他,縱有人間小妖孽作亂,從來也是木君與火伯出去,頂多加上金王或地母,五行神將別說五個一起戰鬥,連四個同時出戰都沒有過,因為實在是沒那個必要,殺雞不用宰牛刀嘛——這回,五行神將還有三神將被封印,風郎不在,天帝、王子、公主、玉將軍皆不知所蹤,她可以大顯身手了。於是海女纏著木君問東問西,木君漸漸就答不上來了,因為許多事情他也不知道,他甚至是五行神將中第一個被封印的,那一瞬間莫名其妙,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因他法力深厚,雖被鏡妖印卻未喪失意識,在被打入鏡妖塔前斷斷續續聽得一些,大體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海女聽得鏡妖塔,又問鏡妖塔在何處,為什麼她沒有看到?木君稱這鏡妖塔原是上古天帝用來懲罰犯事神仙的地方,原叫“謫仙塔”,塔共十八層,可以變化出各種幻境,法力高強甚至可以將幻境移入現實世界,也可以造出亦真亦幻的幻境,如之前封印木君就純是鏡妖塔內的幻境,封印海女則是真實世界與幻境相結合的,所以除非破除鏡妖對塔的一到十七層施下的幻術,才能找到第十八層之所在,救出天后。塔一至五層封印的是五行神將,剩下的十二層是什麼就不知道了,或許五行神將聚齊後能想辦法知道這個祕密。木君又告訴梨洛,鏡妖已經知道他們的行動,打滷麵店的入口只怕已經沒用了,鏡妖會想方設法分散他們的注意力,然後突如其來地讓他們陷入幻境無法自拔,就像今天這樣。
梨洛心中仍有許多疑惑,又問木君天帝到底去了哪裡,鏡妖為何會具備如此強的法力,他經常提起的玉將軍又是怎麼回事,木君只推說他也不太清楚,或許日後五行神將聚齊會知道。在一旁憋了許久的海女卻叫道:“其他的事情我不知道,天帝為什麼失蹤我可知道,還不是上外頭風流去了……”木君冷冷地看了海女一眼,海女嚇得立刻縮了回去,等木君一回身,又對他的背影吐舌頭扮鬼臉,梨洛和楚碧涵見海女的模樣不禁笑著搖了搖頭。
妙音人魚依舊悔愧難當、自
責不已,摩羯與梨洛、楚碧涵連聲安慰,海女也玩笑說沒有她的歌聲她睡不了這麼個好覺,自己一點也不怪她,海女不斷插科打諢,漸漸逗得妙音人魚破涕為笑。
木君再度用枝葉將眾人裹成大球,高速旋轉強行脫離幻境,待回到辦畫展的別墅時,眾人見飛速旋轉的大球裡出來這麼一群造型奇特的傢伙,自是驚詫得以為在夢中,木君依舊消除眾人的記憶,雖楚碧涵不願,也消了他在幻境中的記憶。楚碧涵清醒時,見自己依舊與梨洛在看畫,只覺得方才似乎忘了些什麼,努力回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忽地轉身一看,見門口進來一個綠衣青年,一個白裙少女和一個藍裙少女,這正是變化後的木君、妙音人魚和海女。海女見了現代女孩的裝束,興奮不已,立馬照樣變了一個;妙音人魚在木君的幫助下能夠暫時變回原來的模樣,不過每次變化最多隻能維持一天,且不能離開水超過三天;至於摩羯,木君的法力只能幫他暫時恢復羊身。
那妙音人魚只對梨洛盈盈一拜,就說要告辭,梨洛見楚碧涵在身邊,人群中又不便多問,遂道了幾句珍重,妙音人魚出門領了摩羯變的羊走了。妙音人魚雖未說明她去做什麼,但她神色哀慼,想來依舊無法放下飛鷹,心中隱隱存著飛鷹過了這幾萬年也與她一樣還活著的念頭。楚碧涵也沒多懷疑,只覺得一個女孩養只山羊做寵物還帶在身邊有些奇怪。
眾人去尋靈貓,很快就在牆角發現了它,這“囧貨”正睡得香甜,完全不知梨洛他們剛才的凶險。海女與木君、梨洛、楚碧涵、靈貓在鼓浪嶼遊玩了一日,海女興奮得像一鍋爆豆子,噼裡啪啦蹦個不停,她覺得現代的人類世界比天宮可有趣多了,看來海女便是那種喜歡留在現代人類世界的神仙。
回到學校,梨洛與楚碧涵告別之後,將畫境裡發生之事說與靈貓,靈貓先是慶幸自己逃過一劫,馬上又後悔錯過許多精彩場面。靈貓想了想,對海女說她應該認梨洛為主人,海女雖覺得是木君救了她,但沒有梨洛似乎也不成,於是欣然應允,將頭上的烏黑珍珠串摘下,戴在梨洛頭上,接著單膝跪地,低頭道:“海嬌嬌拜梨洛為主人——”說罷,海女笑著仰起臉來,說也奇怪,海女抬頭之時,梨洛頭上的珠串竟重新出現在海女頭上,梨洛驚訝地摸摸自己的頭,竟已沒有珠串了!靈貓說只有誠心拜主人,戴到主人頭上的東西才會自動回來,梨洛這才明白為何當初靈貓斥責木君不誠心。
靈貓冷眼看著木君,木君也不說話,只是走到梨洛面前將髮簪給梨洛插上,後退一步,亦單膝跪地,俯首道:“末將榕溪,拜見主人——”木君緩緩抬起頭,梨洛好奇地盯著他,想看那青簪究竟會不會回到木君頭上。
(本章完)